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沒有做錯什麼，每個月的業績也達標，哪怕遭到客戶的性騷擾也不敢吭聲，生怕丟掉賴以為生的工作。
可即使是這樣，我還是被裁了。
時代的一粒沙落在一個人身上，就是一座能將人壓垮的大山。
我在家樓下不知道哭了多久。
腳邊突然一涼。
一個毛絨絨的腦袋蹭著我的小腿，嘴裡嗷嗚不停。
抬頭一看，是一隻白手套的狸花貓在用爪子拍我，叫聲急切而煩躁。
它毛髮凌亂，脖子上卻掛著一個黃銅刻牌。
我頓時顧不上哭了，順手擼了一把狸花貓，伸手去抓它脖子上的刻牌：「你是哪家的小貓，怎麼跑出來了？」
狸花貓卻宛如受到冒犯一樣，正直地拍開我騷擾它的手。
沒伸爪子，肉墊打起人來軟乎乎的。
然後把一個小小的盒子推到我腳邊。
「給我的嗎？」
我打開盒子，愣住了。
裡面竟然是十幾條烤得香噴噴的小黃魚。
美味的香氣撲面而來，令人食指大動。
我驚訝抬頭。
狸花貓見我收下盒子，像完成什麼任務似的，不等我反應，毫無留戀地拔腿就走，躥入草叢，速度快得像旋風。
手機震動一聲。
AAA 湯師傅賺錢養家：【人，謝謝你上次祝福咪，咪找到工作了！你收到咪給你寄的小魚乾了嗎？】
【咪第一次寄快遞，狸花大姐的送貨速度還是蠻快的吧？這家小魚乾可好吃了，咪想讓你也嘗嘗】
我擦乾眼淚，咬了一口小魚乾。
烤得金黃酥脆的小魚乾十分美味。
外皮的鬆脆和魚肉的鮮甜同時在味蕾炸開，回味無窮，瞬間撫平了我丟掉工作的傷心煩悶。
我心裡像灌滿了加了檸檬的蜂蜜，又酸又甜。
【謝謝你，咪，這是人吃過最好吃的小魚乾】
6
失眠一夜，精神萎靡，可第二天還是得爬起來投簡歷找工作。
湯圓卻似乎有點反常。
見我到了平時上班的點還沒出門，不由著急起來，以為我忘記上班了，衝著門口喵喵叫。
我嘆了口氣，不管湯圓聽不聽得懂，告訴它：「湯圓，媽媽失業了，這段時間暫時不用上班。」
湯圓似乎聽懂了，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肉眼可見地萎靡下來。
我以為嚇到孩子了，連忙抱住貓安撫：「別怕啊湯圓，媽一定會很快找到工作，不會讓你餓肚子的。」
湯圓似乎察覺到我的傷心，乖巧地窩在我懷裡，不停地用小腦袋蹭著我的臉表示安慰。
一上午過去。
發出的簡歷如石沉大海，毫無迴音。
我拖著飢腸轆轆的身體走到廚房，疲憊不堪，想找點吃的。
卻在平時吃飯的碗里看到了一小把貓糧。
我愣住了：「……湯圓？」
湯圓跳上桌子，很驕傲地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似乎在說：媽，你吃吧，咪不餓。
我連忙去看湯圓的自動喂食器，裡面果然還剩了一大把貓糧。
仿佛是湯圓特地省下來的口糧。
看到這一幕，我本來沉重的心情再也遭不住，眼淚決堤一樣崩潰，抱住湯圓嚎啕大哭。
「是媽媽沒用，媽媽對不起你。」
小貓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小貓只會聞到人苦苦的，用溫暖柔軟的小舌頭舔走人臉上的眼淚。
第二天，我再也坐不住，哪怕是找一份過渡的臨時工也好，總比整天呆在家等著 HR 寥寥無幾的回覆好。
我拿著包和簡歷在街上到處遊逛。
一看到哪家公司便走進前台問招不招人。
有些前台會禮貌地收下我的簡歷表示會轉交給人事。
有些則微笑著拒絕了我的自薦。
到了飯點，我走進一家餐館隨便點了吃的，習慣性掏出手機查看信息。
APP 卻提示我關注的博主已更新。
【媽媽失業了，咪要更努力地賺錢】
7
照片背景是一家寵物醫院。
冷色調的長椅上坐滿了陪毛孩子吊水的家長們。
一隻狸白貓在人群到處穿梭，時不時停下來安撫抗拒醫生靠近的應激貓咪、調皮到處撒歡的狗子，拉開打架的小鳥。
【咪來醫院打工了！快累死咪了，今天有隻犟咪不肯吃藥，被咪哈一頓就好了，幸好醫院包飯，咪不用自帶乾糧，好評喵】
網友 D：【這就是失業潮嗎？小貓也要出來打工了？？】
網友 B：【謝謝你小貓，成功打消了我年底辭職的心】
網友 C：【地址發來，人見不得咪受苦，跟我回去過好日子吧小貓，我會給你準備鑲鑽的麻袋】
網友 A：【小 C 你家還缺貓嗎？兩條腿走路的那種】
網友 C：【做我的貓要絕育，你確定？】
網友 A：【……打擾了】
網友 E：【小貓你真的可以當童模！要不要來我家拍廣告？】
咪不語，咪只是一味地奔波在打工路上。
照片里頻頻出現叼著蟑螂的咪、抓老鼠的咪、用尾巴釣魚的咪、毆打傷人流浪狗的咪……
偶爾帖子下的評論區里會冒出三三兩兩小貓頭像的用戶，回復內容也是千奇百怪。
還老子的蛋：【狗日的！就是你個貓奸幫兩腳獸抓我們！枉我那麼信任你，你辜負了我們所有咪的信任！你個狗叛徒！】
AAA 湯師傅賺錢養家：【沒辦法，人給的實在太多了……你還有兄弟嗎？把你兄弟也騙過來絕育，咪分你一半佣金】
還老子的蛋：【滾啊！老子是那種為了點吃的，出賣兄弟的無恥貓嗎？！】
AAA 湯師傅賺錢養家：【三個罐罐怎麼樣？不能再多了】
還老子的蛋：【我兄弟騙來了，現在去哪找你？】
孩子買一送一：【謝謝小湯給我孩子找到飯票，還有沒有想要養小貓的？家中犬子還剩一二，走過路過別錯過，免費大甩賣~不要錢，但要很多很多的愛】
有時，評論區也會刷新出聞風而來的客戶。
【聽說這隻小貓很聰明，能不能幫我找一下我家走丟的藍貓啊？都怪我，一個沒留意，讓家裡的狗開門把貓放生了】
網友 A：【你說的這隻狗是邊牧嗎？】
客戶：【你怎麼知道？】
網友 B：【@AAA 湯師傅賺錢養家小貓來活了】
AAA 湯師傅賺錢養家：【咪來了！人，等等咪，咪幹完這單打死這隻臭蟲就來！】
……
刷完帖子，我眼眶不自覺泛紅。
連一隻小貓都這麼拚命，我一個有手有腳的人還有什麼理由不努力。
下午我終於得到了幾個面試的機會。
雖然面試官都讓我回去等消息，但也讓我看到了一絲難得的希望。
回家前，為了不讓湯圓擔心，我特意買了幾個它喜歡口味的罐頭，作為我這次外出打獵的戰利品。
可開門時，湯圓卻不像往常一樣在門口等我。
8
「湯圓？」
我一邊喊著湯圓的名字，一邊往屋裡走。
小貓趴在貓窩裡睡得香甜。
像是累壞了，身上的毛灰撲撲的也無暇打理。
我擰乾毛巾給小貓擦毛：「你是不是又跑去馬桶後面那個洞了，怎麼把自己搞得髒兮兮的。」
湯圓勉強睜開眼，看到是我，又重新把小腦袋埋下來，在我手心蹭了蹭。
沒一會兒又睡死了。
我沒在意，湯圓才兩歲，正是愛玩愛鬧的年紀，也許在家裡跑酷一整天累壞了。
我親了親小貓，把開好的罐頭放在它隔壁，走去廚房做晚飯。
接下來幾天，我依然在外忙著找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養貓的緣故，在外面我經常被流浪貓尾隨碰瓷。
有些貓很親近信賴我，把剛斷奶的小貓崽往我面前一丟，轉身就跑。
有些貓則會聚在一塊遠遠看著我，仿佛在背後小聲蛐蛐。
剛把一隻從高架橋上救下來的小奶貓送去醫院，出門就被一群不認識的公公貓追著打。
我簡直莫名其妙，不知道怎麼惹著這群太監貓了。
一天傍晚，我回到家，被鞋柜上的魚嚇了一跳。
那是一條有我小臂長的草魚，魚尾一甩一甩的，活力十足。
湯圓站在隔壁，一臉驕傲地看著我。
我驚呆了：
「湯圓，這是你抓的嗎？不是，你怎麼跑出家的？你上哪抓的魚？」
我以為是湯圓從附近不知道哪戶鄰居偷的魚，連忙去小區群里問了一遍。
卻沒人認領。
湯圓繞著我腳邊團團轉，不停把魚往我這邊扒拉，仿佛是在說讓我吃。
我一時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你怎麼能隨便跑出去？你知道外面對你一隻小貓來說有多危險嗎？」
湯圓心虛地舔爪子，就是不看我。
我心念一動：「你是擔心我失業找不到吃的活不下去嗎？」
湯圓搖了搖尾巴。
我的心頓時軟得一塌糊塗，緊緊抱住貓：「放心吧湯圓，我一定會努力找到工作，養活我們倆的。」
我把草魚宰了分成兩半，一半我吃，一半給湯圓做了貓飯。
吃飯時刷手機，那位小貓博主又更新了。
【咪真厲害，抓了大魚回家給媽吃，媽很感動，夸咪是全天下最好的咪，小貓得意.jpg】
照片里一條草魚在河邊朝岸上的狸白貓吐口水。
下一秒就被狸白貓從水裡拖出來，一拳揍暈。
網友 A：【感覺這貓能梆梆兩拳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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