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用盡全力喊:「救命!我就是趙清冉!我就是……唔!」
許常州已經緊緊捂住了我的嘴。
即使我拚命想要掙脫,也拉不開他青筋暴起的手臂。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老婆她精神有點問題,打擾大家了。」
面對其他客人的質疑,他一邊制住我,一邊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病例展示。
「這是她的病例,確實是有精神病,是我沒看好。」
許常州的手臂越收越緊,而我在過於激動的掙扎中早已呼吸不暢,沒一會兒就因為缺氧暈了過去。
8
再睜眼,我已經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不過從房間的擺設習慣來看,這又是許常州囚禁我的一個囚籠。
我低頭,果然腳腕上又鎖上了腳銬。
這腳銬很沉,能有效限制我的行動。
「醒了?」
許常州打開門,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臉色說不上有多好看,一副堪稱癲狂的樣子。
「我是真沒想到,這麼多年了,這麼多年了!你那該死的爸媽竟然還在找你。」
「明明你妹妹叫了你就跑啊,他們到底是怎麼察覺到的。」
「小冉,我的寶貝小冉,你想起來了?你是想起來了嗎?你想起來了多少?」
我看著他步步逼近,慢慢後退,卻被許常州攔住,捧住我的臉,強行讓我看向他。
「告訴我啊,你想起來了多少?你還愛我嗎?」
「我們不是說好一輩子不離開彼此嗎?小冉,你別讓我失望。」
他問的問題極其混亂,可唯有這一句,我能毫不猶豫地回答:「不愛。」
「我不愛你。」
「你囚禁我,我怎麼可能會愛你?」
許常州頓住了。
僅僅停頓幾秒,他就一個巴掌扇了過來。
帶著一股狠意,將我整個人都扇倒在地。
「你怎麼敢想起來?你怎麼能想起來?」
許常州還不停手,繼續一腳踹到我身上。
「你不知道我發現你失憶的時候有多高興,忘了好啊,忘了才好啊,只要我再繼續打你,你就會忘記吧?小冉,別怪我……我也是為了我們兩人的幸福。」
「回到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不好嗎?」
不好。
我將身體縮起來,護住挎包里的布娃娃。
不知怎麼,我的身體比我自己還熟練,感覺到疼痛的一瞬間,就牢牢護住了頭和脖子。
仿佛已經千千萬萬次應對過一樣。
此時我在挨打,可我卻沒有這麼害怕了。
我的一切都不再那麼未知,我的過去和我的自身都在逐漸清晰。
一片精神恍惚中,我的身體仿佛是被熟悉的疼痛激活了,大腦開始閃回一段段記憶。
原來不止三年,我被他綁架囚禁,已經五年了。
當年我在深夜加班回家的路上,被蓄謀已久的許常州迷暈了。
他強姦了我,還拍了照,接著特地將我放了回去。
我沒敢報警,在戰戰兢兢中過了一段日子。
終於在精神崩潰後,和父母訴說,在他們的支持下還是決定報警。

可就在我決定報警的當天晚上,我卻再次被許常州劫走。
他監聽了我,聽到我要報警後,就潛入了我的房間,用近在咫尺的家人威脅我不要反抗,跟他走。
還讓我寫下的訣別書,明確提到我忘懷不了被強姦的傷害,怨恨父母沒有保護好我,便確定去自殺。
「你自殺,他們就會忘了你,這個家裡再沒有你這個女兒了。」
許常州看著我寫完訣別書,興奮地開始 PUA 我:「但是不用擔心,你還有我。」
「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被你無可救藥地迷住了,我愛你。」
「這一切都是我太愛你,控制不住才這麼做的。」
我聽著他變態的表白,噁心想吐。
可他卻一遍遍告訴我,那是愛。
將我帶回去後,我也總是不讓他碰我,一直拚命反抗。
就這樣和他對抗了兩年,再一次激烈的打鬥中,醒來後我就失憶了。
忘記了自己是誰,從哪裡來。
許常州卻高興得不行,立刻給我灌輸我們彼此相愛、正在同居的謊言。
一直欺騙了我三年。
頭好疼,身上好疼,好疼啊。
可都沒有此刻我的心裡疼。
不知道爸爸媽媽看到我的訣別書是什麼心情呢?一定會覺得我懦弱、不爭氣。
那兩年里,最痛苦的時候,我也想過要是能全部忘掉重新開始就好了。
可是現在,我覺得還是想起來好。
布娃娃在聲嘶力竭地尖叫:「不要打!不要再打了!老己,老己你還好嗎?」
「你一定很疼,我知道的,可是你已經很努力了……」
「堅持住,警察已經發現你的蹤跡了,還記得嗎?再堅持一會!」
為什麼,為什麼布娃娃她也在叫我「老己」?
……好吧。
我都想起來了。
從始至終都只有我一個人,「老己」就是我自己,我們都是「我」。
那個會說話、會安慰我、了解我的過去和現狀的布娃娃,只是我在極度的恐懼中,分裂出來的一部分意識,在我最無助時,潛意識最想自救時,投射到了外面。
沒錯,我是靠我自己挺到現在的,能救我的也只有我自己。
我翻過身,睜眼看許常州,虛弱地開口:「你是誰?」
許常州頓時停下動作,驚喜地將我抱到懷裡,力道很大,把我的傷口壓得很痛。
「太好了!你變回以前的小冉了!」
我緩緩闔上眼睫,忍下反胃,溫順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真的瘋了。
9
我只暫時想到了靠裝失憶穩住許常州,卻沒想到接下來該怎麼逃跑。
沉重的心事壓在我心上,讓我整天鬱鬱寡歡,就算想打起精神應付他,也遠不如從前熱情。
許常州看著我冷淡的臉龐,眼底逐漸醞釀起風暴。
第二天,他綁來了一個新女孩。
看到那個被繩子綁住、虛弱掙扎的女孩,我頓時感到渾身的血液都像被瞬間凝固。
差點裝不住,想要立刻衝過去解救她。
「她……是誰?」
這幾天來,第一次看到我有表情地說話,許常州臉色激動,立刻開始用我熟悉得不得了的語氣說他只是看到這個女孩暈倒了,想要幫助她。
還招呼我過去幫忙把女孩抬到臥室。
我咬牙開口:「抬到臥室幹什麼?就讓她在這裡,在沙發上吧。」
許常州眯著眼睛笑起來。
「好小冉,你生氣了?吃醋了是不是?」
「我就知道你還是看不得我和別的女人親密的,別怕,我最愛的是你。」
我側過頭,沒拒絕許常州的擁抱,但眼底發冷。
為了讓我吃醋,所以綁了另外一個女孩過來嗎?
他是畜生嗎?
話說得好聽,可我知道,如果不幫她,許常州一定會對那個女孩做和我一樣的事。
我輕聲道:「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穿的什麼衣服嗎?」
「記得,當然記得,白色連衣裙!」
「那你幫我買一件回來吧,今晚我穿上,給你看看。」
我給了他一個暗示性的眼神,柔柔地要求道。
「好!」
許常州當即就要出去買,「小冉,我好高興你再次對我提要求,這說明你還需要我,我好高興!你放心,我一定買得你滿意。」
許常州走後,我將沙發上的女孩晃醒。
對上她驚恐的視線,我小聲叮囑:「聽著,晚上你要幫我灌他酒,越多越好。」
「想活命就按我說的做,我和你一樣,也是被綁來的。」
我掀開衣服,給她展示我身上的淤痕。
女孩顫抖著哭泣,「好、好。我好害怕,我家裡還有奶奶要我照顧,姐姐,我相信你,你千萬別騙我,嗚嗚嗚嗚……」
我握住她的手:「別怕。」
「相信自己。」
10
晚上,許常州在等待我換裙子的時候,女孩蘇萍已經抑制住自己的情緒,開始在許常州面前示弱了。
「哥哥,你已經有這個漂亮的姐姐了,你讓我回去吧,我……」
許常州怕我聽到蘇萍是他綁來的又想起來些什麼,立刻厲聲訓斥:「別胡說。」
蘇萍於是閉了嘴,開始敬他酒。
「哥哥,那我不求別的,只求你對我好點,好麼?」
蘇萍低頭抹淚,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
許常州只好喝了一杯,讓她不要哭了,不要被我看出點什麼。
「嗯好,哥我再給你倒點。」
許常州看她這麼柔順,滿意地點頭:「你還算懂事。」
接著一杯接一杯,喝了下去。
我終於慢騰騰地穿好了裙子,畫好了妝,從房間裡走出來。
許常州頓時眼睛都看直了。
「小冉,你好美。」
我和蘇萍交換了一個眼神,得到肯定的點頭後,緩緩繞到許常州的身後,開始給他捏肩。
「你喜歡嗎?」
「喜歡,當然喜歡。」
許常州點點頭,目光放空,開始回憶。
「當年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歡。」
「你還是這麼美,一點也沒變。」
我輕聲引導:「你喜歡我也不應該只看我的臉吧?」
「當然,當然……」
趁著許常州酒勁上來開始回憶當年,我掏出了布娃娃,從它的內膽里取出從前我藏在裡面的水果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