太累了。
意識在藥物和疲憊的作用下,又漸漸沉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
傅郁森的手機振了起來。
我迷迷糊糊聽見他壓低聲音:
「什麼事?」
電話那頭,是他助理驚慌失措的聲音:
「傅總!白小姐她爬到濱海大橋上去了!」
「她說既然是您讓她去死,她就願意死!現場全是記者和警察!」
傅郁森猛地站起來,椅子和地面發出不小的刮擦聲。
他立刻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適時放緩呼吸,裝作仍在沉睡。
傅郁森俯身,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冰涼的吻。
「喬露,我馬上回來。」
然後。
他抓起外套,沖了出去。
確認他離開後。
我按響了床頭呼叫鈴。
很快,護士推門進來。
我看著她,清晰而平靜地開口:
「麻煩立刻幫我安排人流手術。」
20
等傅郁森回到醫院時。
手術已經做完了。
我以為他會質問,會發火。
但他沒有。
他只是僵在門口,眼睛死死盯著我的小腹,然後慢慢地、一步一步挪到床邊。
他蹲下來,握住我冰涼的手,把臉埋進我的掌心。
我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濡濕了我的皮膚。
他在哭。
「對不起……」
「喬露,對不起……」
「是我混蛋,是我一次又一次讓你失望……」
巨大的痛苦讓他幾乎說不下去。
「我們……還會有孩子的,好不好?」
那天起,傅郁森像變了個人。
他推掉了所有工作,親自守在病房,事無巨細地照顧我。
喂飯,擦身。
我像個沒有感情的木偶,任由他擺布。
回家後。
他更是親力親為地伺候我坐小月子。
等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我從抽屜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放到他面前。
「傅郁森,簽字吧。」
21
他正在給我削蘋果。
聞言,手裡的水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沒去撿,只是死死盯著那份文件。
眼圈瞬間就紅了。
「喬露,你非要這樣嗎?」
「除了這個,我什麼都答應你。」
我看著他,平靜地把協議又往前推了推。
他任憑我怎麼說,怎麼罵,就是不肯簽字。
最後,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攥住我的手:
「孩子沒了,我認,是我活該。」
「但我們之間……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看著他眼裡的血絲和哀求。
忽然明白。
想讓他放手,我得用一把更快的刀。
22
我約了白鳶鳶在咖啡廳見面。
咖啡廳角落。
她妝容精緻,但眼下有遮不住的青黑。
「你現在肯定很得意吧?」
「用一個孩子,就把郁森的心拉回去了。」
我沒理會她的挑釁。
直接從包里拿出兩份文件,扔到她面前。
是寫著白鳶鳶名字的兩張 CT 報告單。
她皺眉拿起,一臉不解:
「什麼意思?」
「看日期。」我說。
一張是半個月前的,肺部健康。
另一張的日期,就在傅郁森說出讓她去死的第二天。影像診斷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肺部惡性腫瘤】。
白鳶鳶的臉色終於變了。

我端起咖啡。
「傅郁森從頭到尾,其實都不怎麼信你有系統。」
「他幫你,不過是舊情難忘。」
我看著她逐漸睜大的眼睛,繼續說:
「但現在,不一樣了。」
「你拿著這張新的報告單去找他,告訴他,因為系統任務失敗,懲罰降臨,你得了絕症。他一定會信,也一定會因為內疚,重新回到你身邊。」
「你為什麼幫我?」白鳶鳶緊盯著我,「你要什麼?」
我放下杯子,迎上她的目光:
「讓他和我,離婚。」
接著。
我從包里拿出一個演員專用的口腔血包。
放在桌上。
「白鳶鳶,你演技一直很好。」
「不要讓我失望。」
23
白鳶鳶果然沒讓我失望。
幾天後的深夜。
傅郁森回來了,帶著一身濃重的酒氣。
他癱坐在沙發里,手肘撐著膝蓋,頭深深埋下去。
很久,他才啞著嗓子開口:
「鳶鳶拿著肺癌晚期的診斷書來找我。」
「她說,系統發布最後一個任務了,要我娶她。」
「否則她的病就會立刻惡化。」
他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里尋找我的眼睛:
「可我怎麼能再跟你提離婚?」
「我怎麼能再負你一次?」
我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頭髮。
「郁森,這段時間,我看著你為我做的每一件事。」
「你對我有多好,我都知道。」
「我也不想離婚。」
我看著他眼底燃起一絲希望,然後話鋒一轉。
「但如果白鳶鳶真的死了,這份愧疚,會變成一根刺,永遠扎在我們中間。」
「傅郁森,你去救她吧。」我捧著他的臉,一字一句,像在念一句悲憫的咒語。
「救完她,就回來。」
「我等你。」
24
傅郁森眼底的醉意忽然散了些。
「喬露,」他聲音很輕,帶著懷疑,「你說這些是不是只是為了擺脫我?」
我笑了。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凈身出戶。」
他猛地一震。
我看著他,語氣輕鬆。
「你也知道的,我當初那麼窮,多愛錢啊!如果到時候你不回來跟我復合,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他眼裡的防備,終於一點點瓦解。
「你等我,我一定回到你身邊。」
終於。
他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第二天。
我們去民政局提交了離婚申請。
走出大門時。
他接了個電話,掛斷後,轉頭對我說:
「我帶鳶鳶去一趟 M 國。」
「她在那邊還有些離婚財產糾紛,需要處理。」
他沒再多說。
但我們都明白。
這是為接下來他和白鳶鳶能順利領結婚證做準備。
25
一個月後。
離婚冷靜期結束。
傅郁森和白鳶鳶也從國外回來了。
我直接約傅郁森在民政局門口碰面。
因為我連一秒鐘都不想多等。
流程很快。
蓋章,簽字,換證。
鋼印落下,兩本暗紅色的離婚證遞了出來。
我接過屬於我的那一本。
封皮微涼。
就在我的指尖觸碰到它的瞬間——
我腦海里,那個冰冷的機械音終於再次響起。
【任務完成。】
【通道開啟,正在脫離……】
我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傅郁森。
他也正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
可我已經聽不見了。
世界在我眼前迅速褪色、崩塌。
而我在這個世界的身體。
在傅郁森面前。
緩緩地。
無力地。
倒了下去。
26
喬露倒下去的瞬間。
傅郁森幾乎是本能地衝過去接住了她。
「喬露?喬露!」
可懷裡的人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一股巨大的、滅頂的恐慌攫住了傅郁森。
他抱起她,瘋了一樣衝上自己的車,一路闖了不知幾個紅燈趕到最近的醫院。
急救室的紅燈亮起。
傅郁森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盯著急救室的門,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全是遺憾。
「傅先生,患者突發性心臟衰竭,送來時已經沒有生命體徵。」
「請節哀。」
節哀?
傅郁森緩慢地眨了眨眼,像沒聽懂這兩個字。
「你胡說什麼?」
他站起來,抓住醫生的胳膊。
「她剛才還好好的!只是暈了一下!你們再救!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設備!」
醫生試圖掙脫:「傅先生,請您冷靜,我們真的……」
「我不信!」
傅郁森嘶吼起來,眼睛赤紅。
「她怎麼可能死?她只是生我的氣!」
他不顧醫護人員的阻攔,直接衝進急救室。
顫抖著手,掀開白布一角。
裡面露出喬露蒼白安靜的臉。
沒有呼吸,沒有溫度。
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的真實感,像一把鋸子,開始緩慢地鋸割傅郁森的神經。
27
傅郁森沒讓喬露下葬。
他固執地認為醫院誤診,聯繫了國內外頂尖的專家團隊,動用一切資源要求二次、三次鑑定。
結果都一樣。
自然死亡,原因不明。
他拒絕接受。
開始酗酒。
公司不管了,人也不見了。
整天窩在他們曾經的家裡,對著喬露留下的東西發獃。
然後一瓶接一瓶地灌酒。
白鳶鳶來找過他很多次。
起初是溫柔地安慰。
後來是焦急地催促完成系統的「最後任務」。
傅郁森只是抬起醉意朦朧的眼,看著她,然後嗤笑一聲,把酒瓶砸碎在她腳邊。
「滾。」
他吐字含糊,眼神卻冷得嚇人。
「再和我提什麼系統任務,我殺了你。」
白鳶鳶癱軟在地。
不敢再提結婚的事。
28
日子一天天過去。
白鳶鳶沒有因為任務失敗而死亡。
甚至因為傅郁森不管事,開始試圖插手公司業務。
每天氣色紅潤,容光煥發。
某個傅郁森難得清醒的下午,他讓人查了白鳶鳶近期的所有行程和醫療記錄。
看著下屬送來的報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