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著急地問:
「少爺,你也要跟陳阿姨去醫院嗎?」
厲雲宿沉默著點頭。
管家頓時老淚縱橫:
「蒼天有眼!保佑厲家啊!」
4
醫生說我的抑鬱症這段時間有所好轉,鼓勵我繼續積極保持放鬆心情。
臨走又給我開了一堆藥。
從診室出來,厲雲宿彆扭地問:
「陳念,你生病了嗎?」
「嗯,阿姨不好好吃飯,所以生病了。雲宿可千萬不要跟阿姨一樣啊!」
「那你會不會疼?」他的大眼睛裡全是擔憂。
「如果你疼的話,我可以給你糖吃。」
說著,他從兜里掏出一顆巧克力,放在我的手心。
「吃了糖,就能忘記疼。爸爸告訴我的。」
望著他純真又關切的小臉,我的淚水毫無預兆地落下。
在謝家三年,我一哭,他們就說我作,小門小戶配不上少奶奶的生活。
我說我有抑鬱症,謝思說我矯情,故意惹他心煩,給他添亂。
就連我照顧了兩年多的小外甥,也在離婚的時候罵我醜人多作怪。
可是,這個面容冷峻的小孩,卻願意拿出自己最喜歡的糖果關心我。
我一下沒忍住,將厲雲宿抱進了懷裡。
小小一團,安安靜靜縮在我的懷裡,還用肉肉的小手拍打我的後背。
「陳念,我一定好好吃飯。等我長大了,就可以保護你了。」
我破涕為笑:
「那你可要快點長大啊!」
等我們兩個紅著眼圈從醫院出來時,門口停著一輛低調的邁巴赫,厲廷深正斜倚在車邊。
身材修長挺拔、面容冷峻矜貴,立馬吸引了眾多目光。
我牽著厲雲宿的手走過去。
「厲先生,您怎麼來了?」
厲廷深將兒子抱起來,看著兒子鎮定自若的模樣,眼圈一紅,聲音都有些喑啞。
「我聽管家說,雲宿跟你出門了。我不放心就來看看。」
厲雲宿趴在厲廷深懷裡,抓著我的手。
「爸爸,只要我跟陳念在一起,你就可以放心。」
厲廷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點點頭。
「爸爸知道了。」
當晚,厲廷深又要給我漲生活費。
嚇得我連連拒絕。
他又問:
「陳念,你有什麼要求可以提。」
我糾結了半天,說:
「您可以幫我尋摸一輛二手車嗎?總價 5 萬左右的,這樣我出門比較方便。」
厲廷深說:
「你可以去我車庫隨便選一輛。」
「您車庫裡的車,最便宜也要兩百多萬,我不敢開。」
厲廷深點頭:
「行。」
第二天一早,厲廷深的豪車旁停了一輛 5 萬塊錢的五菱宏光。
他還請了一位據說全球知名的心理醫生來家裡。
給我的診斷結果跟醫院一樣。
只是給我開的藥,全都換成了之前我不捨得用的進口藥。
醫生臨走前囑咐厲廷深:
「厲先生,您太太需要家人的陪伴,別給她太大壓力。」
厲廷深點頭:
「我記住了。」
第二天我就開車帶厲雲宿出去玩了。
他以前沒有安全感,外面的一點驚嚇就能讓他歇斯底里,所以他去過的地方非常少。
現在,我要帶他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們先去了遊樂場,又去了菜市場。
小豆丁跟在我身後,幫我提著一條活蹦亂跳的魚,英俊的小臉繃成一條直線。
「陳念!我不要拿!」
「可是我手裡東西太沉了,你幫幫我可以嗎?」我裝可憐道。
厲雲宿咬咬牙,將魚舉得遠遠的,要多嫌棄有多嫌棄,嘴上卻說:
「好吧!我就幫你這一次!」
「下次別再買魚了!」
我偷偷地笑。
等我們到了停車場,卻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陳念?」
5
是謝思源,我前夫。
他一身筆挺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很是英俊瀟洒。

時隔一個多月,再聽到這個聲音,我的心不受控制地一縮。
我跟謝思源是大學的時候在一起的,畢業後,他排除萬難將我娶回家。
我在原生家庭里受到很多冷落,謝思源在婚禮上發誓,要護我一生。
只是後來,他接手家裡的事業後,越來越覺得我拖了他的後腿,不能為他的事業帶來助益。
就開始挑三揀四。
讓我辭職,讓我照顧謝家一家老小的生活,讓我給他姐姐看孩子,看他一家臉色。
這些,我都能忍。
畢竟我們是因為愛情結的婚。
我在原生家庭也沒得到多少愛。
現在不過是換了個環境而已。
只是後來,我撞見謝思源在高端會所摟著一個打扮艷麗的女人親。
我的情緒再也壓制不住。
我哭,我鬧,我要他發誓再也不這樣做。
整個謝家都覺得我小題大做。
覺得我不識好歹。
「哪個成功的男人不是左擁右抱?」
謝思源甚至說,我現在的樣子,都是他慣出來的。
從那天開始,我們便開始了冷戰。
他不再回家,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繫方式。
我的病情加重。
醫生叮囑我不要再受任何刺激了。
萬念俱灰下,我提了離婚。
謝思源以為我在用婚姻要挾他。
謝家人都對他說,不能讓我得逞,否則以後更蹬鼻子上臉。
他當即讓律師擬了一份離婚協議,要我凈身出戶。
我毫不猶豫地簽了字。
四年戀愛,三年婚姻,戛然而止。
此時,我還沉浸在過去的悲傷當中,謝思源已經朝我走來。
他看了眼我手裡的菜,又看了看一旁的厲雲宿,目光最後落在我身旁的五菱宏光上。
眼中透出一縷輕蔑。
勾唇笑道:
「陳念,你一個 985 的大學生,竟跑去給人家當保姆,你怎麼想的?」
「不關你的事。」
「陳念,你怎麼還不懂?自打你嫁到謝家那天起,你就不代表自己了,你代表的是我們謝家的臉面。」
「謝思源,我們已經離婚了。我現在跟你們謝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謝思源眼中的嘲弄更甚:
「陳念,離婚後,你就是我前妻,別人說起你,照樣會提到我。你別這麼丟我的臉行嗎?你做事能不能過過腦子?別整天意氣用事。」
我不想再聽他的這些話。
更不想讓這些話污染厲雲宿的耳朵。
我當即牽起厲雲宿的手上車。
謝思源卻一把拉住我的手:
「陳念,出來這麼多天,吃了不少苦吧?是不是懷念在謝姐當少奶奶的生活了?」
「如果你承認自己的錯誤,真心改正,我可以考慮跟你復婚。」
「我跟外面的女人都是逢場作戲,妻子這個位置,我目前還沒有考慮別人,至今給你留著。」
「只要你肯改改你的臭脾氣,低頭跟我家裡人道歉,我——」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
「不用留了,那個尊貴的位置,謝總給別人吧,我不稀罕!」
6
回去的路上,又有一個號碼給我打電話。
是謝思源的小外甥,我細心照看了兩年的孩子。
雖然我把謝家人都拉黑了,卻唯獨留著他的號碼,我覺得孩子本身是沒錯的,錯的是引導他的大人。
況且,照顧了兩年,我覺得我們之間有感情了。
「喂,康康。」
我調整心情,讓聲音儘量聽起來溫柔。
「陳念!下堂婦!我媽媽要跟你說話!」康康用惡劣的聲音叫囂道。
我的一腔溫柔,生生被堵在了嗓子眼。
然後,謝思源大姐接起了電話:
「陳念,我聽思源說,你給人家當保姆去了?」
「你能不能有點大局觀念?你這麼做,不是直接打思源的臉,打我們謝家的臉嗎?叫人家背後怎麼看我們謝家?」
「陳念,不怪我看不上你,你真是一如既往地自甘下賤,上不了台面!」
我掛斷、拉黑。
將車子停靠在路邊,我終於控制不住情緒,伏在方向盤上放聲哭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長久以來積壓的鬱氣終於消散得差不多,我才疲憊地直起身。
卻仍舊感到深深的無力。
「陳念,給你紙,擦擦。」
厲雲宿突然開口。
我才想起,厲雲宿還坐在後面的安全座椅上,此刻他正眼巴巴地看著我。
小手裡遞過來一張紙巾。
「對不起,嚇到你了吧?」我儘量讓唇角上揚。
管家反覆跟我交代,厲雲宿受不了刺激,我生怕剛才那一幕會給他留下童年陰影。
厲雲宿卻緩緩搖頭。
「陳念,我不害怕。你可以慢慢哭,我等你。」
「大人哭鼻子不丟臉,我不會笑話你的。」
我被這童言童語逗笑。
「謝謝你啊,小暖男。阿姨哭夠了,以後都不會再哭了。咱們回家!」
晚上,我因為狀態不太好,早早回了房間。
門上響起叩叩聲。
「陳念,我可以進來嗎?」厲廷深問。
我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幹,仔細攏了攏浴袍,確認沒有不該露的地方,才開口:
「進來吧。」
厲廷深穿了一身淺灰色家居服,漆黑的髮絲鬆鬆垂落額頭,身材挺拔,多了幾分清雋。
他坐在我床邊的椅子上,看了一眼我濡濕的頭髮,不自然地轉頭,開始打量這間客臥。
「衣帽間裡的衣服,怎麼沒見你穿過?」他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