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他在求我。
眼神里寫著:騙騙我,告訴我樂樂其實沒死,這也是你的局……
我走到床邊,俯下身。
用最溫柔的聲音,說著最殘忍的話:
「他死了。」
「火化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我聽到了他骨頭碎裂的聲音,噼里啪啦的。」
「他永遠不會回來了。」
「你也永遠別想在地下見到他,因為你不配。」
顧南飛的眼淚瘋狂地湧出來,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我拿出一份文件。
離婚協議書,還有股權轉讓書。
他顫抖著手,歪歪扭扭地簽了字。
把僅剩的一點資產都給了我。
我收起文件,從包里拿出一個東西,放在他的床頭。
是那個被我一片片粘好的,粉色的小豬儲蓄罐。
上面滿是裂痕,那是無法修復的傷疤。
「你不是說要賠他一個金的嗎?」
「不用了,他只喜歡這個。」
「你慢慢守著它,活到一百歲吧。」
「在這個輪椅上,慢慢贖罪。」
我推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身後傳來了顧南飛絕望的嘶吼聲,像極了那天樂樂求救的聲音。
半年後。
瑞士,少女峰。
這裡是樂樂生前最想來的地方。
他說,這裡的雪是甜的。
我站在雪山之巔,打開了那個黑色的盒子。
風很大。
捲起白色的粉末,和漫天的雪花融為一體。
「樂樂,爸爸沒來。」
「媽媽帶你來了。」
「這裡的雪很乾凈,沒有血,也沒有痛。」
我看著骨灰隨風飄向遠處,心中那塊壓了半年的巨石,終於碎裂。
我痛哭出聲。
在雪地里跪了很久,直到眼淚結冰。
下山的時候,我遇到了一家三口。
一個小男孩摔倒了,趴在雪地里哭。
爸爸緊張地跑過去,把他扶起來,拍掉身上的雪,心疼地哄著。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扶。
卻停在了半空。
那不是我的樂樂。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律師發來的消息:
「顧南飛瘋了。」
「他在療養院,每天用指甲在牆上畫畫。」
「畫滿了一整面牆的樂高積木,指甲都磨爛了,滿牆都是血。」
我看了一眼,平靜地刪除了消息。
拉黑了所有國內的聯繫方式。
前塵往事,一筆勾銷。
我在雪山腳下的小鎮,開了一家手工糖果店。
店門口掛著一個風鈴。
是用那個粘好的儲蓄罐里剩下的幾枚硬幣做的。
每當風吹過,清脆的聲音響起。
就像樂樂在笑。
陽光灑在雪山上,金燦燦的。
我坐在店門口,手裡織著一條永遠送不出去的圍巾。
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久違的微笑。
有些人用一生治癒童年。
而我用餘生,在雪山下治癒你離開後的每一個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