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無辜啊,警官。」
「說起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放在我家門口的外賣會被這個不同樓的老太太拿走呢!如果是拿錯的話,不會分不清自己家樓和別人家樓吧?」
我無辜地笑笑:「而且,您聽聽她剛才說的話,能不能給我解釋下,什麼叫『我在我的外賣里給她投毒』呀?」
警察對視一眼,估計也明白這事兒是怎麼回事了。
就是個偷外賣的慣犯被主人制裁了!這個慣犯竟然還找到了人家要賠錢。
說著,我打開了外賣軟體:「這是我那會的訂單,既然楊大媽說是她點的,那手機訂單給我們看看?」
我看向她,她在大家的注視下顯得有點慌亂,也開始口不擇言了起來:「我,我沒手機......」
四下圍觀的鄰居頓時笑瘋了。
「這年頭沒手機居然能點外賣?難道是在夢裡點的嗎?」
「得,踢鐵板上了,小伙子牛批!」
「私密馬賽奶奶醬,這下誰都不能向著你咯!」
他們的話像彈幕似的飄來,飄進我的耳中,逗得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她咬咬牙:「是,我承認我是餓得不行,沒辦法才偷了你的飯,但這就是你給我下毒的理由嗎?你知道嗎?我......我肚子要疼死了!拉了三天,整整三天啊!要不是去診所輸了液,你都見不到我了!」
見不到最好,誰想看到你似的!
我暗戳戳翻了個白眼,假裝擔心道:「您沒事吧?唉,說起來這個也都是我不好,我已經便秘好久了,沒辦法才讓我爸給我買了點瀉藥摻在粥里一起喝的。至於為什麼在外面……」
我眨了眨眼:「我想晾涼了喝,有錯嗎?」
我知道,雖然我的解釋漏洞百出,但警察也能分得清好賴話,是不會怎麼為難我的。
果然,楊老太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在警察對我的「悉心教育」中,一分錢都沒訛到,灰溜溜地來,又灰溜溜地走了。
臨走時她還緊緊地捂著肚子,隨著一聲巨大的排氣放屁聲,她跑得更快了,甚至把那倆警察都落在了身後。
話又說回來了,我是心腸好才給她下的是巴豆,要是碰見真的惡人,給她下點耗子藥她也是白死!
9
這件事後,我們的生活平靜了很多。
有時候我無聊了還會想,她家得到救治了嗎?她怎麼辦呢?難道真的要靠撿紙殼子湊上那高額的手術費嗎?
但我也只是想想罷了,如果社區真的要給這種惡鄰組織捐款的話,我估計也只會對它的捐款箱吐口痰——
沒吐進去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這天,物業群里的大姐又發話了,她震驚地給我們分享,楊老太的老公和兒子又恢復了治療,是有個女人來給她補的錢!而且還續交了好多!
我們一臉震驚,難道這背後還有其他故事?這女人又是誰?
沒過幾天,我就見到了這個女人。

早晨刷牙時,我照例打開了門鈴監控,卻意外地發現我家可視門鈴前有個年輕女人的身影,依稀看到長相還可以。
吐掉嘴裡的沫子,我打開了門:「你是……」
她好像被我嚇了一跳:「你,你怎麼知道外面有人?」
我探出頭去,指了指門鈴:「可視的,半個監控。」
她鬆了口氣,但很快又提起來,緊張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也就靠在門上等她說話。
過來半天,就在我的即將失去耐心的時候,她低下頭搓起了手指:「我來,是替我媽給你道歉的......」
我愣愣道:「你......你媽?」
她點點頭:「物業都跟我說了,我從醫院才回來就來你家了,是我媽做錯事了,她還敢一直來跟您鬧事!真是不好意思……」
我擺了擺手:「等,等等!你說,那個楊老太是你媽?可她不是說她只有一個腦癱兒子嗎!」
女孩嘆了口氣,靠在防盜窗上給我講起了她的事兒。
原來,她確實是楊老太生的,那個腦癱兒子也是楊老太生的,算起來還是她哥哥,只不過,楊老太有個極差的毛病——重男輕女。
女孩小時候受盡了委屈和折磨,無處訴說,好容易長到十五歲就離家出走出去打工了。
在她失蹤後這麼多年,家裡從來沒找過她,最近找她還是因為家裡出事了。
她回來以後才知道,他哥因為二十多歲的時候受了刺激,又被騙婚又被騙錢,就連唯一的兒子都是替別人養的,一時想不開氣成了傻子。
女孩想了想:「我哥的病,準確來說不是腦癱,叫智障。」
我瞭然地點點頭,畢竟在我們這種外行眼裡,這些病都差不多。
她苦笑了聲,本來她已經離家出走了這麼多年,家裡的事兒她一概不想管,可是她媽——楊老太竟然不知道從哪兒找到了她的工作單位和地址,直接鬧了過去,在下面大肆拉起了橫幅,說她是個不肖子孫,見爸爸和哥哥有難就躲了出去。
女孩是個善性子,嘴也笨,百般解釋下公司都不相信,沒辦法只能自請辭職,在她媽的威逼下去了醫院,給兩個人交錢、贍養她媽。
說著說著,她流下了兩行清淚:「你知道嗎?我媽說了一句話讓我記一輩子,她說,無論我跑到哪兒,她都是我媽,憑藉血緣關係,她也能纏著我一輩子。她就像條不斷縮緊身子的蛇,死死地貼著我,汲取我的所有。」
我同情地看著她,我跟她媽打過交道,當然知道那是個怎樣的大奇葩。
可我也不能多說什麼。
看到她頹然給我道歉的樣子,我只能鄭重其事地安撫她:「妹子,你放心,你會有自己的一片出路的。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從生下來以後,你就有你自己的人生,你不再是誰的附屬品。」
我借了電視上看到的一句話,送給她。
「你生來就是高山而非溪流!你......你仰望群巔......什麼來著?」
女孩破涕為笑:「我生來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欲於群峰之巔俯視平庸的溝壑。我生來就是人傑而非草芥,我站在偉人之肩藐視卑微的懦夫。」
我嘿嘿一笑:「你真厲害,上過大學了吧?」
她點點頭:「是啊,我工作以後自考的,現在是名博士。」
博士啊?真牛!
10
女孩再三給我道歉,還準備給我轉錢讓我買個新電動車。
電動車?
是了,我都差點忘了。
我擺了擺手:「什麼電瓶車不電瓶車的,我早就不騎了,自行車多好,減肥、鍛鍊身體呢!至於報酬,你也不用給我了,說句不好聽的,偷電瓶、炸重傷,這已經讓她體驗到苦果了,你媽不是個東西,但你是個好姑娘,也不容易,就這樣吧。」
她笑著點點頭,說出了那句經典台詞:「你真是個好人!」
我大驚失色,連連後退:「可別,我這就被發好人卡啦?」
我們笑成一團。
臨走的時候,女孩告訴我,等她爸和哥哥出院回來,她們就準備搬走了。
這裡的房子也是租的,因為楊老太的人品問題,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因為不同的事兒去投訴她,物業也沒辦法,只能通知房東。
房東當下拍板,決定不再把房子租給這樣的人,否則就是浪費了他的屋子!
女孩想了想:「我想回老家去,我們是焦東村子裡的,或許只有回去,我媽才能避免跟鄰居鬧矛盾,等她真的想撒潑的時候也能慎重一點,畢竟村裡可都是一群誰也不讓誰的老太太!」
我嗯了一聲:「這就叫……」
女孩接上了我的話:「狗咬狗!」
果然,從女孩走了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鬧事兒的楊老太。
偶爾能在樓下碰到她跟女孩,兩個人也只是腳步匆匆地跟我擦肩而過,仿佛誰也不認識誰似的。
這樣也好,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估計又過了一段時間,女孩給我發來了消息,告訴我她爸和她哥出院了,她們一家要搬走了。
她媽雖然千百般地不願意,不想回鄉下過沒有廁所淋浴的日子了,但現在家裡的主心骨全靠女孩了,大事小情也都得聽女孩的,她也只能聽話回了鄉下。
那會鬧得轟轟烈烈的惡鄰終於搬走了,我們在業主群里一商量,楊大媽叫車搬走的那天,我們幾個受她迫害的人聯合起來買了掛鞭,追著搬家公司的車尾舉著放了掛炮,慶祝她終於離開了我們小區。
以前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敢怒不敢言」的其他鄰居也都紛紛鼓掌叫好。
楊大媽氣壞了,但車上還有她老公和兒子兩個人,她也不方便衝下來跟我們干仗,只能默默生著悶氣。
相反,女孩從車窗上探出頭來看著我們,不忘笑笑。
11
楊大媽一家搬走後,我就沒跟女孩打過交道,說實話,畢竟是兩個世界的人。
再聯繫是半年後,女孩就給我發了一句話——【哥,我家裡人全死了,就剩我了。】
彼時的我正在工作,無意間拿起手機準備摸會魚的時候都懵逼了,就連呼吸都停滯了幾秒。
說實話,心下一喜的同時是濃濃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三條人命就這麼沒了?
【怎麼回事?】
我發出這句話不久,她就給我發來了個視頻監控,這個視角看起來是她們隔壁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