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法想像啞巴回去到底是面對的什麼地獄深淵。
啞巴將她爸,她哥對她做的種種事情用老媽給她買的手機全都拍了下來。
在什麼時間點對她做了什麼事兒,證據確鑿,他們想賴都賴不掉。
讓啞巴逃進派出所報警的契機是鎮子上有一戶人家,出彩禮 80 萬外加兩套房子,條件是把她帶回來瞧瞧。
鎮子上那家的兒子天生智力缺陷,身體殘疾,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卻要求啞巴進門後一定要想辦法生個兒子。
啞巴誓死不從,她爸錢迷心竅。
「有什麼不想嫁的,80 萬,這樣一來你哥的彩禮錢也就有著落了,那家條件不錯,你嫁過去也不受罪。」
「你老子為了你好,給你找了個好人家,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她爸生拉硬拽的將啞巴帶去給鎮子上那家瞧。
啞巴長得水靈,個子又高,他們非常的滿意。
兩家不顧啞巴的意願就擅自達成了這筆交易。
啞巴便趁中午他們吃飯的點跑了出去。
一路上,她不敢停下,不敢回頭,生怕被發現然後被抓回去。
幸好她爸跟她哥都是酒鬼,喝得早就不省人事。
啞巴跌跌撞撞的跑進派出所,說:「我要報警。」
說完,體力透支便暈了過去。
10.
聽完啞巴的遭遇,哪怕我再強要面子也忍不住的掉了眼淚。
我只是一遍遍重複著:「當初就不應該讓你回去,你不應該回去的。」
「如果不回去的話那麼這些就都不會發生。」
啞巴卻說:「不,不是這樣的,如果我,我不回去,我爸就會鬧事,到時候你,你們會很麻煩的。」
「我只能,回去,這樣才能,才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啞巴笑了,「你看我現在,雖然受了一身傷但是他們進去了,我,我以後的生活會越來越好。」
啞巴毀了容,老媽就帶她去做醫美項目。
雖然不能恢復成原皮狀態但疤痕可以變淡。
很快就到了高考日。
啞巴回去考試了。
考試結束我們一起去接的她。
啞巴超常發揮,考了六百多的高分。
我們全家都為她歡呼。
老爸老媽為她張羅升學宴,爺爺奶奶給她塞大紅包。
我考得不是很理想,勉強上個普通的一本。
啞巴的經歷放在前面時刻激勵著我。
我決定復讀一年,考進啞巴的重點院校。
啞巴報考了法律專業,她以後想當一個律師。
她說她想保護那些跟她有同樣經歷和傷害的女孩子們。
她給自己改了名字。
將王要楠改成了王菲菲。
她想一直飛,飛得更高,飛得更遠。
我早就說過,啞巴是一個能幹大事兒的人。
暑假期間老媽給了我們兩個人旅遊基金。
我便帶著啞巴各處飛。
啞巴見識了全國的大好河山。
沙漠,雪山,大海作為見證。
見證啞巴未來一定會前程似錦。
每當我以為啞巴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時候,就總會有一道霹靂將她拉回深淵。
多年不露面的小姨回來了。
11.
旅行回來,我就隨時保持著警惕。
我好久沒見過小姨,她的樣子我都快記不清了。
我只知道,小姨第二胎想要個兒子。
甚至縱容她老公給啞巴取一個那麼難聽的名字。
我對小姨的印象很差。
這麼多年對啞巴不聞不問,現在突然回來,肯定沒憋好事兒。
小姨看著容貌憔悴,沒有一點精氣神。
發間明顯能夠看出來有好幾縷白髮,稀疏的頭髮隨便挽著。
她坐在沙發上背一點也不挺。
身上穿得衣服也有一股廉價感。
這些都足夠看出來小姨這些年過得不好。
小姨見到啞巴後,情緒激動就去抱她。
「楠楠,讓媽媽好好看看,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啞巴面對多年未見的母親,顯得局促不安。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份遲來的關心。
啞巴生硬的說:「過得不好還有我不叫楠楠,我現在叫菲菲。」
小姨聞言表情一愣。

「菲菲?」
啞巴點頭。
「那你想媽媽嗎?」
啞巴思考了很久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小姨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握著啞巴的手自責道:「是媽媽對不住你,當年我被你爸打怕了,我不敢回來。」
啞巴說道:「那當時你為什麼不帶我一起走?」
小姨答不上來,只是不停地掉眼淚。
我倒是品出來一股貓哭耗子,假慈悲的情緒。
啞巴真傻,為什麼還要問這個問題。
其實我們大家都心知肚明。
因為啞巴叫王要楠。
不是一個男孩兒。
「你既然走了為什麼又突然回來了?」
小姨眼神躲閃的看著啞巴又朝老媽看過去。
果然,來者不善。
我一把將啞巴拉到身邊。
小姨表情一變,用力扯出一個笑,「你是蔓蔓吧,都長這麼大了。」
親姑娘都不關心,哪有閒心思關心別人家的姑娘。
從進門到現在,面對啞巴臉上那麼大的傷疤,她一句話都沒有多問。
我淡淡的喊了句:「小姨。」
老媽趕緊出來打圓場,「這麼些年你都在哪兒,為什麼跟我們斷了聯繫?」
小姨面容滄桑,長長的唉了一聲。
12.
「當年我走了以後遇到一個做生意的老闆,我跟他好了,誰曾想他是有老婆的人。」
「我本來是想從他身上多撈點然後回去把楠楠帶到我身邊。」
「後來我懷孕了。」
我一猜就知道,這次肯定是生了個男娃。
我問:「兒子?」
小姨點了點頭。
難怪她把啞巴忘記了。
「姐,很感謝你照顧了楠楠一段日子,現在我回來了,她也該跟我回家了,我今天是來接她回家的。」
「她爸,她哥都進去了,我跟他的夫妻關係名存實亡,早就該離了。」
又一個想帶啞巴走的。
這次說什麼我也不會同意。
我一臉狐疑,「不對吧,小姨,既然你說你跟一個老闆在一起,我看著怎麼不像啊!」
小姨尷尬,「跟正妻搶位置,可我那也是想讓我兒子有個名分,想讓楠楠過上好日子啊。」
我看前兩句是真,最後一句是假吧。
「寶貝,我虧欠你太多了,跟媽媽回去吧,我會補償你的。」
一句寶貝讓啞巴有了動搖之心。
「不行,她馬上要上大學了,住宿是肯定的,不會跟你回去的。」
小姨又說:「那跟媽媽出去吃一頓飯,好不好,我們好久都沒有一起吃飯了。」
我說:「在家吃吧,想吃什麼我給餐館訂。」
我一點機會都不給小姨留。
小姨又說:「我又不會對楠楠做什麼,骨肉相親,就算不跟我吃飯也要去看看她弟弟吧,以後等我走了,不是還得他們作伴。」
這如意算盤打的,我真替她害臊。
小姨對著啞巴聲淚俱下,幾乎是在懇求,差一點就要跪下來了。
到底是親媽,啞巴還是心軟了,「好,我跟你出去,吃,吃飯。」
啞巴看向我和老媽,「別擔心,我會回來的。」
走之前啞巴跟我說:「復讀加油,我在大學等你。」
13.
晚上啞巴跟我發消息說:「好好復讀,我很好。」
「我媽的小兒子病了,我幫忙照顧幾天,我會儘快回去的。」
可是啞巴還是食言了。
自從她被小姨帶走後就沒有再回來。
我以為她會像反抗她爸那樣再次走出來,但是沒有。
時間毫不留情的越走越快。
我發消息問她:「什麼時候去報到?」
她說:「報到當天吧。」
我又說:「我跟你一起去。」
啞巴婉拒:「你專心上課,大姨跟大姨夫也不用來了,我媽都給我準備好了。」
我半信半疑:「真的?」
啞巴說:「真的。」
我還是留了個心眼,報到當天我去了啞巴報考的重點院校。
我在法律專業從白天等到晚上,報到時間都快結束了,啞巴還是沒來。
我不停地給她打電話,發消息。
結果都是沒人接。
報到點開始下班,入學的新生越來越少。
我知道,啞巴不會來了。
我跟啞巴徹底失去了聯繫,她的手機號不用了,發消息也不回。
小姨不知道又去哪兒了,打電話也是一個無人接聽的狀態。
我好悔。
為什麼再一次鬆開了啞巴的手。
是不是我態度強硬一點啞巴就不會消失了。
復讀的課業很多,我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啞巴的事情。
第二年,我成功考進了啞巴報考的重點院校。
我照常給啞巴發消息,「我被你們學校的醫學院錄取了。」
「你在哪裡啊?」
她想救人,我也想救人。
消息還是和平時一樣,對面一直沒有回覆。
我好害怕她不在了。
14.
幾年後,我成了市重點醫院的實習醫生。
我不會像幾年前那樣天天想起啞巴但是啞巴會在我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突然闖進我的腦海中。
在信息化時代能夠失去聯繫就說明那個人不想讓別人找見。
還有一個原因是,發生了意外。
這個原因我沒辦法深想,往往都會主動略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