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滅了火團,不顧燙傷,雙手發抖地撿起那件只剩下一個「燎」字的校服,捧著。
呼吸沉沉,脊背微彎,像一把緊繃的弓。
我擰著眉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只覺得心中一片悵然。
這個時期的紀燎,遠沒有上一世後期壞得那麼徹底。
至少還有點人性。
加以引導,有可能真的會變好。
但是我真的沒有那個心力了。
我後退了兩步,想要離開。
下一秒,被紀燎抱了個滿懷。
「鬆開!」
我漠然地掰著他的手,摸到了一手滑膩的血。
「瘋子!放開!」
他卻固執地抱得更加緊了,力度大到像是要將我嵌進身體似的。
憤恨道:「鬆開了好讓你投入我哥的懷抱是嗎?姜盞,他比你大八歲!整整八歲!你知道什麼概念嗎?等你大學畢業,他就三十歲了!」
這態度對比之前可謂是一百八十度反轉。
我忍不住發笑,「那也是我占便宜不是嗎?正好嫁入豪門逆天改命了。所以請你對你未來的嫂嫂放尊重一點好嗎?」
紀燎微哽。
「不是這樣的,你才不會這樣想的,你一定是為了氣我才這麼說,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啊!我們倆的感情才是最深的。」
「你忘了你之前有多依賴我嗎?初三那年,咱們一家去國外旅行。無論是在外面還是在酒店,你都寸步不離地跟著我。晚上也要我守在你旁邊你才睡得著。那時你說,這個家裡,你最相信我。」
「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突然變成這樣了?你為什麼要把我們之間的回憶全部都燒了?姜盞,你告訴我……」
最後一句,聲音顫抖得我快聽不清。
我鼻尖一酸,喉嚨堵得不像話。
是啊,之前這個家裡,我最相信紀燎。
他對我是最好的。
後來發生了陳阿姨和紀叔叔的事,他變得乖張暴戾,我也覺得只是暫時的。
他會走出來的。
我包容一些就好了。
可上輩子包容到最後,我也病了。
「那你呢?」
我聽見自己木木的聲音,「你今天發這樣的瘋,是想告訴我什麼?」
身後高大的身子一僵,腰間手臂不斷地收緊,但遲遲沒有出聲。
我等了大概三分鐘的時間,紀燎都沒有吭聲。

意料之中的答案。
倒是沒有多失望心寒,更多的是心疼從前的自己。
紀燎其實就是一個傲嬌到極致的懦夫。
我無語望天。
一不小心,直直地和三樓的紀梟對上視線。
他穿著居家的睡衣,微微彎腰趴在欄杆上,指尖還夾著雪茄,臉上更是笑容玩味。
一臉看小學雞談戀愛的表情。
我一下子被他那根雪茄點燃了似的,消沉哀傷的情緒褪盡,整個人都開始燥熱起來。
服了!
這人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的!
我窘迫地去摳紀燎的手,把從紀梟身上收到的氣狠狠發泄在他身上。
「去死吧你!」
打鬥中,慌忙又瞥一眼三樓。
紀梟嘴角咧得更開了,笑容似帶了點兒戲謔。
我氣得面紅耳赤。
該死的!
我討厭這個男人!
9
從紀家搬出去後,紀燎開始頻繁出現在我面前。
送早餐、送花、陪上公開課、托室友給我送東西。
他本就是學校焦點。
不過是在女生宿舍樓下站了幾個晚上。
學校表白牆,還有貼吧就到處都是在議論他的帖子。
這個時候的網絡,還遠沒有後十年那麼戾氣。
很多人心疼他,給他出主意。
更有他的迷妹親自跑到我面前,欲言又止,最後替他說話。
我權當看戲了。
這些幼稚的戲碼撼動不了我一絲情緒。
不愛了就是不愛了。
與此同時,我和紀梟的聯繫更加密切起來。
起初是他幫我搬家,我在出租屋裡做了頓便飯報答他。
然後他的手錶不小心落我這了,我挑著工作日去了一趟集晟把手錶還給他。
他請我吃飯,我不好拒絕。
最近,我在學校救助並領養了一隻學姐貓。
他應該是看到我發的朋友圈了。
隔天就買了國外的貓糧還有貓罐頭給我送來,傍晚的時候還帶我一起去挑了貓用品。
把我送到樓下時,紀梟忽然問我:「姜盞,你這周五晚上有空嗎?」
我晃了晃神。
這場景,這台詞。
我好像在小甜劇里看過。
我又害怕自己感覺錯,誤把紀梟出於責任的好心當做是情愫。
於是強作鎮定地問:「有什麼事嗎?」
「那天晚上有個慈善晚宴,我需要你做我的女伴。」
月光灑下來,打在紀梟深邃的輪廓上。
他的眼睛隱在眼窩裡,烏黑髮亮。
看著這雙眼睛。
除了答應,我說不出別的話。
比如社交場所向來是獨行俠的紀梟為什麼突然要找女伴?還找上才十八歲的我?
說不出口,也想不通。
這些問題和今晚的月光一樣朦朧。
10
周五晚,紀梟的助理準時到小區樓下接我。
我拎著裙擺上車後,感覺整個人都紅透了。
因為剛剛有一個小女孩指著我一直在喊:「媽媽,新娘!有新娘!好漂亮的新娘!」
好不容易在車上冷卻幾分。
到會場看見紀梟後又迅速漲紅了臉。
他罕見地穿了一身白色西裝。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剛毅的輪廓看起來有些冷漠,卻又透著股子高貴。
他就站在眾人的視覺焦點上,眉毛微挑,姿態從容地朝我伸了伸胳膊。
我強作鎮定地挽上,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快要蹦出來。
明明是慈善晚宴的社交,我卻感覺像新人在迎賓。
無數目光落在我們身上,人們的竊竊私語鑽進耳朵里。
「那是紀城山收養的女兒?」
「居然長得這麼漂亮嗎?」
「紀梟帶她來這是什麼意思呢?他可從來沒帶過女伴。」
「這兩人都穿成這樣了,意思還不夠明確麼?」
我咬著唇,偷偷看向紀梟。
他正遊刃有餘地和幾個社會名流寒暄交談著。
舉手投足間,不斷散發著熟男的魅力。
似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或是情緒。
他俯身貼到我的耳邊問:「很緊張?」
我感覺整隻耳朵都酥掉了。
囁嚅道:「很緊張。」
真不知道怎麼回事。
上輩子也不是沒經歷過這種場面,甚至可以說是應付到麻木,但今天就是感覺特別不自在。
紀梟溫和地笑了下,用眼神給我指路,「那邊是甜品區,你可以去那先休息一下,待會我過去找你。」
我點點頭去了。
剛選完心儀的小蛋糕,還沒來得及吃,視野里赫然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居艷珠。
她端著紅酒,像個善解人意的大姐姐一樣笑盈盈地和我搭話。
我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將她眼底的妒火看得分明。
上輩子也是這樣。
我和紀梟一走進,她便跟 NPC 一樣跳出來。
嘲諷,挑釁,算計。
比儲飛翼還要讓我頭疼。
但現在,她是送上門的助攻、僚機,推動我和紀梟感情的工具人。
我看著她,眼神都在放光。
見我一直不說話,居艷珠覺得丟了面子,有些沉不住氣地喊:
「你有沒有教養?我在跟你說話呢!」
我抿唇一笑,放低了聲音:「居小姐,你要是喜歡上一個男人,你需要做的是提升自己的魅力,而不是掃清他身邊的女人。」
居艷珠表情一滯,咬牙切齒道:「你算哪門子的紀梟的女人?」
她惱羞成怒地潑了我一臉酒。
「還不輪到你這個鄉下的野丫頭來教我做事!」
居艷珠是站著潑的。
我胸口的布料全濕了。
堪堪捂住。
下一秒,紀梟的白西裝蓋了下來。
他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這裡的氣氛因為他的出現,驟然降至冰點。
他斜著看了一眼助理,收回視線對我道:
「有備用的禮服,你先和陳助去房間換上,待會兒我來找你。」
這就是熟男的魅力所在了。
我心裡鮮花怒放,面上楚楚可憐地咬唇。
「紀梟哥,這條裙子我很喜歡,一定要讓她賠啊。」
11
我在房間演練著待會兒要和紀梟說的話。
二十分鐘後,門終於被敲響。
我按捺住激動的心,打開門。
看到的卻是紀燎的臉。
他滿臉痛色,渾身都被一股低迷情緒包裹著。
我臉色一沉,立刻就要關門,卻被他用腳卡住推開。
咣當一聲,門被掀開。
我的胳膊被刮出一片紅痕。
紀燎闖進了房間,環視四周後,猙獰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又落在我的胳膊上。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迎了上來,眼眶泛紅地拉起我的胳膊,聲音有些顫抖:「疼嗎?」
我冷漠地回道:「疼,你去給我拿藥擦一下。」
紀燎站著沒動。
他慢慢垂下臉,一顆眼淚明晃晃地落在我的胳膊上。
我縮了下手。
他拽得更緊了。
「你是想把我支開,然後去見紀梟那個老狐狸吧?」
「我才不去。」
我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發顫的睫毛。
他慢慢地平復著呼吸,像是鼓足了勇氣似的,啞聲開口:
「那天你問我,我為什麼發瘋,我當時什麼都沒說,我現在告訴你……」
「不必了。」
我打斷他,「我那時那麼問你,不是想聽你坦白。而是想讓你明白,你腦子裡意淫的喜歡甚至都說不出口,更別提拿不拿得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