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鍾茜妹，誰允許你這麼說林婉的？給林婉道歉。」
似乎只要跟茜妹說話，陳志就變得格外有底氣。
這大概就是這麼多年，被愛給他養出來的底氣吧。
「誰允許的？」老閨蜜嗤笑一聲：「我自己允許的，嘴長我身上我說啥我自己說了算。」
幾十年了，我第一次見到閨蜜這樣跟陳志說話，一時間竟然有些跟不上她的嘴速。
也是這一刻，我突然發現曾經站在我身後，需要我衝鋒陷陣的那個夥伴，自己也能如此強硬地為自己說話了。
陳志張著嘴，完全無法適應跟現在的茜妹交流。
好半天他才說出了一句：「鍾茜妹，你這是怎麼了？難道你真的不打算過下去了？你有沒有為孩子們考慮過？他們要是知道我們離婚會怎麼想？」
而我也因為這話緊張地看向閨蜜，因為我知道這些年來，她不是第一次受委屈。
而曾經每一次的委屈，她都為了孩子而選擇妥協。
「孩子？」閨蜜的臉上露出讓我看不懂的悲涼：「他們也大了，都是當爹媽的人了。我做什麼也不會影響到他們了，我也沒有義務去考慮他們的感受了。所以陳志，我說離婚是真的。」
其實不止是陳志，就連我也是這一刻才確認。
茜妹口中的離婚不是氣話，而是認真的。
此時整個屋子裡恐怕最興奮的就是我了，要知道……等這一刻我整整等了幾十年。
想不到老了，她反而不瞎了，終於看清了這個男人。
而最破防的，自然就是陳志了。
他猛地揮手把茶几上的東西全部掃到地上，指著我們大吼道：「要離婚是吧，鍾茜妹。帶著你的人從我家滾出去。」
他氣得渾身發抖，卻依舊習慣性威脅著茜妹：「鍾茜妹，這是我家。既然你要離婚，你就沒有資格住在這裡。還有曾翠芳，你這個破壞我們婚姻的賤人，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他甚至想要上手推趕我們，可這話卻被我聽笑了。
我抬頭環顧房子，這是一棟老別墅，雖然幾十年過去了，但卻不顯得老舊，看得出來這麼多年茜妹對這房子的愛護。
而這房子所在的位置，也是 B 市的中心地區。
說句實在話，不是有錢有勢的人根本住不進來。
而當年被家族放棄的茜妹，和身無分文的陳志怎麼能住在這裡的呢？
當然是因為這房子是我送給他們的了，現在他倒好意思說這是他家了。
「陳志，怎麼這房子住久了，你就以為這是你的了？你是不是忘了這是我離開 B 市的時候留給茜妹的房子，當年要不是有這套房子和茜妹的嫁妝，你估計還在租老破小住呢。你還敢趕老娘出去？」
我直接站起來就想動手。
老閨蜜卻攔住了我的動作。
「什麼意思？又不讓打了？你又捨不得了？」我氣得幾乎回憶起當年這王八蛋頭一天說分手，第二天說和好的憤怒了。
可閨蜜卻搖搖頭道：「總動手打你也不嫌手痛。」
她起身從旁邊的柜子里拿出一份合同拍在茶几上：「陳志，就算要從這裡滾出去的也是你跟林婉，這房子是翠芳送給我們的新婚禮物，不是你的房子。」
6
證據面前，陳志卻並未退縮，反而嗤笑一聲：「怎麼？當年的曾家大小姐，現在曾家的老祖宗，是打算把送人的東西要回去？你也不怕丟臉？你既然贈予了那就是我的了，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可能撤銷贈與了。這房子從當年結婚開始就屬於我了，你現在想要回去門都沒有。」
這話讓我有些發懵，先是震驚地看了一會兒陳志，接著又震驚地看向老閨蜜。
看到我發懵的樣子，陳志的表情更加得意了。
他甚至有些猖狂地伸手摟住了身旁的林婉，神色得意道：「鍾茜妹，你想用房子拿捏我，我跟你說不可能。現在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要麼好好給我留下來伺候林婉，要麼就給我從家裡滾出去，從此就不再是我陳家人。」
我看著一言難盡的閨蜜，好不容易才問出了那句讓我震驚的問題：「老姐妹，這麼多年過去了，這王八蛋還不知道贈予合同里的內容？」
茜妹點點頭：「當年他聽說你把這套房子送我們了，整個人都興奮了。我怕他多想所以沒有給他看合同，他也沒有在意。」
「哈哈哈哈哈……」聽到這話，我徹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我這一笑讓陳志和林婉完全摸不著頭腦，而一旁的孫女只顧著扶住我的身體，生怕我笑得動作太大閃了腰。
「曾翠芳，你笑什麼，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陳志被我笑得發毛，卻還是梗著脖子沖我喊道。
我直接一拍茶几站起身來：「該滾出去的是你，陳志。」
我伸手拿過茶几上的合同，翻開最後一頁，指著上面的補充條款說道：「我當年贈予的時候就說得清清楚楚，這房子我是單獨贈予茜妹的。」
陳志毫不在意，白眼一翻：「那又怎麼樣，我跟茜妹結婚這麼久，她的財產屬於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早就屬於我了。」
先不說他有沒有弄清楚什麼叫夫妻共同財產，就我指著最後的條款遞到他面前，幾乎戳進他眼睛裡。
「你倒是睜大眼睛看清楚，當年我就讓白紙黑字寫清楚了，一旦茜妹試圖把房子過戶給你，或者贈予你，那麼當年的贈予協議就會失效，我就會收回房子。一旦你跟茜妹結婚，這房子將會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很明顯，陳志是剛剛才知道合同里竟然還有這樣的條款的，他震驚地拿過合同認真查看起來。
「怎麼會這樣，這房子不是送給我們的新婚禮物嗎？怎麼會跟我沒關係。」
在看清合同里的文字以後，他憤怒地看向茜妹：「鍾茜妹，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鍾茜妹瞥了他一眼，根本懶得搭理他。
於是陳志又把合同砸到我面前：「曾翠芳，你怎麼這麼惡毒，當初說好了送給我們夫妻的禮物，憑什麼不允許我擁有？憑什麼？這合同不作數，不作數。」
7
陳志發瘋一樣又砸又鬧，甚至撕碎了贈予合同。
他似乎以為只要這贈予合同撕碎了，我就拿他沒辦法了。
偏偏老閨蜜在一旁語氣淡淡地說了一句：「你撕的是複印件。」
這直接讓陳志崩潰了。
他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平復心情，開始好聲好氣地對著鍾茜妹說：「茜妹，離婚的事我不同意，這裡依舊是我的家。想要離婚，除非你自己離開。」
他似乎以為自己的這句話會讓鍾茜妹崩潰，但是茜妹語氣依舊淡淡的：「沒關係，你不同意我就起訴離婚，你帶女人回家這件事，我想法院會站在我這邊的。」
我向來是一個脾氣火爆的人，但這是我第一次認識到。
像老閨蜜這樣平淡的語氣說出的話，攻擊性能夠有這麼高。
似乎不管對方說什麼，都對她造不成威脅，反而是她平平淡淡的幾句話能夠讓對方崩潰。
最後，這天晚上陳志跟林婉還是被我們趕出了別墅。
即便是他們怎麼不服氣，面對我武力強勁的孫女，以及我的大嗓門。
為了維護自己的顏面，陳志也只能帶著林婉先離開。
那兩人走後，我沒有詢問閨蜜到底受了什麼委屈。
因為我知道，不管什麼委屈，從今以後她都不用再受了。
當晚我們躺在一張床上，一起回憶起年少的種種。
本就少覺的兩個老年人，幾乎暢聊了一個通宵。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被我孫女的怒吼聲吵醒。
等我和茜妹來到樓下客廳的時候，孫女正站在玄關處，一腳踏在鞋柜上擋住外面的人。
「怎麼回事？」我伸著頭往外看，被老閨蜜拉了回來。
「玲玲乖孫女，讓他們進來吧。」
閨蜜一句話，孫女這才放下自己的腿，打開大門讓門外的人進來。
門外一男一女，正是我老閨蜜的兒女。
「媽，你又跟爸鬧什麼？聽說就因為我爸要接林姨回來照顧，你就要跟我爸離婚？」老閨蜜的兒子陳泓宇進門就開始指責自己的親媽。
閨女陳佳佳也沒放過老閨蜜：「年紀一大把了，不知道還在鬧什麼。當年要不是你拆散我爸跟林姨，他們也不會遺憾大半輩子。媽你怎麼能這麼自私。」
兒女的指責，讓堅強了一整晚的閨蜜雙眼通紅。
從昨天到現在，我第一次聽到了她聲音里的顫抖哽咽：「我耽擱了他們大半輩子，現在我讓位置給他們好不好？」
誰知兩個兒女竟是完全聽不出親媽語氣里的委屈，兩人齊齊翻了個白眼。
陳佳佳更是直接開口道：「你們都這麼大年紀了，這個時候你跟我爸離婚，這不是故意影響林姨的名聲嗎？」
「就是，聽說你為了趕走林姨就要跟我爸離婚，甚至還要用家裡的別墅威脅。」陳泓宇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這別墅你以後不也得傳給我？我的不就是我爸的？我還能不讓我爸住？媽你就別鬧了，好好跟我爸過，不然以後別怪沒人給你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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