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捂住胸口,整個人倒了下去。
7
趕到醫院時,顧懷安正把沈如薇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
他向我示意去樓梯間。
安全門合上,我們面對面站著。
「她怎麼樣?」
「孩子保住了,但目前還不穩定,醫生說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我點了點頭。
顧懷安想開口,被我搶先一步。
「懷安,我們到此為止吧。」
他拉住我。
我用力掰開他的手。
「我知道,你離不開她,孩子也需要你,你已經是父親了,你得對她們負責。」
「我明天早上的飛機,以後我不會再回來了,婚禮的事,助理會跟進,你放心。」
「沐清,你非得這樣嗎……」
「這樣對所有人都好。」
他沉默了。
樓梯間的燈暗下去,我們站在黑暗裡,只有應急出口的綠燈幽幽亮著。
他靠近我,呼吸變得很急,溫熱的氣息拂過我臉頰。

就在他嘴唇快要碰到我的時候,我猛地推開他。
燈亮了。
他踉蹌了一步,眼睛通紅地看著我。
「別這樣。」
我慌忙轉身下樓。
走到一樓時,我忍不住回頭。
他還站在拐角的陰影里,一動不動。
那天晚上,我訂了機票,把行李胡亂塞進箱子後,我走進最近的酒吧。
吧檯角落裡,我一杯接一杯。
酒精灼燒著喉嚨,可依舊壓不住我心中的酸澀。
喝到第四杯時,一個熟悉又噁心的聲音在我耳旁響起。
「沐清?還真是你啊!」
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王德發。
自他調回國後,我們已經半年沒見了,他胖了些,神情依舊猥瑣噁心。
「聽說你這次回來是給前男友策劃婚禮的?怎麼,被甩了?在這兒買醉?」
我沒理他,繼續喝酒。
「別這麼冷淡嘛,當年你跟我好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滾。」
「急什麼?」
他挨得更近。
「當年你媽的手術費,後來你的升職,還有你去國外進修,不都是我的功勞?做人不能忘本。」
我放下杯子:「三年前,那兩封郵件,是你發給我男朋友的吧。」
「是我發的。」
他爽快承認。
「不止郵件,我們還打了電話,聊了好一會兒呢。」
我死死瞪著他。
「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這種相信真愛的小年輕,一窮二白,還整天把情啊愛啊的掛在嘴邊。我就是要讓你們看看,你們那點自以為是的感情,多脆弱,多可笑。」
我聽著他這話,晃了晃手裡的酒杯,笑了。
「王德發,你這輩子都不會懂,因為你心裡除了算計和噁心,什麼都沒有,你會遭報應的。」
「報應?」
他大笑。
「老子等了三年了,也沒看見有什麼報應啊?反倒是你,怎麼眼睜睜看著自己愛的人跟別人結婚啊?」
他湊到我耳邊:「你知道當年我們打電話時,他和我說什麼嗎?」
「他問我,要多少錢才能放過你。」
我呼吸一滯。
「我當時覺得這小子肯定是愛慘了你,所以我告訴他,這不是錢的問題,這一切是你自願的,是你自願爬上我的床,是你覺得他沒出息,不想守著那個小餐館過一輩子。」
我手指掐進掌心,指甲陷進肉里。
「你混蛋……」
「我混蛋?」
他依舊笑笑。
「溫沐清,是你先來招惹我的,是你為了錢主動要陪我應酬,是你喝醉了沒推開我,我只不過是把事實告訴他而已。」
我站起來拿包要走。
他一把抓住我手腕。
「急什麼?我再告訴你個秘密唄。」
他看著我,一字一頓:「我天生輸精管缺失,根本不可能有孩子。」
我渾身僵住。
他鬆開手,整了整袖口:「所以當年你懷的那個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你們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現在反過來怪我,你說這好不好笑?」
8
我愣在原地。
頃刻間,我什麼也聽不見,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胃裡更是一陣翻江倒海。
我捏緊口袋裡的錄音筆,確認亮著後,緩了許久,才對王德發緩緩開口。
「你說得對,這麼多年了,是我太固執了,我早該看清現實了。」
他愣了一下,而後笑了笑:「呦?你這麼快就想通了?」
「是啊,既然舊愛留不住,那我總得奔前程啊。」
「這就對了!年輕人,上道!」
他把手搭在我肩上。
「這些年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應該清楚,要不是哥哥真喜歡你,我能為你做那麼多?」
我沒躲,任他的手從肩膀滑到胸前。
他湊近我耳朵,聲音黏膩:「不如今晚,咱們重溫舊夢一下?我公寓就在隔壁。」
我沒拒絕,輕輕點了點頭。
經過酒吧監控時,我故意踉蹌了幾步,顯出醉態。
他沒留意,只急著拽我往外走。
我一邊跟著他,一邊悄悄撥通了 110。
走過他公寓大堂的監控下,我又掙扎了一下,同樣被他用力拉進電梯。
直到走到他公寓門口,他掏鑰匙時,我突然大聲尖叫:「放開!我不進去!」
他愣了一下。
幾乎同一時間,電梯「叮」一聲響了。
兩名警察走了過來。
我立馬躲到他們身後:「警察同志,救命啊!我不認識他!他把我從酒吧硬拉來這兒的!」
王德發的臉瞬間漲紅。
「你放屁!警察同志,你們別聽這女人胡說!她是我同事!我們在鬧著玩。」
我搖頭,擠出幾滴淚。
「我真的不認識他,你們可以查酒吧和樓下的監控,是他一直拽著我上來的。」
王德發徹底怒了,指著我鼻子大罵。
「臭娘們你想害死我?你忘了當初誰幫你升職?誰挪用公款救你媽?要沒我你媽早死了!」
他說完這句猛地停下,而我已經舉起手機,將鏡頭對準了他。
此時直播間人數已經破萬。
我對著手機緩緩開口:「大家都聽到了,這位河海集團的高管,王德發,剛剛親口承認,他曾挪用公款,並為下屬違規謀取利益。」
王德發臉上徹底沒了血色,額頭青筋暴起,一個猛子,不管不顧地朝我撲過來。
拳頭掄起的瞬間,幸好兩名警察攔住了他。
警察念我是初犯又態度端正地主動認錯,所以只對我做了口頭教育。
王德發的猥褻罪名雖不成立,但他前腳從警局出來,後腳就接到了董事會的電話。
畢竟那場直播可是上了熱搜的。
第二天,公司就發了公告,撤銷他一切職務,啟動內部調查。
金額巨大,警方介入。
我配合了所有調查,流程走完後,主動提了離職。
離開公司那天,太陽很刺眼,我深吸一口氣,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走著走著,眼淚突然涌了出來,接著是抽泣,最後,我直接蹲在路邊,哭得渾身發抖。
我掏出手機,手指懸在顧懷安的號碼上。
我想告訴他,孩子是他的,想說王德發說的都是假的,想把這三年的委屈和絕望都倒出來。
說我還愛他。
可我不能。
他明天就要結婚了,他是別人的丈夫了,他馬上要有孩子,要有新生活了。
我不能再這樣自私地打擾他了。
最後,我關掉手機,回到酒店,拿出紙筆。
寫到最後,我說:「過去的就過去了,這段感情里你和我都有沒錯,就到這兒了,祝你幸福。」
天快亮的時候,我走到顧家別墅外。
四處掛著彩帶和氣球,喜慶得扎眼。
我把信從門縫裡塞了進去。
站起身,對著二樓的臥室輕輕揮揮手。
就在我轉身要走時,一個聲音叫住了我。
9
是沈如薇。
我們在小區里的長椅上並肩坐下。
沈如薇看完信後,又將信裝回信封,放在我們中間。
「你真的愛他嗎?」
「愛?什麼是愛?」
「我是個地道的農村妹,一開始只想在城裡紮根,找個依靠,是他給了我工作,讓我活下來。」
「後來,我見他對你那麼好,我心裡不舒服,明明我們出身差不多,憑什麼他會對你死心塌地,就因為你上過大學?」
她短促地笑了一下。
「其實我也考上大學了,只是家裡不供我念罷了。」
她收回目光,繼續說。
「我故意接近他,店裡生意不好,我陪他熬,他應酬吐了,我收拾。」
「那時,你家裡出事,我知道他說缺錢,就把攢的錢全都給了他。」
「對我們這種人來說,一生能有幾次機會,所以我必須不惜一切,牢牢抓住他。」
「就這樣,他越來越依賴我,我們也走得越來越近。」
我聽著這些並不意外,因為如果換作是我,我也會這麼做。
她繼續說:「你知道我們第一次怎麼發生的嗎?」
我沒說話。
「那天,他收到條簡訊,是你和你上司的照片,當時他瘋了一樣砸東西,砸完後又把自己喝了個爛醉,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那晚,就是我們的第一次。」
「但我太傻了,那晚之後,我以為能改變些什麼,但沒有。他還是那麼愛你,哪怕你出軌了,他也能像沒事人一樣,待你如常,我不甘心,憑什麼這麼好的男人你不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