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謊儀完整後續

2026-01-14     游啊游     反饋

【你們還記得不在場證明是曲溪爸媽給的嗎?當時我還認為死者家屬給的不在場證明是鐵證了,現在看……】

雪貓神色不安,飛快看了我一眼。

「你和原身的記憶並不相通。」寧森說出了我想說的話。

「是的。」我點點頭。

綠燈。

「但作為客觀的旁觀者,我想這能解釋一個疑點:為什麼曲溪不為自己辯解。

「先是經歷了青梅竹馬被殘殺,接著被侵犯,再眼睜睜看著弟弟死在自己手裡,最後唯一可依靠的父母站在了兇手那邊。

「接二連三的打擊,對於人類脆弱的精神來說太過殘忍痛苦了。

「可能在被捕時,她的精神狀態已經不太對勁,無法準確表達了。

「這也是為什麼她在少管所中任由別人欺負也不還手。

「我在她入獄第二年來到地球,當時她的精神狀態已經非常糟糕,記憶混亂,還吃著亂七八糟的藥。

「不過,我懷疑楊家肯定留了後手,比如讓曲溪父母幫忙,『想方設法』逼迫曲溪無法說出真相。

「這樣一想,她精神失常,算是逃過了最後一劫。」

我平靜敘述完自己的推理,寧森愣愣看著我,忽然仰起頭,一隻手遮住眼睛,喉結滾動,語氣是帶笑的:

「搞什麼啊,這種置身事外的語氣……」

我冷冷道:「老闆,我和你共事這麼多年了,你不會一直以為我是曲溪吧?」

怪不得他之前對我態度有點怪怪的,難道一直認為我在裝?

就算我在裝,怎麼騙得過儀器。果然關心則亂。

從被迫承認到剛才,一直啞火的吳新朝忽然發出一聲怪笑:

「哈。」

所有人看向他。

「是我殺的又怎麼樣,時間過去這麼久了,什麼證據都沒有,『兇手』都坐完牢出來多少年了——」他陰森森看著我,「空口白牙的,你就指望警察翻案?

「一群自我高潮的屁民,玩兒的高興嗎?」

他輕輕地,緩慢地拍自己的臉頰:「以為做個合同陷阱,讓我直播露臉露名字,被關注了——很好,十三萬粉絲了——就完成正義審判了?我就萬劫不復了?

「對我來說,註銷幾個帳號,整容、改名字、刪幾條評論,是很難的事情嗎?

「還世子之爭,笑死人了,皇帝耕地用金鋤頭是吧?

「不過是青春期不懂事兒,家裡那幾個惹出的禍難道比我小嗎?

「就算我惹了天大的禍,也還是家裡人!他們不會不管我!

「我不像你,寧森,不走網紅路子當小丑供人看著玩兒就要餓死。我的路子多的是!」

綠燈。

雪貓被他氣得發抖,指著他鼻子:「你——你還敢這麼理直氣壯——」

吳新朝看她一眼:

「好啊,曲溪、小草、小花,當年案件相關的人都來了。

「你呢,雪貓,你又是誰?目擊者?還是外星人?當年開著飛碟碰巧路過,行車記錄儀給全過程拍下來了?

「哈!之前一個村子都是縮頭烏龜膽小鬼,現在看我家不行了,全冒出來逞英雄。

「別裝了,都出來遛遛啊,反正這也是你們唯一能罵我的機會了。」

雪貓瞪大眼睛,委屈極了:「我比你們小了一輪!這案子之前都沒聽說過,我海市本地人!我……我誰也不是!」

綠燈。

吳新朝抱臂冷笑,睨著桌上的測謊儀:「得了吧,還裝。有什麼花招,快,趁下播前都使出來。」

小姑娘難得被人冤枉,哽咽著,眼中包著晶瑩淚花:

「可我真的就是個來蹭直播的……」

我壓抑著胸中激盪著的、屬於胡婷的情緒,代替她問出深埋在記憶里的問題:

「……為什麼?!」

明明,她是把楊帆當朋友的。

她以為所有的朋友都和小花、小草一樣。

她以為善良會換來善良。

吳新朝看著我,愣了一瞬,眼眶有些泛紅,沙啞道:

「你覺得是為什麼?」

我想起樓梯間裡和他的對峙:

「因為嫉妒?」

嫉妒寧森和原身的感情,因愛生恨?

「……啊,對。」

吳新朝輕笑,「因為嫉妒。」

綠燈。

26.

所有人,都是井底之蛙。

班上同學向他講述自己未來要當太空人的理想時,楊帆笑著聆聽,心裡這樣想著。

同學不知道成為太空人需要規劃的上升路徑,不知道該進什麼訓練營,甚至沒有去 NASA 參觀過。

憑著一腔熱情,幾期《小哥白尼》,就說自己要當太空人。

楊帆好心告訴他,太空人對身體素質要求很高,同學便開始天天跑步,竟然堅持了一個學期。

楊帆鼓勵著他加油,你一定能行;內心裡,像看井底的青蛙在奮力往上跳。

好可笑,幼稚徒勞的努力。

可是,又有一點羨慕。

他的人生是 easy 模式,他不知道什麼是夢想。

騎馬、賽車、跳傘、去北極看極光,或是參加某個國際賽事上上報紙,不是和爸爸媽媽說一聲就能完成的嗎?

他是井外面的青蛙。

井底的青蛙徒勞地往上跳。他連跳都不想跳。

到底哪只青蛙更可憐呢?

楊帆從小只有贏,不會輸。他才不要做可憐的青蛙。

他拚命要在那些夢想家們中獲得一些優越感:

女孩的愛慕、名牌球鞋,或者其他可供炫耀,於他而言唾手可得的東西。

少年人目光短淺,眼前的光芒很容易蓋過心中的星火。

男孩們羨慕他、嫉妒他,想成為他的跟班,或欲蓋彌彰地和他這種富二代劃清界限。

他享受仰視的目光,也大度地允許螻蟻對他表露出嫉恨之類負面的情緒——

這讓他覺得自己很寬容,很善良,很高人一等。

嫉妒吧,螻蟻們,是貧瘠的生活讓你們露出如此醜陋的嘴臉嗎?

哦,真可憐。

楊帆再一次成為贏家。

來到靜安村,小輝哥等同齡人表達出的惡意,楊帆同樣善良寬容地接納了。

因為他知道,這些都是井底的青蛙,而他不過是在井沿偶然間俯身,隨時可以抬起頭,在他們的羨慕嫉妒恨中回到廣闊天地。

這本該是一場遊刃有餘的俯視。

但是,曲溪太美了。

美得讓楊帆覺得,她不該在井底。

對付女孩,楊帆也有自己的見解和套路。

他認為,女人沒有自由意志,是視覺和物質的俘虜。

曲溪向他釋放善意,不就是看他長得英俊?

他太明白自己的優勢了,臉加錢,加紳士溫和的做派,這幾年再加上初具雛形的身材。

這套組合拳,在女生中無往不利。

沒有任何難度,他會像王子拯救灰姑娘一樣把這可憐的輟學少女從泥潭中解救出來,獲得全村男孩的羨慕嫉妒恨、長輩的讚譽——

和一場短暫甜美的夏日初戀。

必定是短暫的,不然呢?曲溪再美也只是個村姑,可以用來在暑假消遣,展現一下他的魅力和善心,難道還真跟著奶奶胡鬧,談婚論嫁嗎?

再說,曲溪也不虧,各取所需。

正如許多女生所說,楊帆有錢英俊還善良,好完美,簡直像天使一樣。

楊帆也這樣認為。他如天使降臨,照耀著螻蟻們可悲的人生。

但他沒有料到,曲溪竟然——有夢想。

女孩會有夢想嗎?

會有吧,但楊帆並不清楚。

大多數時間,楊帆在男生圈子裡混,女生和他的交流多是情情愛愛。

也有女生對他傾訴過夢想,就是能有一個英俊多金,獨寵她一人的愛人。

「我想研究外星人。」曲溪的眼睛亮晶晶,倒映著農村乾淨夜空中璀璨的星河。

「我想知道宇宙中除了地球人,還有沒有其他智慧生物存在。」

並且和他那些空有理想一通瞎忙的同學們不同,曲溪的夢想不是空中樓閣。

基於她的學習能力,從升學、專業、職業,經濟收入、甚至還有小草的未來,兩人之後的專業重疊,曲溪都規劃好了路徑,並且已經開始踐行。

她在井底和井沿之間搭起一座紮實的橋樑,一步一步往上爬。

她不需要楊帆的拯救。

甚至她將這些規劃和盤托出,就是為了拒絕楊帆的拯救。

他不僅無法通過俘獲她,來享受同村男孩羨慕的眼神;他也無法在她身上獲得一絲優越感!

哪怕她讚美他的鞋子很漂亮,髮型很時尚,樣貌很英俊,打扮很洋氣,他也知道,曲溪不嫉妒,不羨慕,不覬覦。

她不想從他這裡獲得什麼。

她只是善良。只是看到了世間美好,然後發自真心地讚美。

只是照顧他的自尊,不想讓他傷心。

她不僅對他好,她對所有人都很好;

同樣的,所有人,連小花家那隻凶的不得了的看鴨子大狗都喜歡她。

楊帆不理解,她明明那麼窮,身處困境,自顧不暇,螻蟻而已,哪裡來的心情「善良」?

善良是富人的專屬。

螻蟻,怎麼有資格,善良?!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美麗、沉靜,有夢想,有規劃,有能力,有充沛的愛,一邊掙扎著積極自救,一邊愛著世界的曲溪——

是那樣完美。

楊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和恐慌: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他從出生起就是贏家,如果世界上真有這麼完美的人,要麼 ta 應該是楊帆,要麼 ta 應該屬於楊帆!

而不是——讓他站在原地,望著永遠無法企及的完美,嫉妒。

他,天之驕子楊帆,嫉妒著曲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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