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年以來對爸爸的期待早在回家那晚徹底消亡。
我甩開爸爸的手,冷淡的像個陌生人:「小叔欠我六千五,你替他們還了吧。」
「放肆!我是你爸!」爸爸壓低聲發出低吼,生怕周圍的親戚看見他這個不稱職父親的真面目。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工資都給你弟弟了,你媽一個月掙那麼多,計較六千塊幹什麼。」
「你一個月生活費上萬塊比我工資都多,這六千五就當孝敬你小叔他們了。」
過去我被小叔一家占便宜,他總勸我大度點,不要跟家人計較。
可我長大了,長高了,能看得清他們根本不把我當家人,而是血包。
「爸,我想你搞錯了,我姓歐,是媽媽的獨生女,可沒有什麼親弟弟!」
我驟然拔高嗓音,離得近的親戚紛紛圍過來。
「李文,你對緣緣做什麼?」
說話的是大表哥,外公親弟弟的孫子,因為我是孫輩唯一的女孩,大家都格外疼我。
大表哥話音落下,一隻限量款寶寶砸中爸爸的腦袋,他嗷嗚一聲就倒地上。
爸爸爬起來怒目圓睜:「你們歐家別欺人太甚!」
「好啊,今天當著親戚們的面說清楚究竟誰欺人太甚!」
11
是媽媽!
我跑過去抱住媽媽,終於露出這幾天的唯一開心的笑容。
「寶貝女兒,等我解決完這孫子再來親你。」
媽媽捏了捏我臉頰,大步流星朝爸爸走去。
「正好今天團圓夜,也該清理掉不要臉的人。」
「歐硯你什麼意思?說誰不要臉?」爸爸急紅了臉。
媽媽淡淡瞥了眼爸爸,「誰對號入座就罵誰!」
外公和外婆手牽手縵縵走來,二爺爺瞅了眼坐在地上爸爸,「咋回事啊?」
「二爸,李文他弟把緣緣丟服務區,還是明全和他媳婦兒送回來的。」
二爺爺一聽抄起手中的拐杖就給爸爸來了兩棍,疼的他徹底爬不起來。

「我們家好吃好喝供著你這姑爺,居然敢這麼對你親閨女!」
外公外婆也是現在才知道這件事,頓時怒火中燒,隨手一抓,抓到兩個茶杯砸中爸爸腦門。
「當初你娶我女兒不要你彩禮房子和車,舒舒服服當大姑爺,我女兒走鬼門關生下的寶貝孫女你也敢禍害!」
外婆看他的眼神充滿嫌棄,「我女兒和你結婚二十多年,除了親近的家人知道你入贅,給足你臉面和自尊,誰知道你竟然這麼不懂珍惜!」
就連我也是高三那年,爸爸強行讓我擠出時間給堂弟補習,媽媽和他吵架才知道爸爸是入贅的。
爸爸被當眾拆穿他吃軟飯的真面目,掙扎著起身,誰料堂舅舅壓著不讓他起來。
他乾脆破罐子破摔,暴露自己多年的心思,「你們歐家仗著有錢有勢,強迫我入贅還有臉說!」
媽媽流下傷心的眼淚,抓起爸爸衣領狠狠甩下一巴掌。
「李文!」
「當初是你跪著求我入贅也要娶我的!」
「當年結婚我家給你家一百萬彩禮和兩套房,是被狗吃了嗎!」
我腦袋「嗡」一聲,沒想到爸爸居然還拿了那麼多錢。
平日裡,嬸嬸總是明里暗裡嘲諷我媽拿了我爸很多錢,我媽能有今日都是靠我爸累死累活工作得到的,所以她向我索取也極為理所應當。
可她也不想想,我爸就幾千塊工資,哪來那麼多錢買別墅?
12
「明天我們就去離婚,你不同意老娘就告你!」
「這些年拿了不少錢補貼你弟媳吧?」媽媽警告的拍了拍爸爸的臉。
爸爸聽到這話頓時嚇的臉色刷白。
一旦媽媽起訴,他就必須返還夫妻共同財產,但他的錢早被堂弟他們吃光了,最後還債的責任只會落到他頭上。
過了二十幾年無憂無慮的日子,他怎麼會捨得。
「我錯了阿硯,我真的我錯了!我再也不會幫他們,求你原諒我不要離婚!」
媽媽轉過身,擦乾眼淚,瞥了眼舅舅,家生仆舅舅立馬會意,和幾個堂舅舅扛起爸爸丟出大廳。
他狼狽的在地上滾了兩圈才爬起來,後背粘滿灰塵。
他不死心,大喊我名字:「緣緣!爸爸錯了你原諒爸爸吧!」
幸好這是在老家,周圍鄰居看著我長大,多多少少能察覺爸爸的心思。
畢竟誰也不是傻子。
見我無動於衷,爸爸也不裝了。
「歐司緣!我這個爸爸對你夠好吧,一把屎一把尿照顧你長大,你媽天天跑外地養過你嗎?!要不是惹惱長輩,你小叔會把你丟服務區自己走嗎!」
「你跟你媽一樣,都是白眼狼!」
「用完我就拋棄,你們都不是好人!」
不見棺材不掉淚。
「爸,這些年給自己洗腦洗的自己都信了,你真的一把屎一把尿照顧我了嗎?」
我爸扯著嗓子喊:「不然指望你那個不著家的媽嗎?」
見此,我只好給他一個痛快,扯下他最後一層遮羞布。
我「呵呵」笑了兩聲,給他鼓了三個掌。
「爸,當年媽媽坐月子期間你就以照顧弟媳孕晚期為由,丟下媽媽不管,媽媽不想外公外婆受累所以從來沒跟他們二老說過,是舅舅一把屎一把尿照顧我,就連換尿布也是僅有十六歲的舅舅教你的。」
「一個月後,堂弟出生了,你照顧我沒兩天就跑去小叔家給堂弟當月嫂,而我,你只是在我百日宴那天出面,當晚就拿了五萬塊回小叔家。」
「媽媽為了陪伴我,辭職帶我到三歲才放我上幼兒園,而在此期間你做了什麼?你要媽媽用關係塞堂弟和我上同一所幼兒園,費用幾萬塊你立馬掏了。」
爸爸梗直脖子,「那又怎麼樣!我親弟弟的兒子,我想讓他上好點學校有什麼問題?」
「當然沒問題,可這是你逼媽媽的,如果她不同意你就離婚讓我沒有爸爸!」
爸爸沒想到我知道這些事,頓時理虧,尤其是看到外公外婆他們像要吃了他的眼神,立馬扯開話題。
「當年的事情你一個小孩知道什麼?誰教你這些話離間我和你媽的感情,老子打死他!」
「舅舅。」我平靜的說出。
就連周圍的鄰居都知道,舅舅打小疼媽媽,出了名的姐控,他絕對不可能撒謊。
哪怕要拆散爸媽,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拆散了,何必等到現在?
爸爸說不出話了。
13
既然撕破臉,就要把話說清楚。
我繼續控訴他:「你一口一個堂弟是我親弟弟,可我看來,人家不過是拿我當血包榨乾!」
我拿出回家那天,嬸嬸對我說的話的錄音,放到最大聲給大家聽。
「這就是你的親弟媳和親侄子,讓我從早上等到下午,最後吃飯還要我付錢,就因為我是獨生女!」
「上車那麼久,她甚至連我名字都沒叫過,只管我叫小輩!」
「我被丟在服務區前,才給嬸嬸轉了三千塊油錢,結果轉頭被丟在那裡。」
「爸爸您接到電話第一時間也只是關心堂弟他們,至始至終沒有關心過我一個女生在服務區回發生什麼!」
提起這件事,我心口一陣陣發酸。
媽媽摟進她懷裡,輕聲安慰幾句話,又對爸爸說道:「只要你家不要再出現我面前,過去種種我不會跟你計較,明天早上十點民政局見!」
「喲!這一大家子這麼欺負我大哥,是當我死了嗎?!」
小叔聲音從大門傳來。
今天是家宴,本著是爸爸的親人理應邀請,但舅舅想到我被他們一家欺負,並沒有給他們發消息。
不過舅舅顯然低估了他們的厚臉皮。
小叔一家死乞白賴自己上門了。
小叔扶住爸爸手臂,給嬸嬸使了個眼色。
嬸嬸拿出一張單子,「因為歐司緣,我們的車壞在路上,耽誤了好長功夫才回到家,這筆費用你們家必須出!」
他們理直氣壯的語氣讓我們所有人都氣笑了。
大表哥更是瞪大了雙眼,脫口而出:「你家真夠不要臉啊!」
鄰居也看不下去,替我們說話:「你們入贅事兒還那麼多,也虧硯硯脾氣好,忍你們到現在!」
那是看著媽媽長大的歐婆婆。
爸爸看了我們兩眼,最終選擇站在小叔那邊。
他默許小叔向我索取錢財。
14
舅舅在一旁聯繫物業,媽媽對爸爸徹底寒心。
「你們幾個欺負我女兒,老娘還沒跟你算帳呢!」
媽媽衝過去抓起爸爸頭髮使勁抽他臉。
嬸嬸見狀也懵逼了,沒想到一向體面對待他們的媽媽居然當著他們的面揍爸爸。
小叔伸手想要推開媽媽,舅舅和大表哥一家擋住他們,小叔看著他們幾個一身肌肉,頓時不敢再動。
甚至悄悄拉起堂弟的手準備開溜。
等嬸嬸回過神時,他們已經跑了。
我攔住出口,「嬸嬸,還錢吧。」
嬸嬸縮成一團,聲音顫抖:「你們想幹什麼?現在是法治社會!」
「你倒提醒了我,法治社會嬸嬸勒索侄女不知道判幾年呢?我記得嬸嬸想讓蠢貨堂弟考公吧?」
迫於無奈,嬸嬸最終把錢還給了我。
臨走前還放狠話,「你給我等著!」
我聳了聳肩,「嗯,我等你哦嬸嬸。」
物業帶著兩個保安架著爸爸丟了出去。
原本好端端的家宴沒想到鬧成這樣,外公外婆卻安慰媽媽和我,「早點認清人渣就算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