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走廊見到了好幾年沒見的裴頌。
「方雯姐!」
她眼睛一亮,「我今天才剛回國,正說什麼時候回去看看你,再吃一次你做的飯呢。」
我有些勉強地笑了笑:「之後一定有機會。」
她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出什麼事了?」
這一次,不等我開口。
一旁的蘇時雨和江宸已經七嘴八舌把事情講完了。
裴頌的臉色沉下來。
「姓季……難道是季家的旁支?」
她冷笑一聲,「主家都沒落了,旁支還敢這麼囂張,晚點我去找他們聊聊。」
這時,一旁包廂的門被推開。
有人探出頭來:「裴頌,誰來了?幹嘛站外面說話,進來吃點唄——天啊,方雯姐!!」
她尖叫一聲,整個人蹦出來,幾乎要跳進我懷裡。
還好被一旁的裴頌眼疾手快拉住。
我看著她熟悉的五官,很快將人認了出來:「林希?」
「我就知道你記得我!」
她高興壞了,「姐姐你知道我後來有多想你做的飯嗎?英國的伙食都快把我吃成厭食症了……」
林希是裴頌最好的朋友。
我這才知道。
今天是裴頌她們班舉行的畢業十年同學聚會。
等裴頌拉著我進去。
將事情簡單講了一遍之後。
包廂里熱鬧的氛圍瞬間安靜下來。

我有些羞愧:「是不是打擾你們的好心情了……」
「方雯姐,你說的哪裡話。」
對面有個西裝革履的男生緩緩站起身,
「如果沒有你,恐怕我今天不會坐在這裡。」
我認出了他。
鍾厲。
當初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考進來的貧困生。
我看他個子高,人卻瘦得像根麻杆。
總是在他飯里偷偷加肉。
後來他家裡有點事,我還借給他一千塊應急。
「鍾厲現在是世界範圍內都赫赫有名的腦科醫生。」
裴頌扶著我的肩膀,「方雯姐你放心,有他在,不管你女兒還是你愛人,都不會出事的。」
12
包廂里的學生們很快開始行動了。
鍾厲很快聯繫人,給彥卿轉院,然後安排了一台手術。
當天她就脫離了生命危險。
陳栩激動得眼眶發紅,不住說著謝謝。
「他踝骨骨折,小腿骨裂,其他多處軟組織擦傷,沒有生命危險。」
鍾厲說,「方雯姐你放心,既然是你的家人,我肯定會照顧好。」
「醫院這邊不用操心。」
臨走前,我彎下腰,輕輕擁抱了一下陳栩。
他反手握緊我的手:「你和彥卿平安最重要,別的事情都可以不計較……」
我點點頭:「放心吧。」
這天晚上,裴舟的人將那個姓劉的男人帶到了我面前。
他叫劉震。
人喝得爛醉,被裴舟一杯冰水潑在臉上。
整個人都跳了起來:「他奶奶的,誰給老子……」
話說到一半,看到一旁的裴舟和蘇時雨,嘴一下子閉上了。
蘇時雨冷笑:「看來你認識我們。」
「一個混跡在三教九流的混混頭子,居然認識我們?」
劉震賠笑:「蘇小姐,瞧您說的,您和裴少爺誰敢不認識啊……」
蘇時雨一腳就跺他胸口了。
然後沖旁邊的我努努嘴:「認識她不?」
劉震看了看我,眼神閃爍:
「不、不認識。」
蘇時雨隨手敲了個酒瓶,拿尖端對準他:「我再問一遍。」
「你認識她嗎?」
他慌了。
「認識、認識。」
「季太太說,她只是個做飯的,她老公開麵包店,一家人沒權沒勢,她女兒卻在學校里欺負季小姐,所以要我出手教訓一下他們……我也只是奉命辦事啊!」
蘇時雨給了他一耳光:「你大爺的!小女孩才多大,你把她從樓上推下去?」
「正好樓頂的天台開著呢,要不要我也推一下你啊?」
「不是我、我沒推!」
劉震驚恐大叫,
「我聽季太太的,只是捂著嘴把人帶到樓上去,她說她女兒受了委屈,要親手把人推下去報仇!」
「是真的!我還偷偷錄了視頻呢!」
他拿出的手機被我一把搶過來。
畫面有些晃動。
可還是能清晰地看到。
彥卿被人架著胳膊捂著嘴,一路帶到天台上。
季苒和她媽站在那裡。
她扯著彥卿的頭髮,打了她一巴掌。
滿臉猙獰,一副太妹做派。
她媽尖著嗓子叫:「我女兒是看得起你,你這不識抬舉的小賤人!」
旁邊還有兩個人染著彩色頭髮的小太妹在嘻嘻哈哈。
最後她們推搡著彥卿,讓她硬生生從天台邊緣摔了下去。
13
我看得雙眼血紅。
揪著面前的劉震,拚命給了他幾拳。
蘇時雨也沒閒著,在旁邊惡狠狠踹了幾腳。
裴舟和江宸替我們守著門。
到最後,我打累了,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上。
蘇時雨搶過手機,把那段視頻發送到自己手機上。
然後扶著我站起身。
隔壁酒店的包廂里。
裴頌和林希已經請來了教育部門的工作人員。
對方額頭不住地冒著冷汗,反覆跟我道歉:
「錢校長是季家的遠房親戚,我們也是看在季家的面子上才讓他升上去的……」
裴頌手裡拿著厚厚一疊文件,冷冰冰地看著對方:
「所以讓他升上去為非作歹、受賄行兇、逼學生跳樓,也是你們看在季家的面子上替他瞞下來的?」
她手裡拿著的那些,是這兩天暗中收集的、有關錢校長違法犯罪的一大堆證據。
「季家人……」
裴頌回過頭,問林希,
「我記得季家老爺子後天大壽,還邀請了我們?」
林希笑吟吟地說:「沒錯。」
「看樣子,我們要送他一份大禮了。」
14
季老爺子的生日前一天。
我在病房裡守著彥卿。
她仍舊昏迷不醒。
旁邊是坐著輪椅的陳栩。
他替彥卿掖了掖被角,看著我:「方雯,你真的很了不起。」
他已經知道我和學生們今晚要去做什麼了。
我搖搖頭:「都是學生們在幫我。」
「可如果不是你,他們怎麼會幫我們呢?」
陳栩滑著輪椅過來,握著我的手,「不管怎麼樣,你保護好自己。」
「我和彥卿等你回來。」
我點點頭,轉身出門,坐上了裴頌的車。
今天是季家老爺子的七十大壽。
宴會廳布置得極盡奢華。
如果不是認識裴頌他們,恐怕我這輩子都沒機會來這樣的場合。
——還是為了報仇而來。
我在現場,很快看到了季苒一家。
他們正對著季家主家的幾個年輕男女點頭哈腰,卑躬屈膝。
一轉頭,季家人看到我身邊的裴頌和林希,臉色都變了。
忙熱情洋溢地迎上來。
季苒她媽看到我,臉色劇變:「你怎麼會在這裡?!」
裴頌臉色一沉。
將手中的酒杯重重擲在托盤上:「誰給你的膽子,敢對我的客人這麼說話?」
「旁支來的東西,就是沒教養。」
為首的年輕男人皺眉道,「還不快點跟裴總的客人道歉?」
季苒她媽張口結舌,看著我,臉色漸漸變得慘白。
我看著她,心裡恨不得扒開她的皮,喝她的血。
卻不得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很快,季老爺子下來了。
他正要借著賀壽的名義,宣布季家拿下了一個將和裴、林兩家合作的大型國際項目。
在場的記者也都舉起了攝像機。
然而畫面一閃。
身後的大屏播放的卻不是一早便錄製好的內容。
而是那天天台上,季苒母女神情猙獰的臉。
「小賤人,我女兒要抄你的卷子是看得起你!」
「既然你和你媽那麼不識抬舉,就都去死吧!」
15
畫面一轉,又是季苒她媽在酒吧包廂里。
她扔給面前的劉震一疊錢,獰笑道:「打斷她老公的腿,再想辦法砸了他的店!」
「怕什麼,敢惹我們季家,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算什麼東西!」
還有他們夫妻倆和錢校長坐在包廂里。
錢校長陪著笑:「前兩天有個窮學生被欺負,後面居然跳樓了,他父母說是要來校門口拉橫幅,還得拜託季總和季太太幫忙擺平了。」
「季太太放心,既然您說的那個女孩要來我們學校考試,我一定安排好一切,讓她不可能平平安安地出去。」
「客氣什麼,這些人的命本來就賤,惹了季太太不高興,也是活該。」
……
視頻放完了。
後面是各類文件證據。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在場所有人都沸騰了。
無數記者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對著大屏一陣狂拍。
裴頌放下酒杯,整了整衣襟,走上台。
「裴氏和季家的合作,還是取消吧。」
「畢竟我們裴家,可不敢和這種張口就是幾條人命的人家來往。」
林希連忙道:「林家也是!」
宴會上的無數人看向季苒一家,指指點點。
「旁支的人居然敢這樣,想必季家主家也不是什麼好貨色。」
「上樑不正下樑歪啊!」
「你看看那個女孩, 年紀輕輕, 凶神惡煞, 打扮得像個小太妹,一家人都不是什麼好貨色!」
「可憐了那個被他們從樓上推下去的小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