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我大伯點開了和劉嬌嬌的聊天框。
「閨女,你想要哪個包?爸給你買!咱們必須有排面!」
下面,是劉嬌嬌發來的一長串奢侈品包的截圖。
陸沉將這些聊天記錄,一張不落地全部保存了下來。
「這個『能人張』,我已經查到了。」陸沉指著螢幕上的一個頭像,
「就是個在電腦城專門幫人裝系統的,騙過不少人。我已經把他的資料和你們的轉帳記錄,匿名發給了他其他的『客戶』。」
「至於你的志願……」陸沉看向我。
「不急。」我搖了搖頭,「現在改回來,太便宜他們了。」
我要的,是讓他們在最得意,最接近天堂的時候,再狠狠地摔下來。
摔得粉身碎骨。
08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我媽再也沒有出現過。
想必是拿著從我大伯那裡分到的一點殘羹剩飯,去彌補她那可笑的「虧欠」了。
而我,則安心在醫院養傷。
陸沉每天都會過來,我們一起通過那個鏡像程序,圍觀著大伯一家的「狂歡」。
他們用我的獎學金,給劉嬌嬌從頭到腳換了一身名牌。
朋友圈裡,是我大伯曬出的各種奢侈品購物小票,配文是:
「我家嬌嬌就是爭氣,還沒上大學,就給家裡帶來了好運!」
底下是一片吹捧和羨慕。
他還大擺筵席,宴請親朋,慶祝劉嬌嬌「即將成為清華學子」。
酒桌上,他喝得滿面紅光,大著舌頭吹噓自己如何有遠見,如何「幫助」我這個不懂事的侄女走上「正途」。

「女孩子嘛,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我給她找了門好親事,那才是她最好的歸宿!」
他說得理直氣壯,引來滿堂喝彩。
而這一切,都被我們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錄了下來。
期間,清華招生辦的老師給我打過幾次電話,詢問我志願填報的情況。
電話自然是被我大伯接了。
他用我的手機,模仿我的語氣,告訴老師:
「我考慮清楚了,我覺得我的性格不適合貴校的學術氛圍,我已經決定報考藍翔技校了。」
我能想像電話那頭,老師錯愕和震驚的表情。
陸沉有些擔心:「這樣會不會影響你?萬一清華那邊……」
「不會。」我篤定地回答。
因為就在昨天,我就將一部分錄音和證據,匿名發送到了清華招生辦主任的私人郵箱。
我沒有說出全部真相,只提到了我的帳號被盜,志願被惡意篡改。
我相信,清華有能力,也有意願去查清真相。
他們不會輕易放棄一個省狀元。
而現在,我只需要等待。
終於,高考錄取通知書開始發放。
那天,我大伯家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他早早地就在門口掛上了「喜迎清華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橫幅。
劉嬌嬌穿著嶄新的連衣裙,化著精緻的妝,接受著親戚鄰里的恭維。
「嬌嬌真是我們劉家的驕傲!」
「以後成了大材,可別忘了我們這些窮親戚啊!」
劉嬌嬌矜持地笑著,嘴上說著「哪裡哪裡」,眼裡的得意卻快要溢出來。
郵遞員的車終於出現在村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大伯更是激動地沖了上去,從郵遞員手裡搶過那封裝幀精美的EMS快遞。
「來了!來了!我閨女的清華……」
他的聲音,在看清信封上那幾個燙金大字時,戛然而止。
「藍翔技師學院」。
六個大字,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諷刺的光。
09
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吹捧和恭維,都卡在了喉嚨里。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大伯手裡的那份錄取通知書。
那上面的藍色校徽,和想像中的紫色,相去甚遠。
「怎麼……怎麼會是藍翔?」一個親戚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一把撕開快遞信封,抽出裡面的通知書,翻來覆去地看。
白紙黑字,紅色的印章,清清楚楚。
錄取專業:挖掘機操作與維修。
「搞錯了!一定是郵遞員搞錯了!」他咆哮著,抓著郵遞員的領子,「我女兒報的是清華!清華大學!你把她的通知書弄到哪裡去了!」
郵遞員被他嚇了一跳,掙扎著說:「系統里就是這個地址,這個名字!我沒錯!」
劉嬌嬌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她衝上來,搶過那份通知書,尖叫道:
「假的!這是假的!我明明是718分!怎麼會是藍翔!」
周圍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看向他們一家的眼神,從羨慕變成了懷疑和嘲弄。
「718分?我怎麼聽說她模擬考才200分?」
「就是啊,還以為她高考超常發揮了呢……」
「嘖嘖,原來是吹牛啊,這下臉丟大了。」
我大伯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想到了什麼,掏出手機,就要給那個「能人張」打電話。
電話撥出去,卻只傳來冰冷的系統提示音。
「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他被拉黑了。
那十萬塊錢,打了水漂。
「劉希!一定是那個死丫頭搞的鬼!」劉嬌嬌猛地反應過來。
「爸!我們去找她!一定是她在背後搗鬼!」
大伯也回過神來,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將那份藍翔的通知書撕得粉碎,怒吼一聲:
「走!去醫院!我今天非打死那個小賤人不可!」
他們帶著一身的戾氣,沖向了縣醫院。
而我,在病房裡,通過陸沉的電腦,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我關掉鏡像畫面,對陸沉說:「人,可以叫來了。」
陸沉點點頭,撥通了一個電話。
「王主任,可以了。他們正往醫院來。」
10
大伯和劉嬌嬌衝進病房時,我正平靜地削著一個蘋果。
陸沉坐在我身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開著。
「劉希!你這個賤人!是不是你搞的鬼!」我大伯雙眼赤紅,咆哮著朝我撲來。
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從門後閃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我大伯奮力掙扎,卻動彈不得。
「你們是什麼人!放開我!」
劉嬌嬌也想衝上來,卻被其中一名保鏢嚇得僵在原地,只敢在一旁尖叫咒罵。
「劉希!你不得好死!你毀了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放下水果刀,拿起削好的蘋果,輕輕咬了一口。
清脆,香甜。
「急什麼,」我慢條斯理地開口,「好戲,才剛剛開始。」
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走進來幾位氣質儒雅的中年人。
為首的那位,正是之前給陸沉打過電話的王主任——清華大學招生辦的主任。
他身後,還跟著幾位學校的領導,以及兩名手持攝像機和話筒的記者。
是我特意讓陸沉安排的,本市最大報社的記者。
王主任看了一眼被架住的大伯,眉頭緊鎖,然後將目光投向我,眼神裡帶著歉意和關切。
「劉希同學,你受委屈了。」
「關於你志願被惡意篡改一事,學校高度重視,已經啟動了調查程序。」
我大伯聽到「清華大學」四個字,瞬間懵了。
他愣愣地看著王主任,又看看記者,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現在,人證物證俱在。」我抬起眼,看向我大伯,將手裡的手機螢幕轉向他。
上面播放的,正是他前幾天在酒桌上吹噓自己如何偷走我的分數,如何偽造我意願的視頻。
畫外音,是他那句得意洋洋的「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大伯的臉,刷地一下全白了。
「不……這不是我……」他語無倫次地想要辯解。
「這還不是全部。」我輕笑一聲,按下了另一個播放鍵。
這一次,是音頻。
「什麼一飯之恩?那碗飯就是我們家狗都不吃的餿飯!」
「那個蠢女人,被我騙了十五年,還天天把我當恩人供著!」
我大伯的身體徹底軟了下去,如果不是被架著,恐怕已經癱倒在地。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最私密的吹噓,怎麼會被錄下來。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
我媽站在那裡。
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死死地釘在我大伯身上。
「大哥……」她開了口,聲音嘶啞,「你告訴我,那段錄音,是假的,對不對?」
我大伯看著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媽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她笑了十幾秒,然後猛地衝上去,對著我大伯的臉,狠狠地抓了下去!
「劉衛國!你不是人!你是個畜生!」
「你騙得我好苦啊!」
「我為了報答你,虧欠了我女兒一輩子!我把她推進火坑!我親手打斷了她的腿!」
「我就是天底下最蠢的傻子!」
她聲嘶力竭地哭喊著。
那兩名保鏢鬆開了手,任由她發泄。
我大伯被她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抱著頭哀嚎。
劉嬌嬌尖叫著想去拉架,卻被我媽一個耳光狠狠地扇倒在地。
「你們一家都是吸血鬼!騙子!把我們家的錢還回來!把我女兒的人生還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