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恨她。但我也不想再跟她糾纏了。」
「各過各的，挺好。」
小雅點點頭。
「你這樣想就對了。」
那天晚上，老公下班回來，帶了一束花。
「什麼日子？」我問。
「沒什麼日子。就是想買給你。」
我接過花，笑了。
「你以前可不這樣。」
「以前我覺得……你手裡的錢要給家裡，買花什麼的太浪費。」
「現在呢？」
「現在那筆錢省下來了。」他說，「以後我想買什麼給你就買什麼。」
我把花插進花瓶里。
「老公，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站在我這邊。」
他走過來，抱住我。
「你是我老婆。我不站你這邊站誰那邊？」
我靠在他肩膀上，想起小時候的事。
那時候姐姐有新裙子，我沒有。我問媽媽為什麼，媽媽說因為我不討喜。
那時候弟弟有新玩具，我沒有。我問爸爸為什麼，爸爸說因為弟弟是男孩。
那時候每次家裡吵架，最後道歉的都是我。因為姐姐會撒嬌，弟弟會哭，只有我不會。
所以我成了那個「懂事」的孩子。
但「懂事」的代價是什麼？
是我從小就學會了壓抑自己。
是我從小就覺得自己不值得被愛。
是我花了三十多年才敢說出「我不欠你們」。
現在我終於說出來了。
晚了，但不算太晚。
10.
半個月後，我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是我媽。
簡訊內容：
「可欣，媽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回來吃頓飯？就咱們兩個，不叫你姐和你弟。媽想跟你道個歉。」
我看著這條簡訊，愣了很久。
老公問：「怎麼了？」
我把手機給他看。
他看完，說：「你怎麼想的？」
「不知道。」
「想見她嗎？」
我想了想。
「不太想。」
「為什麼？」
「因為我不確定她是真的想道歉，還是有別的目的。」
「什麼目的？」
「比如……讓我撤回朋友圈。比如……讓我跟姐姐弟弟和好。比如……繼續道德綁架我。」
老公點點頭。
「那你打算怎麼回？」
「不回。」
我把簡訊刪了。
如果她真心道歉，不會只發一條簡訊。
如果她不是真心的，那我更沒必要回。
三天後，她又發了一條。
「可欣，媽真的知道錯了。那個帳單是媽不對，不該那樣算。你能原諒媽嗎？」
我看著這條簡訊，還是沒回。
又過了一周。
她發了第三條。
「可欣，你不回也沒關係。媽就想告訴你，那38萬不用還了。以後媽也不會再問你要錢。你能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媽就這一個心愿。」
我看完這條，愣了一會兒。
然後我想起一句話。
小時候，每次媽媽說「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的時候，我就會道歉。
後來我發現，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從來不是真的覺得我不懂事。她只是想讓我聽話。
這次也一樣吧。
她說「38萬不用還了」，不是因為她覺得這個帳不對。是因為她發現，再逼我也沒用了。
她說「媽知道錯了」，不是因為她真的認識到自己的問題。是因為她想讓我回來。
我把手機放下。
老公問：「還是不回？」
「嗯。」
「你不想原諒她？」
「不是不想原諒。」我說，「是我不知道該原諒什麼。」
「她說知道錯了，但她到底知道哪裡錯了？」
「她說帳單不對，但她覺得這個帳本身有問題嗎？」
「她說不要錢了，但她以後會不會換個方式繼續要？」
「我不知道。」
老公想了想，說：「那就等等看吧。」
「等什麼？」
「等她真的改變。」
「如果她永遠不改變呢？」
「那就不回去。」
我點點頭。
「好。」
11.
又過了一個月。
我發現，我媽好像真的不再聯繫我了。
沒有簡訊，沒有電話，沒有托親戚帶話。
姐姐和弟弟也沒有再出現。
我的生活慢慢恢復了平靜。
有天晚上，老公問我：「你會想她嗎？」
我想了一會兒。
「偶爾會。」
「想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複雜。」我說，「有點想她做的紅燒肉。有點想小時候她給我梳頭。有點想過年的時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餃子。」
「但一想到後來發生的事，就不想了。」
老公點點頭。
「那你以後會回去看她嗎？」
「可能會吧。」我說，「等我準備好了。」
「什麼時候能準備好？」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兩年，可能永遠準備不好。」
「如果她生病了呢？」
我沉默了。
這是我一直在逃避的問題。
如果有一天，我媽真的病了、老了、需要人照顧了，我會怎麼做？
我是裝作不知道，還是回去照顧她？
我是帶著怨恨照顧她，還是原諒了再照顧她？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不會像以前那樣，用愧疚和討好去換取她的認可。
如果有一天我回去，那一定是因為我自己想回去。
不是因為她覺得我應該回去。
不是因為別人覺得我應該回去。
是我自己覺得，準備好了，想回去了。
在那之前，我會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買我想買的花。
吃我想吃的飯。
見我想見的人。
過我想過的生活。
這些年，我給家裡轉了23萬。
這些年，我聽了無數句「你不討人喜歡」。
這些年，我一直在證明自己值得被愛。
現在我不用再證明了。
我值得被愛，不是因為我給了多少錢，做了多少事。
是因為我是我。
這就夠了。
12.
一年後。
春節。
我和老公在家包餃子。
窗外有煙花在響，電視里放著春晚。
手機響了。
是一條微信消息。
我點開，發現是媽媽。
她加了我的新微信。
消息只有一句話：
「可欣，新年快樂。」
我看著這句話，愣了一會兒。
老公問：「誰？」
「我媽。」
「她說什麼？」
「新年快樂。」
老公看著我。
「你怎麼想的？」
我想了很久。
然後打了幾個字：
「新年快樂。」
發送。
我沒有加回她的好友。
但我也沒有再拉黑她。
這是一個開始。
也許有一天，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
也許那一天永遠不會來。
但無論如何，我已經不是那個需要證明自己值得被愛的林可欣了。
我有自己的家。
有愛我的老公。
有想要的生活。
這些，都是我自己掙來的。
比任何嫁妝都珍貴。
比任何帳單都真實。
窗外煙花綻放。
新的一年，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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