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準備下班,手機響了。
是養老院打來的電話。
「夏小姐,蔣老太太快不行了,她一直喊著您的名字,您看……」
我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回道:「抱歉,我跟蔣家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請按照程序處理吧,費用我會補齊。」
掛斷電話,我走出辦公室。
電梯下行時,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
鏡中的女人眼神堅定,妝容精緻,再也不是那個會被一碗湯、一個座位就輕易傷到的脆弱妻子。
走出大樓,我意外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縮在路邊的陰影里。
那是蔣博彥。
他比半年前更加落魄,衣服破爛不堪,左手袖管空蕩蕩的,果然如傳聞中那樣斷了手。
他正像個乞丐一樣,盯著路邊垃圾桶里的半塊麵包。
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他猛地抬起頭。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里爆發出一股複雜的情緒——羞愧、憤怒、貪婪,最後全都化作了卑微的哀求。
他想衝過來,卻被保安攔住了。
「雲霓!雲霓救救我!」他悽厲地喊著,「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看在五年的份上,給我一口飯吃吧!」
我停下腳步,隔著一段距離靜靜地看著他。
曾經,這個男人是我世界裡的光,是我以為可以託付終身的對象。
而現在,他只是我人生腳本里一個已經殺青且令人作嘔的反派。
我從包里翻出一枚硬幣,輕輕拋到了他面前。
硬幣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他的腳邊。
「這是你應得的。」我輕聲說道,然後轉過身,走向我的車。
身後傳來蔣博彥崩潰的哭喊聲和保安的驅趕聲,但我一次也沒有回頭。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路過一家花店。
我想起許星染,聽說她出院後去了一座偏遠的小鎮,在那裡的福利院當義工。
她託人給我寄過一張明信片,上面只有四個字:重獲新生。
回到家,我給自己做了一份紅酒燴牛肉。
肉香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我坐在餐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我想起三十歲生日那天,我因為這道菜的位置而心碎。
而現在,這道菜就擺在我面前,我想放哪兒就放哪兒,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原來,真正的偏愛,不該寄托在別人身上,而應該由自己給予。
我舉起酒杯,對著窗外的月色輕輕一碰。
「夏雲霓,生日快樂。」
這一年,我三十一歲。
我的生活沒有了蔣博彥,沒有了背叛的親情,卻擁有了從未有過的自由與寧靜。
故事的開頭是一場破碎的夢,而結尾,是我親手建立的王國。
我放下酒杯,拿起叉子,優雅地品嘗起那塊牛肉。
味道很好,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