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程放把我面前的酒杯接過一飲而盡。
「張總,給小姑娘灌酒太沒風度。」
他那天穿的黑西裝很帥,說這話時很有風度。
所以我死纏爛打追了他一年多。
他鬆口答應和我在一起。
和我媽報喜的時候她卻說怕我遠嫁受欺負。
「你爸的巴掌一天到不了,這個距離他不能同意。」
我當時把他們的愛當作束縛。
以為程放是我的真命天子,滿心都被粉紅色泡泡填充。
現在泡泡破碎,留下他自私又冷漠的真相。
10
我哥給我推了好幾張名片。
都是他留在東北發展的同學。
他從冰箱拿了兩瓶雪花啤酒,拿牙咬開一瓶遞給我。
「喝點,哭一場。為個男人放棄事業不值當。」
他以為我是衝動可我其實早有打算。
如果東北的孩子還不發展東北,那誰又會來發展他們的家鄉呢?
「不是放棄,我想回來了哥。」
外頭的世界看夠了,戀家的孩子想回巢了。
他一口一口地幹著手裡的啤酒,自言自語。
「別看哥這樣,哥也受過情傷。哥懂你真的,誰年輕沒愛過幾個人渣……可是小雪她給我甩了。」
手裡啤酒見底他還在哭。
真不知道一個大男人哪來這麼多淚。
他哭夠了搖搖晃晃站起來腦子裡好像才接收到我說的那句話。
「妹你剛才說啥?」
「我說,我今年不走了。」
多偉大的前程要錯過家鄉的每一個春秋。
都說東北就業環境差,可我就不信留在這裡能餓死我。
年三十頭一天晚上程放給我打電話。
關於我被帶走的手機。
幾個叔一人給我置辦了一台。
「年輕人手機不離手,以後咱就家放一個出門帶一個。單位放一個廁所放一個。再也不怕丟了奧。」
電話那頭程放語氣有些著急。
他問我。
「李揚你手機怎麼會在我這裡?」
11
原來他才發現當初一腳油把我手機和羽絨服一起帶走的事實。
「不止手機,我羽絨服也在。你快遞給我郵過來吧,小心點。我羽絨服小剪刀的一萬塊。」
對面的聲音似乎有些顫抖。
「什麼羽絨服?」
身後傳來的不知是他家親戚還是誰。
小姑娘聲音歡快又有些嫌棄。
「這誰的衣服啊?好土的品味哦。」
程放厲呵。
「別動你嫂子東西。」
原來是接他妹妹回家過年才發現我的東西都在車上。
不知是遲來的愧疚還是因為我今年沒和他一起回去他得裝樣子找藉口。
「你衣服在我這裡……那你還好嗎?」
他應該是想到我怕冷,冬天總是里三層外三層。
為此他還嘲笑我。
說你一個東北人怎麼還怕冷。
東北人抗冷其實是物理抗寒,屋裡供暖熱儲備足。
但這並不妨礙我體虛畏寒。
「程放,你想過我沒有衣服沒有手機。是怎麼從山海關回沈城的嗎?」
對面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已經掛斷了。
才聽到一聲細若蚊音的。
「阿揚,對不起。原諒我。」
12
我當昨晚那通電話是鱷魚的眼淚。
卻不想年三十一早竟然會在樓下看到程放。
他身邊站著他媽和他妹妹。
「我爸說……他不來這種破地方。」
三個人顯然對東北的溫度沒有正確的理解。
他妹妹穿著我的羽絨服凍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嘆口氣把人領進家裡。
畢竟大過年的來者是客。
家裡人還沒到齊。
我爸媽一早拽著我哥去買菜。
幾個叔嬸說在家裡做幾個菜帶過來,此時應該都在忙活。
可程放卻以為家裡只有我自己過年。
「阿揚你這是何必。我們若是不來除夕夜你就自己一個人過?」
他眉頭微皺心疼似的開口。
他媽卻不滿。
「行了有話待會再說吧,再晚飛機就延誤了。」
我這才知道他們是來屈尊降貴地接我回去的。
他妹妹緩過來脫了衣服扔在地上。
「這什麼破地啊,一會冷一會熱的。怪不得古代流放都流放寧古塔呢。」
程放撿起衣服拍拍灰遞給我。
「穿上就和我回去吧,家裡都等著你過年呢。你一個人孤零零的有什麼意思啊。」
我不為所動,接過衣服發現上面劃了一個大口子。
他妹妹不以為然。
「都說羽絨服充棉我就想劃開看看,你這衣服品味不行質量也一般。棉花充的好小氣還一萬塊。」
我掏出手機發了一個收款碼。
亮給程放看。
「一萬塊,現金還是微信。」
他家裡不算富裕,一萬塊於他而言有些困難。
「我……」
他支支吾吾不說話。
他媽等煩了直接發號施令。
「行了磨蹭什麼,不聽話就直接抗走。到咱家了有他好看。」
13
程放很聽他媽的話,伸手就要來抓我。
「阿揚和我回家,年後我們就結婚。」
我一邊後退一邊掏手機給我哥打電話。
「鬼才要和你結婚。程放我們完了。」
開鎖聲傳來,最先進來的是我媽。
她手裡拎著兩兜子菜。
不耐煩地催身後的人。
「我說你倆能不能動作快點啊。拎點東西跟要了命似的。」
「耽誤我做年夜飯有你倆好看。」
她抬頭正看見程放拽著我的手腕。
我哥跟在他身後。
左手三袋子右手三袋子,脖子上還掛著一個包。
他累的氣喘吁吁吐槽。
「虧著我就長一個腦袋。」
他抬頭正看見我要掙脫程放拽著我的手。
兩人手裡東西一扔就沖了過來。
我媽還不忘沖樓道里慢半拍的老頭喊。
「報警,就說有人販子上家裡搶我閨女。」
14
警察上門時正趕上三叔他們剛到。
陣仗之大給他們嚇的連車都沒停就往樓上跑。
程放說我孤零零一個人過年,看著屋裡一群人他現在傻了眼。
二哥三哥昨晚訂票剛回來。
加上我哥。
三個一米九的猛男給程放圍在正中間。
「就你小子給我妹妹扔服務區啊。」
他媽要推人但是沒推動,還給自己推了一個趔趄。
「幹什麼幹什麼,黑澀會要打人啊。」
我媽皮笑肉不笑。
「怎麼著我們正當防衛就是黑澀會,你們上我家搶我閨女,大過年回家給她一個人扔服務區又怎麼說?」

本來只是調解保持中立的警察這麼一聽也急了。
「兄弟這事做的不仁義啊。」
程放解釋。
「不是的,我只是想給她個教訓。」
我哥不知道想到什麼給警察勸走了。
兩民警走之前還不忘回頭囑咐他說現在法治社會千萬別衝動。
我哥拍胸脯跟他們保證。
「放心吧二位,咱是良民。」
程放一家見警察走了以為我們是想和談。
他媽抱著胳膊又開始發號施令。
「小李啊不是我這個做婆婆的說你,識相點趕緊回去。一家人還等著你做菜呢。」
程放現在倒是知道攔著點他媽了,因為我媽的眼神已經要噴火了。
「媽你少說點, 年夜飯那麼一大桌子菜怎麼能只可阿揚一個人來。」
他又回頭勸我。
「今年我幫你做, 和我回去好不好?」
15
他媽一點眼力也無或者說根本沒把我和我們一家放在眼裡。
「幫什麼啊,去年前年都是她怎麼今年不行了?」
我媽再也忍不下去了。
她像霸王噴火龍一樣地爆發了。
「因為她今年長腦子了!我說前幾年過年打電話這孩子說話都有氣無力的。老娘今天可真是開眼界。」
「我養二十年的閨女不是上你家當保姆的, 大過年的真是晦氣!大國老二老三給他們攆出去!」
三個大小伙子得令圍成圓圈逼近程放。
我哥幽幽開口。
「就這麼回去呢也不行。我妹妹北風煙雪找了你半個小時。」
「這樣, 你把衣服脫了下樓跑五圈我就送你們上機場。」
不是商量的語氣,是通知。
我想他媽和他妹妹都是不服氣的。
還在揚言。
「東北人就是這素質!」
他們跑了, 我哥本來想追被我攔下了。
他以為我戀愛腦復發捨不得。
「哥,大過年的算了吧。」
晚上搓麻將的時候有人給我打視頻通話。
我忙著胡牌以為是拜年的就讓表妹幫我接一下。
可晦氣的聲音傳來,牌桌上的幾人都沉了臉色。
「阿揚我真的知道錯了,不分手好不好?我讓她倆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去接你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我把牌扔給我哥,拿著電話走去了陽台。
關上門才敢破口大罵。
「你丫耳朵塞雞毛了我說分手你聽不懂是不是?程放我不是非你不可。當初追你是你給我信號的你敢不敢承認?」
我不是戀愛腦, 當初是程放一條一條僅我可見的朋友圈讓我以為那是他給我的信號。
又正巧春心萌動這才跟他身後。
程放囁嚅著想說些什麼。
可他身後他說已經回家的媽。
破口大罵般的。
「行了兒子,別和她廢話了。當初要不是看她身高為了以後孫子著想,真以為有人能看上她這個鄉巴佬。」
什麼身高, 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