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車能花幾個錢？幾十塊頂天了！你自己看，那麼多禮品總有一個是你的，這點路費算什麼？眼光放長遠點！」
在他的帶動下，質疑聲被壓了下去，辦公室里又重新充滿了對獎品的期待。
11
其實之前年會酒店我訂在市中心也是考慮到一點，大家喝酒了沒辦法開車。
市中心打車總是方便點的。
可今天我不打算喝酒，我反正是開車來了，其他人愛咋樣咋樣。
年會當天下午六點，我準時到了那個偏遠的酒店。
酒店外觀嶄新，但透著股廉價的浮誇感。
大堂里已經布置好了，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幾個跟沈薇關係好的同事正興高采烈地往抽獎箱裡塞紙條。
「哎呀今年要是讓我中護膚套盒就好了！」
「許願能不能膽子大點！我要中水果手機。」
等全員到齊之後，陳大海照例講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然後宣布開席。
服務員開始上菜。
涼拌黃瓜、涼拌木耳、涼拌海蜇、涼拌雞爪……
一眼望不到頭的涼菜，陳大海尷尬地問沈薇：
「小沈啊，你這點菜，也沒讓老員工給你把把關嗎？」
沈薇似乎有點尷尬。
「我……我是團購的，看上面寫了波士頓龍蝦還有糖醋魚什麼的。」
有其他人開口。
「涼菜都這麼多，還怕硬菜不夠硬嗎陳總。來來來先走一個。」
眾人就著花生米喝了一圈，氣氛活絡了起來。
可等到熱菜上來，眾人的臉色全變了。
波士頓龍蝦變成了一盤裹滿辣椒和花椒的小龍蝦尾。
佛跳牆是一小盅飄著幾粒香菇和鵪鶉蛋的湯，裡面一點海鮮的影子都找不到。
更離譜的是一道魚，剛放到桌上，銷售部一個心直口快的妹子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臉色驟變，立刻吐了出來。
「呸！酸的！這魚不新鮮！」
同桌的人也紛紛嘗試，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抱怨和乾嘔聲。
場面一下子尷尬起來，氣氛降到了冰點。
往年雖然預算緊，但在我盯著的酒店，菜品至少能讓大家吃好。
現在這算什麼？
年會聚餐上的全是冷菜大拼盤，還不如去大排檔端兩個菜過來呢。
「這跟往年沒法比啊。」
有同事一邊吐著雞爪骨頭，一邊吐槽。
「去年都有鮑魚和戰斧牛排，我還以為今年至少跟去年一樣，我中午開始就沒吃飯了，真倒霉。」
「年會就只有抽獎嗎，飯都沒得吃，這算什麼年會。」
現場議論聲越來越大，陳大海的臉色也有些掛不住，看向沈薇。
沈薇趕緊站起來，拿起話筒。
「大家靜一靜！可能是廚房出了點小狀況，我馬上讓他們處理！為了不耽誤大家時間，我們不如先把最激動人心的抽獎環節提前！」
12
獎品暫時轉移了大家對飯菜的不滿。
氣氛在沈薇激昂的主持聲中重新熱絡起來。
「先讓我們抽一下陽光普照獎！」
沈薇從抽獎箱裡抓出了幾個號碼，都是一些自拍杆或者口紅這樣的小玩意。
我隔壁的那個小女孩就抽到了自拍杆，下台之後她一陣哀嚎。
「怎麼是這個東西啊，我想要抽水果手機嗚嗚嗚……」
其他人安慰她說，好歹能美美出片呢。
那小女孩才把自拍杆拆開，打算拍幾張合照，結果自拍杆一抽出來就直接斷了。
「我靠，這什麼垃圾貨啊！」
另一個人見狀，趕緊也拆開了自己的大牌口紅。
「我去，這什麼，cucci，盜版口紅啊！」
孫仁正好在旁邊聽到了這兩個女生的抱怨。
「什麼垃圾盜版的，有的給你用不就行了，女的還真是虛榮。」
那兩個女生當即要跟孫仁爭執起來，卻聽見陳大海喊出了孫仁的名字。
「特等獎——孫仁！」
孫仁在眾人的起鬨和羨慕的目光中，幾乎是蹦跳著上了台，從陳大海手裡接過手機盒，臉上笑開了花。
「孫哥這運氣夠好啊！」
「我去，羨慕死了，要是抽到我就好了。」
沈薇把話筒遞給孫仁，讓他講幾句獲獎感言。
「虛的話我不說了，先感謝咱們陳總破費，再感謝沈薇為咱們年會跑前跑後做出的貢獻。這個手機我也不會轉賣，我等下就把舊手機的數據導進來，新的一年，繼續努力！」
孫仁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拿出手機，長按開機鍵。
幾秒後，一陣響亮、刺耳、充滿廉價電子感的《生日快樂》，透過孫仁手裡話筒的擴音，響徹了整個宴會廳！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台上。
13
孫仁臉上的笑容僵住，他不敢置信地翻轉手機。
背面那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怎麼看起來像個菠蘿？
他用力按著螢幕，那粗糙的塑料感和刺耳的鈴聲讓他徹底蒙了。
「這什麼玩意，菠蘿手機啊？」
陳大海看向旁邊臉色煞白的沈薇，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沈薇！你解釋一下！採購怎麼會出這麼大的紕漏。」
特等獎變成了山寨手機，剩餘那些抽到二等獎、三等獎的同事也急了，紛紛打開包裝盒檢查。
那幾套水乳有人抹了一點在手背，馬上察覺了不對勁。
「這質地完全不對勁啊，怎麼跟漿糊一樣。」
「我這瓶也不對，你們看瓶子，生產日期都看不清楚。」
有識貨的同事把那套禮盒直接摔在地上。
「這就是假貨！沈薇，你逗我們玩呢！用了爛臉你負責啊！」
這一聲質問，像點燃了火藥桶。
場面徹底失控，憤怒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混亂中，有人直接對著陳大海喊。
「陳總！這年會發的都是什麼破爛，還不如購物卡呢！」
沈薇站在台上，被千夫所指，拿著話筒語無倫次地解釋。
「我不是故意的，因為那個手機，我還花錢找了很多人來點連結，我也沒想到會這樣。我也是想給大家發好東西呀。」
她不說還好，一說花錢找人點連結，眾人更怒了。
「省錢？省錢就給我們買假貨爛貨，糊弄人呢？」
「陳總你看咱們年會這成什麼樣了！必須讓沈薇負責。」
在一群人裡面，孫仁吵得聲音最大，他臉色漲紅，高高舉起那個菠蘿手機。
「大家看看！都看看！這就是沈薇說的特等獎！拿山寨貨糊弄我們呢！」
那個菠蘿手機也特別給力，生日歌到現在都還在唱……
「獎品是假貨先不提了，這他媽吃的什麼玩意兒！泔水嗎？這就是咱們辛苦一年的年會？！陳總，這必須有人負責！」
他一拱火，本就群情激憤的現場更是又一次炸開了鍋。
「飯也沒得吃，禮物全是破爛！」
「沈薇！你出來說清楚！錢都花哪兒去了？！」
矛頭徹底指向沈薇。
她站在台上，聚光燈下臉色慘白如紙，眼淚糊了一臉，妝都花了，再無半點之前的得意。
陳大海臉色鐵青，一把奪過話筒，質問著沈薇。
「沈薇！你是怎麼辦事的！你當時信誓旦旦給我打包票說買的都是正品我才相信你的！預算都花哪裡去了，今天你要給全公司一個交代！」
「陳總，我……」
沈薇嚇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只是一個勁地哭。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想給大家多買點禮品。那些店家跟我保證都是正品的，酒店團購也是好評很多的。」
她的辯解非常蒼白無力，大家被接二連三的意外打擾，全都失去了聚餐的心情。
有人直接起身穿外套。
「走了走了，沒意思！」
「我也走了，這年會還不如不開！」
等大家穿好外套，一起出了酒店大門時，才意識到了一個新問題。
酒店地處偏僻郊區，深夜寒風凜冽，打車軟體排隊上百號，根本叫不到車。
今天開車的同事只有寥寥幾個，杯水車薪。
「聚餐誰不喝酒啊！我特意沒開車來的！早知道這樣我請假不來了。」
抱怨聲在寒冷的夜空下此起彼伏。
我看了一眼混亂的場面，帶上兩個平時關係尚可、也沒喝酒的同事，徑直走向停車場。
「走吧，我送你們到市區好打車的地方。」
坐進溫暖的車裡，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寒冷。
后座的同事嘆了口氣。
「晴姐，還是你想得周到，今天這都什麼事兒啊。」
我沒有接她們的話，只是默默地開車。
我習慣性地為每個人都留了後路，努力地尋找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平衡點。
只是我的努力，似乎並沒有被真正看見過。
14
第二天上班，公司氣氛詭異又微妙。
之前抱怨購物卡用不完、嚷嚷著要驚喜的女同事，此刻滿臉堆笑地湊到我工位旁。
「晴姐，吃早餐沒？我這有多的三明治。」
最會來事的那位壓低聲音，親熱地挽住我胳膊。
「那個，晴啊，你談的購物卡，退了沒呀？其實我覺得吧，還是購物卡實在，想買啥買啥，多好！要不咱們今年還是發購物卡？」
她們湊過來給我送吃的送喝的，我就猜到她們沒安好心。
果然，我一直不接話，她們就忍不住了，一張嘴就暴露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游啊游 • 26K次觀看
徐程瀅 • 151K次觀看
連飛靈 • 12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