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起情緒:
「人家看不上我們的粗茶淡飯。」
周沐陽撓撓頭:
「也是,剛我在手機查了下,他竟然是霍家現在的掌門人,太牛了。」
他忽然想到什麼:
「哎,老婆,你知道周晴一直想進霍氏工作,能不能跟霍總……」
「周沐陽。」我打斷他。
「我和他,沒那麼熟。而且他這個人,並不喜歡被人用這種關係打擾。」
周沐陽忙點頭:
「是是,都聽老婆的。」
他討好地給我夾著菜。
周沐陽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長得一表人才,卻神經大條,有些憨,單純得可愛。
我們是三年前認識的。
那時我半夜失眠,站在河邊發獃,他卻以為我要跳河,一把將我拉回來。
之後,他便開始追我。
他性子直,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只會笨拙地對人好。
結婚後也是這樣,工資上交,生活上也不講究,甚至有些糙。
除了工作忙,沒什麼不好。
日子平淡,卻也安穩。
而霍瑾年的出現,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
掀起漣漪,卻又很快恢復平靜。
10
我和幾個師兄師姐開了個文物修復工作室。
大家都是佛系又嚴謹的人,工作不累,卻需要極大的耐心。
某天,工作室來了一位客人。
霍瑾年的妹妹,霍瑾容。
我們交集不多,當年只在霍瑾年朋友的聚會中有過幾面之緣。
她見到我,有些驚訝,但很快恢復了慣有的高傲。
「這幅畫,今天修好。」
我大致看了下。
只是一幅簡單的現代油畫,紙張有些泛黃了。
破損比較嚴重,看起來像是人為。
「需要排隊,至少一個月。」
「我加錢,今天修。」
「做不了。」
我抬眼看她,
「要麼排隊,要麼另請高明。」
我頓了頓:
「這幅畫雖然不是文物,但紙張比較特殊,毀損嚴重,市面上能恢復原樣的人不多。」
她勾了勾唇,看向我:
「你好像對我有意見?」
她想了想:「岑?」
「岑遇。」
她從未記住過我叫什麼。
在霍家人眼裡,我的名字一直是「那個女人」,是想母憑子貴實現階級跨越的撈女。
「我對您沒有任何意見,只是在這裡,所有人都要遵守規則。」
她笑了,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腹部:
「大著肚子還工作?你如今的老公真捨得。」
「我們普通人懷個孕沒那麼矯情。」
她忽然笑了:
「也是,哪像我那個嫂子,瘋了一樣想要孩子。」
「我對你沒惡意,當然你也不必緊張,畢竟……你可是差點成了我嫂子的人。」
她轉身離開。
那幅畫還是留在了工作室。
11
只是幾天後,霍瑾年竟然離婚了。
新聞迅速占據了媒體頭條。
「這上面說,疑似因女方多年未育,豪門壓力巨大。還有八卦說霍瑾年外面早養著情人,私生子都有了……」
周沐陽同我吐槽著,
「這豪門生活,真是精彩。」
「哎老婆,就那個霍總長得那麼帥,他外面真的養著情人,有了私生子嗎?」
他看向我,嚇了一跳:
「老婆,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我搖搖頭,勉強笑了笑:
「沒事,有點反胃。」
話音剛落,小姑子周晴打來電話。
「嫂子,你能不能幫幫我?」
電話那頭,她好像在哭。
「小晴,出什麼事了?」
「我……我入職了霍氏,但是在審核合同漏掉了一個關鍵的風險條款,導致公司損失了一千萬的項目。」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去霍氏上班了?」
「嗯,面試本來沒抱希望,但那天我蹭我哥車去的,碰到了霍氏的總裁,打了個招呼,就錄取我了。」
「嫂子,你能不能跟霍總求求情啊,我真的賠不起啊……」
我掛了電話,指尖冰涼。
看向周沐陽。
「怎麼回事?」
他有些心虛解釋:
「老婆,我……我……就前幾天送小晴去面試,正好碰到霍總。就隨口說了句,這是我妹妹,還請霍總多關照……我真就隨口一提!」
「周沐陽,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不要和霍瑾年扯上關係?」
「我錯了,老婆,我當時就覺得那是大人物,客氣一句,想著對小晴工作可能有點好處……」
「小晴剛畢業她什麼也不懂,還捅了這麼大婁子,老婆……要不你就和霍總打個電話,看能不能……」
我疲憊閉了閉眼:
「周沐陽,霍瑾年不是我老闆,是我前男友。」
他愣了許久。
才艱難開口:
「那個讓你失了孩子的混蛋?」
「是。」
「我們在一起五年,後來,他家裡不同意,分手了。」
「前幾天在醫院意外遇到的,對不起,當時怕你多想,就謊稱他是我上司。」
他懊惱地抓了把頭髮:
「艹!我真是……」
我看向他:

「沐陽,我很珍惜我們現在的日子,也不想再與他有交集。」
「小晴的事,如果我真的開口去求他,你知道意味著什麼。」
周沐陽粗重地呼了幾口氣。
抬起頭,小心翼翼扶我坐好:
「老婆,你不要管,安心養胎就好。」
那天,他回來的很晚,臉上帶著傷。
他說:「出警時,遇到個醉鬼,不小心碰的,沒事。」
他抱著我,聲音有些啞:
「老婆,以後不會有任何人傷害你。」
「我會好好努力,給你換大房子,給你和孩子更好的生活。」
我笑著摸摸他的頭髮:
「傻子,現在就很好了,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夠了。」
12
只是這份平靜,並未持續多久。
周沐陽突然被停職調查。
他努力安慰我:
「老婆,沒事,你別擔心,顧好身體。」
他同事私下告訴我:
「有人舉報,說他在某個案子裡違規操作……」
周晴哭著來找我:
「嫂子,我哥怎麼辦啊?」
思慮過後。
我最終撥通了霍瑾年的電話。
「是你做的吧?」
「說吧,霍瑾年,怎樣你才會收手。」
他發給我一個地址。
是我們原來住的那套房子。
推開門,裡面一切如舊。
依舊是多年前的樣子。
他一個人坐在昏暗的客廳里,手邊是未飲完的酒,臉上有輕微的傷。
「阿遇,你走後,我一個人在這裡住了五年。」
他聲音很啞,目光晦暗。
我只問他:͏
「霍瑾年,你到底想怎樣?」
他抬起眼,直直望著我:
「阿遇,和我重新開始。」
「現在,沒人能阻止我們了。」
我提醒他:
「霍瑾年,我結婚了。」
他不以為意:
「那就離婚。」
「我還懷著別人的孩子,你還想像五年前一樣逼我做掉嗎?」
我扶著肚子,顫聲問他。
他慌亂起身,握住我的肩:
「怎麼會。阿遇,那是你的孩子,我會視如己出。」
「我會將部分財產留給他,他會擁有最好的一切,享受最頂級的資源。」
「你喜歡孩子,我們可以再要。你想要工作,想做什麼都可以……」
我打斷他:
「霍瑾年,我早就不愛你了,你不要再騙自己。」
「不愛就不愛,」
他眼底泛起偏執的光
「那就恨我好了。」
我疲憊閉了閉眼:
「我不恨你,霍瑾年。你讓我過我的日子,不好嗎?」
「那我呢?!」
他聲音拔高,眼眶發紅,
「阿遇,為什麼你會轉頭愛上別人?」
「我本以為自己可以放手,只要你過得幸福,我會祝福。可我做不到。你知道我看到你護著肚子對他笑的時候,我有多難受嗎?」
「你知道和不愛的人結婚是什麼感受嗎?」
「你知道這五年,住在這個房子裡,看到你所有的東西,唯獨沒有你,我的心每天像被凌遲一樣嗎?」
「阿遇,我寧願你恨我!」
面對他的怒吼。
我無力向後退:
「霍瑾年,我們都向前走,不好嗎?」
「不好。」
他冷冷低笑,
「阿遇,就算綁,我也要把你綁回來。」
「逼你主動回來,並不難。」
「我也不介意,再用些別的方法。」
我心口一窒,連肚子都隱隱抽痛起來。
「霍瑾年,你別動周沐陽的家人!」
他站在那裡,帶著上位者慣有的掌控感。
他權勢滔天,想對付我們這種普通人,自然是輕而易舉。
只需輕輕一推,便可輕易碾碎我們的生活。
「那種弱者,不值得你愛。」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嘴角的淤青,
「我可以給他一筆錢,當作補償,足夠他下半生無憂。你覺得如何?」
「他若不識時務,我也不介意讓他多在看守所待些日子。」
他的話讓我瞬間渾身發涼。
肚子發緊,胎動也異常厲害。
「霍瑾年,你……」
我扶著肚子,幾乎有些站不穩。
「阿遇,你怎麼了?」
發覺我的異常。
他臉色一變,立刻打了電話。
13
不過十分鐘,便有醫生帶著設備趕來。
做完胎心監測後,醫生說:
「是規律性的假性宮縮,可能是由於情緒過於激動引起的。先生還是要多注意,不要讓太太情緒波動太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