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站起來:「現在可以叫醫生了吧?」
岳父卻一把拉住趙成婕正要撥號的手,翻了個白眼。
「叫什麼醫生?私人醫生出診費多貴啊!」
「一次好幾千呢!這錢是大風刮來的?」
「我看那丫頭也沒多大事,就是嚇暈了。」
「讓她在上面躺一晚,沒死的話,明天早上送回鄉下診所縫兩針就行了。」
「反正臉都毀了,在哪治不一樣?」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老頭子:「你剛才明明答應了叫醫生的!」
趙成婕把手機揣回兜里,避開我的視線。
「爸說得對,現在風頭緊,醫生來了萬一報警怎麼辦?」
「先觀察一晚上,死不了人的。」
「老公,你別得寸進尺。」
就在一家人商量著怎麼分那五十萬,完全不管樓上死活時。
「咚!咚!咚!」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砸門聲。
聲音很大,像要把門拆了。
趙成婕臉色一變。
「誰?這個時候來?」
林謙也慌了神:「姐夫,是不是你剛才偷偷報信了?」
「我就知道你個賤種沒安好心!」
門外的人開始用腳踹門。
「開門!趙成婕你個王八蛋開門!」
趙成婕怕動靜鬧大引來鄰居,只能硬著頭皮去開門。
「誰啊!奔喪呢!敲什麼敲!」
她剛把門鎖擰開,大門就被猛地推開。
門板撞在她腦門上,趙成婕慘叫著後退。
門口,站著七八個人。
手裡拿著棍棒,臉色鐵青。
是我家幾個來喝喜酒的親戚。
趙成婕一看這陣仗,秒慫,腰瞬間彎了下去。
「哎呀,是大姨來了。」
「今天家裡有點亂,不太方便招待……」
她一邊說,一邊往樓梯口挪,試圖擋住路。
林謙躲在趙成婕身後,探出個腦袋尖叫:「你們幹什麼?私闖民宅啊!」
「信不信我報警抓你們!」
「一群鄉下人,敢來這撒野!」
我站在客廳中央,冷冷地看著他們。
「是我讓她們來的。」
「來接人回家。」
岳父跳著腳喊:「接什麼接!」
「你妹妹今天是我們趙家的客人!」
「她在樓上休息呢!誰也不許上去打擾!」
「不懂規矩的東西,給我滾出去!」
人群分開。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親戚身後傳來。
「在樓上休息?」
「叔叔,您在說誰呢?」
妹妹手裡提著兩兜水果,毫髮無損地走進客廳。
她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一臉疑惑地看著眾人。
「我一下午都在小區門口等大姨她們。」
「手機沒電了才回來遲了。」
「哥,樓上那房間不是給嬌嬌姐休息用的嗎?」
「我走的時候,親眼看見她進去了啊。」
「說是要做個全套保養,不想讓人打擾。」
這一句話。
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客廳的正中央。
空氣瞬間凝固。
趙成婕臉上的假笑瞬間僵硬,五官像是融化的蠟像一樣扭曲。
她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著我妹妹。
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聲。
「你……你在說什麼?」
岳父手裡的那張銀行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在顫抖。
林謙驚恐地捂住了嘴,指著妹妹尖叫:「你是鬼?!你怎麼可能在這兒!」
「明明是你……明明是你……」
我妹妹把水果放在桌子上,天真地眨了眨眼。
「什麼鬼?我活生生的人站在這兒。」
「倒是樓上,怎麼沒動靜了?」
「剛才不是還挺熱鬧的嗎?」
我抬起手,指著二樓那扇緊閉的房門。
看著趙成婕慘白如紙的臉,一字一頓地說:「老婆,你剛才逼我簽字的時候說。」
「不管上面是誰,只要張少高興,就是咱家的福氣。」
「這福氣,是你親手送上去的。」
「現在,你去看看你的福氣,還有沒有氣。」
趙成婕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
「啊!」
那聲音不像人聲,像瀕死的野獸。
她瘋了一樣推開擋路的親戚,手腳並用地爬向樓梯。
因為腿軟,她的膝蓋重重磕在台階上。
但她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往上沖。
嘴裡無意識地嘶吼著:「嬌嬌!嬌嬌!」
林謙和岳父也反應過來了。
兩人的臉瞬間沒了血色,驚叫著跟了上去。
「我的女兒啊!」
趙成婕衝到房門口,手抖得連門把手都握不住。
她試了三次,才擰開了那扇門。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令人作嘔的氣味撲面而來。
借著走廊昏黃的燈光。
他們終於看清了床上的景象。
一個衣衫襤褸、滿身是血的女人蜷縮在牆角。
她的臉腫脹變形,五官幾乎分辨不出。
嘴角的血早已乾涸,下身一片狼藉。
但她手腕上,戴著一隻限量版的翡翠鐲子。
在燈光下發出刺眼的光。
那是趙成婕上個月剛送給親妹妹趙嬌嬌的生日禮物。
全家唯一的傳家寶。
趙成婕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門口。
「嬌…嬌嬌?」
角落裡的女人聽到女人的聲音,身體猛地劇烈顫抖。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雙手抱住頭,拚命往牆角縮。
「別碰我…別打我……」
「求求你…別打了……」
「爸…救命…姐…救我……」
那是趙嬌嬌的聲音。
雖然含糊不清,雖然沙啞破碎。
但那就是他們捧在手心裡的嬌嬌。
岳父剛衝到門口,看到這一幕。
想起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
「這死丫頭也就是嘴硬。」
「沒死明天送回鄉下縫兩針。」
「這福氣給誰不是給。」
那些話像一把把迴旋鏢,狠狠扎進他的心窩子。
他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造孽啊…是我害了她啊……」
林謙嚇得跌坐在地上,拚命往後退。
他指著房裡的慘狀,語無倫次地推卸責任。
「不是我……我不知道是嬌嬌……」
「是你這個賤種!是你沒說清楚!」
「怪他!都怪這個賤種他!」
趙成婕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她伸出顫抖的手,想抱住自己的妹妹,卻又不敢觸碰她滿身的傷口。
「嬌嬌!姐來了!姐來救你了!不怕了!」
她的手剛碰到趙嬌嬌的肩膀,她便猛地彈開,張嘴狠狠咬在她手背上。
「啊!」趙成婕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手背上瞬間被咬下了一塊肉,鮮血淋漓。
趙嬌嬌的眼神渙散,瞳孔里沒有任何焦距,嘴裡不斷地流出血沫,舌頭已經被自己咬斷了一半。
「惡魔……你們全都是惡魔……」
「為什麼不來救我……你們為什麼要把門鎖上……」
「我聽到了……姐……你在樓下笑……你說這是福氣……」
「爸……爸在樓下盤核桃……他說我欠收拾……」

趙成婕痛哭流涕,抬手狠狠扇著自己耳光,打得「啪啪」作響。
「姐錯了!姐是畜生!我不知道裡面的人是你啊嬌嬌!」
我帶著的幾個親戚,慢悠悠地走到了房門口,居高臨下地欣賞著這一家人的醜態。
我的視線落在面容扭曲的林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謙,剛才不是你說的嗎?這是張少賞給咱們家的福氣。」
「你不是還要我給你磕頭謝恩,感謝你這個大媒人嗎?」
「現在這福氣落到你表姐趙嬌嬌身上了,你怎麼不替她高興呢?」
林謙猛地抬起頭,那雙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
「陳陽!你這個毒夫!你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
「你知道嬌嬌在裡面!你故意不告訴我們!你就是想看我們家的笑話!」
我冷哼一聲,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說過,樓上那是一條人命,我拼了命要去救人。」
「是誰把我死死按在地上,用雞毛撣子抽我,罵我是賤種?」
「是誰把別墅的大門從外面反鎖,砸了我的手機,斷了所有的求救的路?」
「又是誰,滿心歡喜地說,不管是人是鬼,都必須讓張少盡興了才行?」
趙成婕猛地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兇狠地瞪著我。
「叫救護車!你他媽的快叫救護車!」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一把抱起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趙嬌嬌,就要往樓下沖。
但是我帶來的幾個堂哥堂姐,像幾座鐵塔一樣,面無表情地擋住了唯一的下樓通道。
他們一動不動,眼神冰冷。
趙成婕急紅了眼,嘶吼道:「都他媽給我滾開!好狗不擋道!」
我的大堂哥抱起手臂,冷冷開口。
「剛才不是說,不讓叫救護車嗎?怕給張少惹麻煩。」
「不是說,就在家裡處理,這點皮外傷算什麼嗎?」
「不是還說,就在這兒躺一個晚上,要是沒死,明天早上再送回鄉下小診所縫兩針就行了嗎?」
她懷裡的趙嬌嬌因為失血過多,已經開始劇烈地抽搐,身體漸漸變冷。
她的血,染紅了趙成婕那件昂貴的白色婚紗。
趙成婕看著妹妹漸漸灰敗下去的臉色,那根緊繃的弦終於徹底斷了。
她「噗通」一聲,雙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