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吸了吸鼻子,把奶茶放下,抱了抱他。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麼……溫柔。」
我違背天地良心地說出了一個跟肖天擎完全不搭噶的詞。
他沒說話,我以為他又不爽了,一抬頭,嘴角已經咧到腳後跟去了。
他也回抱了抱我:
「是吧,我就是很溫柔的,我是打過架,但那都是別人先惹我,他們嫉妒我又帥又會打籃球,故意找我茬的,我一點錯都沒有……」
我閉著眼點頭:
「我知道,我都知道,相由心生,你這麼帥,說明你好,說明你對,他們都是嫉妒你。」
校霸扭了扭他魁梧的身軀。
「就是就是!」
「你都是因為他們針對,才變成校霸的,你不惹事也不怕事,你最有能耐了。」
「就是就是!」
「你成績不好也是因為他們,要不然你肯定是年級第三。為什麼不是第一?因為第一要上台演講;為什麼不是第二?因為要把一千五的獎學金讓給貧困生。」
「就是就是!」
……
天殺的,誰懂啊。
能徒手劈斷講台的校霸竟然是個臭屁無腦的自戀狂。
看他整個人都陷在粉色泡泡里,我知道順毛捋得差不多,好說歹說讓他把吊針重新打上了。
04
肖天擎脫水有些厲害,得在醫院住一晚上。
我回到家已經過了九點。
剛進家門,屋裡熱鬧的氛圍立刻冷卻下來。
那一家四口齊刷刷看著我。
二嬸說:
「茵茵說,你的獎學金髮了?」
宋茵茵是我堂妹,跟我一個學校,比我低一個年級。
我默默攥緊了背包帶,低著頭。
「發了。」
「發了就拿出來吧,現在的孩子,手裡有點錢就要學壞。」
我把錢掏了出來,二嬸數了數,聲調揚了起來:
「不是有三千嗎?怎麼少了六百?你把錢藏哪去了!」
二嬸拽得我手疼,我訥訥地說:
「買了複習資料,又出了點意外,去了醫院。」
「你才多大,什麼病不能自己好,要用幾百塊看病?是自己昧下了吧?說!錢在哪兒!」
宋茵茵和宋家偉不停在旁邊拱火:
「媽,宋晗這麼晚回來,肯定上外面亂花錢鬼混去了!」
「就是,放學我去她班裡想找她一起回家,都找不到她!」
二叔聽完他們說的,立刻衝過來給了我一巴掌。
「放學去哪了?錢又花哪了?」
我哭著說了校霸找我麻煩的事。
宋茵茵尖著聲音說:
「她說謊!肖天擎家裡有錢得很,怎麼會占她這點便宜!」
他們不信我說的,把我打得鼻血直流。
直到奶奶出來說吵到她睡覺了,他們才停了下來,趕我去洗碗。
等大家都睡了,我縮在雜物間刷手機,如饑似渴地尋求著慰藉。
七點鐘的時候,媽媽發了個朋友圈,曬出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還有她和爸爸、弟弟的合照。
【開學了,神獸小子抱著我大腿哭著喊著不肯去學校,被我用一頓海鮮大餐拿下,孩子爸也吃得超開心!】
我看著照片上他們三個幸福的笑容,淚水再次盈眶。
叩叩。
雜物間的門被輕敲了三下,然後打開了。
借著手機燈光,我看見了二叔明明滅滅的臉,還有放大的瞳孔。
「還不睡啊?」
他用氣聲說話,然後伸手過來,要塞給我五十塊錢。
「二叔今天不小心打重了,你把錢拿著,明天買件新衣服穿。」
他只差一隻腳還在門外,我大聲叫起來:
「奶奶!奶奶!你的瓜又被老鼠咬了!」
我奶奶這個人最摳搜又愛占便宜,每天最熱衷的事就是去菜市場和垃圾站淘寶,淘來的東西全堆在雜物間,也就是我住的地方。
她就住在隔壁,被我一嗓子嚎醒了,門外傳來她窸窸窣窣起床的聲音。
二叔瞪了我一眼,出去勸奶奶了。
我趕緊把門堵死。
靠著門板,我點開媽媽的微信,發了消息過去。
【媽,我能不能去你們那邊?我不想住在二叔家了。】
過了兩分鐘,那邊發來消息:
【媽媽: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爸媽要工作,照顧你弟弟一個就已經夠頭疼了,你還來,我們哪裡顧得上你?】
【我:我已經大了,不用你們照顧,我還可以幫忙照顧弟弟。】
【媽媽:我們住的地方總共就這麼大,多你一個怎麼住得下?】
我的心猝不及防,又被凍疼了一下。
他們的出租屋小,能放得下爸爸的煙酒櫃、弟弟的電競房,唯獨就是放不下給我的一張小床。
【我:二叔家也住不下,我住在雜物間,每天都能看到蟑螂老鼠。】
【媽媽:能給你個房間住就不錯了,你還挑?越長大心思越多,別跟同學比闊,多比比學習!】
【我:我沒有比。是二叔,他晚上總想進我房間,我洗澡,他也躲在門外。】
【媽媽:你這個人能不能懂點感恩?為了來大城市,這麼丟臉的話也能說得出口?】
【媽媽:爸媽工作忙,這些年要不是你二叔家肯收留你,你都不知道上哪哭去!還偷看你洗澡,你成年了嗎?有什麼能看的?人看你洗澡幹嘛?寄人籬下能不能懂點規矩,多幹活,少抱怨!】
【媽媽:很晚了,媽明早還得送你弟弟上學,別發消息了。】
我死死盯著螢幕,直到息屏,蓄久了的淚才終於掉了下來。
我從小就是留守兒童,爸媽說要去大城市掙錢,讓一家子過好日子,於是把我留在奶奶身邊。
一年兩年過去,我沒覺得自己的生活好了多少。
倒是他們兩個在外面生了二胎,在大城市紮下了根,過年都是在外面過的,好久才回來一次,似乎完全忘了我是他們親生的女兒。
平時對我不管不問,可要是哪次考試考砸了,立刻就會有一通電話打過來,把我罵個狗血淋頭。
現在我慢慢大了,同在一個屋檐下的人又是這個樣子,如果不寄希望於爸媽肯接我去他們身邊,我真的不知道接下來幾年要怎麼熬過去。
像今天這件事,如果不是我提前發覺宋茵茵在我的水杯里動了手腳,腹瀉進醫院的就會是我。
到時候宋茵茵就會趁我虛脫偷走所有的錢,回家再汙衊我揮霍完了那三千塊。
故技重施,這種事她做過很多次了。
05
第二天我如常去上學。
課間時聽了一耳朵校霸的八卦。
有人說肖天擎生病請假,今天沒來學校。
也有人說肖天擎是想拿籃球賽找補面子沒找補回來,覺得丟臉乾脆就不來上學了。
作為唯一一個清楚這件事始末的人,我一言不發。
我巴不得肖天擎永遠別來學校,這樣我才能安安心心在學校學習。
然而墨菲定律總是雖遲但到。
放學的時候,有幾個高年級的女生把我拽到了七樓角落的衛生間。
「昨天就是你,害肖哥輸了比賽的?」
「不是我……」
「還想狡辯!」
她們打了我一巴掌,搖著手機說:
「我們都拍下來了,初中部的宋茵茵也跟我們指認了,就是你!」
「我們等了一個多月,好不容易才能看肖哥打比賽,全被你毀了!」
「今天我們非替肖哥教訓你不可!」
原來我昨天給肖天擎說那麼多,全都是笑話。
校霸還是校霸。
他不收拾我,有的是人收拾我。
她們扇我耳光,然後摁著我的頭,把我壓在牆上。
「是要拿錢消災,還是要挨揍,選一個。宋茵茵說了,你剛拿了獎學金,身上肯定有錢!」
那三千塊錢,我自己只私藏了兩百,加上平時省吃儉用攢下的零錢,我只有八百塊左右。
但這些是我的底氣,除非走投無路,不然死都不會動這些錢。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哪怕要挨打挨揍,我也不肯鬆口承認自己有錢。
她們勒索不到錢,就把我的手機扔進水裡,往我身上潑水,拍了照片,最後把我鎖在放清潔用具的隔間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有了響動。
隔著一條門縫,我瞧見了一張兇狠的臉。
肖天擎來了。
我在廁所里設想了一千種酷颯爽、把肖天擎當個雙節棍甩來甩去的報復方式。
但真見了人,還是沒出息地捂住了臉。
「別打頭和手,我還要考大學。」
身上忽然一暖,是他把外套披在了我身上,然後把我從隔間抱了出來。
外面天已經黑了。
教學樓里漆黑一片,不遠處的走廊上亮著昏黃的燈光。
那幾個欺負我的女生,在燈下抱頭蹲著。
肖天擎把我放下來,從自己兜里拿出一疊手機。
「她們幾個把你的照片發給了我,說替我收拾了你,我立馬就來了。宋宋晗,我沒這麼吩咐過,我也沒這麼壞,都是她們乾的!」
他跟我解釋,桀驁不馴的眉目耷拉下來,染上幾分委屈。
我不說話,肖天擎又說:
「她們幾個,有人已經是少管所幾進宮了,報警沒什麼用,咱們要點實在的好處。」
他把手機依次給她們遞過去。
「密碼。」
幾個女生抬起頭,我才發現她們一個個全都鼻青臉腫。
我瞄了肖天擎一眼。
說好的不打女生呢?
肖天擎手機滴滴滴幾聲,進帳了幾筆錢。
然後他又當著我的面,把她們幾個所有可能在雲端存照片的帳號都註銷,最後再把手機格式化,扔進了廁所水池裡。
最後,他把他自己的校章,別在我胸口上。
「宋晗,我罩的,聽見沒?以後再敢找她麻煩,我讓你們整容都救不回自己的豬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