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該溺於深海完整後續

他早已習慣有人與自己並肩奮鬥，並享受他人對妻子優秀的稱讚。

但那天蘇晚一直撲在他懷裡哭。

稱她自己受夠了輿論的苦。

不想再讓他們的孩子因為非婚生的身份，造人議論，一輩子抬不起頭。

顧北琛被吵得有些煩，因為陸心月從不會這樣。

她縱使流淚，也是沉重的，讓人跟著揪心難受。

可顧北琛又氣不過陸心月那段時間對自己的無視。

就連安排蘇晚進公司，她竟然都不在乎。

生意場上的酒肉朋友都說，這樣的妻子最懂事。

可顧北琛卻莫名心慌。

哪怕陸心月還和從前一樣跟他鬧，起碼都是為他為這段婚姻。

而那天恰好是他們結婚五周年的紀念日。

顧北琛覺得應該給陸心月點壓力，便讓律師告訴她要訴訟離婚一事。

想過她會急，會氣。

卻沒想最後出了車禍。

接到通知那刻，顧北琛在原地足足愣了快二十分鐘。

當蘇晚又來纏著問他要答覆。

顧北琛才回過神，瘋了似地往醫院趕。

下車時，腳上的拖鞋都不知在哪跑掉了一隻。

當醫生說陸心月腦部損傷，可能會出現後遺症。

顧北琛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

如果陸心月把他和他們的過去都忘了，那他就重來一次，好好愛她、彌補她。

但事實上的情況，卻比他預料的更糟。

陸心月沒失憶，明明記後 得發生過的一切。

可看向他的眼神，卻如海面般平闊。

好像沒了愛也沒了恨，叫聲朋友都多餘。

顧北琛不信。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陸心月的心意他從不懷疑。

他用近乎殘忍的方式，百般試探。

可陸心月淡淡的模樣，讓他踩空了每一步，直直往深淵墜落。

顧北琛知道，一定是哪裡出現了問題。

他約了首都最好的專家，他一定能治好陸心月。

到時，他一定好好道歉。

陸心月會原諒他的，從來都是。

顧北琛看也沒看離婚協議書，起身要走。

「我要去找心月，她不是真的想離婚。」

「她還在因為蘇晚跟我賭氣。」

顧母看著兒子失魂落魄的樣子，忍無可忍之下甩了他一巴掌。

「真在乎陸心月，你早幹什麼去了？！」

「你以為你還有的選嗎？」

8

當顧北琛得知，他不同意離婚，他媽就要去坐牢時。

顧北琛像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被人生面試官出的這道難題徹底困住。

起初，他不信顧母單方面的說辭。

可看到協議里的條款，和陸心月的簽名。

他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陸心月不要他了。

「顧北琛，當女人愛你的時候，多少委屈都咽的下。」

「可一旦不愛，她就會連本帶利收回所有付出的感情。」

顧母將簽字筆塞到顧北琛手裡。

「兒子，陸心月不是蘇晚，更不是這些年依附於你的菟絲花。」

「你留不住她了。」

顧北琛握著筆，指尖泛白。

他頭一次覺得自己名字竟這樣難寫。

一筆一划皆如刀，將他於陸心月徹底切割分離。

最後一捺，筆尖刺破白紙，好似將他的心也戳出個窟窿。

顧北琛捂著胸口，痛苦地蜷起身子。

顧母也有些慌，不知兒子這是怎麼了。

正要打電話叫救護車，顧北琛已奪門而出。

他像道幽靈，腳步虛浮，闖紅燈而不自知。

急剎的司機對顧北琛破口大罵，可他只是麻木重複著「對不起」三個字。

他要去找陸心月。

可顧北琛不知道，她會在哪裡，還能在哪裡。

陸父去世後，陸心月的人生軌跡便以顧北琛為圓心。

不論他親近或抗拒，她就在身邊。

當汽車再一次險險擦過顧北琛的衣角，有人將他從崩潰的邊緣拉回。

顧北琛的目光從渙散到清晰。

可發現來人是蘇晚後，他慘然自嘲。

「你知道嗎？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阿琛，你還有我，你一直有我。」

蘇晚擁著顧北琛，以自身的力量支撐著他。

卻被顧北琛反手撥開。

當大廈的霓虹到點熄滅，褪去斑駁，他眸中只剩下清醒的冷漠。

「蘇晚，我沒心情再陪你演戲了。」

「你什麼意思？」

蘇晚險些沒維持住一貫偽裝脆弱的形象。

顧北琛冷嗤一聲，從口袋裡摸出煙捲。

「你沒有懷孕，也不可能懷孕。」

「就算懷了，像上次那個，也不是我的孩子，因為我早就被醫生診斷為不育。」

顧北琛將煙點燃，火星一瞬明滅。

他肆無忌憚地將煙氣吐出，嗆得蘇晚乾咳數聲。

「為了挑撥我跟心月，你甚至在網上開盒自己。」

蘇晚腦子快炸了。

她瞪著顧北琛，好半天才發出聲音。

「你知道，你都知道，那為什麼還……」

苦澀占據心頭，讓顧北琛幾乎喘不上氣。

仿佛又回到得知陸心月失去孩子的那個晚上。

聽著她背身壓抑哭聲，顧北琛心碎了一地。

他謊稱有公事，卻在外面借酒消愁。

誰知跟幾名醉鬼起衝突，讓他傷到下半身，住院多日。

起初，顧北琛跟陸心月都很努力想從悲傷中走出來。

可在房事一次次失敗時，面對陸心月的安撫，他只能強掩無措，推脫到壓力上面。

顧北琛在自我懷疑與找補中一次次越界。

直到陸心月說，想跟他再要個孩子。

但顧北琛多年逃避中，錯過治療機會。

試管前的最後的檢查，告知他已經徹底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每每對上陸心月期待的目光。

他想過坦誠，也想過用更荒謬的方法隱瞞。

可最後顧北琛還是選擇逃避，且有了更好的藉口。

那就是回國的蘇晚。

不是沒想過離婚算了。

可說盡惡語做盡荒唐事，陸心月都沒同意。

顧北琛每次遞出的離婚協議書都被她撕碎。

陸心月的固執，無論出於愛或恨。

對顧北琛而言，都像最後一根稻草，不忍輕易鬆手。

哪怕一起溺於深海。

可他稍不注意，陸心月就掙脫了手心。

她不斷上浮。

最後留在顧北琛眼中，只有一道決絕的、永不回頭的背影。

9

一個月的時間，我已在首都安置好新家。

前房主是個很懂生活的人，軟裝深得我心，無需多做改變。

小區外有座半環繞的公園，松林透著清冽的冷香。

首都比南城要冷一些，但是有暖氣。

光腳踩在地毯上時，那種毛茸茸的暖感，一下一下擰鬆了我緊繃的心弦。

陽光正好的午後，我會躺在搖椅里看會兒書。

經濟學方面的，有時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忽而又被哈皮舔醒。

哈皮是我看房子時撿到的流浪狗。

那時它渾身毛髮打結，傷了條腿，慘兮兮的。

我便將它送到寵物醫院。

醫生有些嫌棄，一再追問它是不是流浪狗。

反覆說明流浪狗治療並不免費，但有什麼樣什麼樣的折扣。

本來有些惱，突然想到其實我可以給它一個家。

當我全價付清檢查和手術費用，在病歷單上填下「哈皮」這個名字時。

哈皮沖我搖了搖尾巴。

我比它更開心。

因為我又找到家人了。

新公司也在緊鑼密鼓準備當中。

顧氏的首都分公司，也已經被我獨立出來。

顧北琛來過三次，想見我，都被前台提示需要預約。

我說過，我不會再跟他做無意義的糾纏。

所以下次再見面，就是正式辦理離婚手續的那天。

南城很少下雪，只是天氣陰冷入骨。

從民政局出來，顧北琛提起我留在顧家的東西，問怎麼處理。

因為有父親的遺物，我得親自去一趟。

我從儲物間最角落，拉出一隻行李箱。

而顧北琛卻出神地看著下方飄出來的囍字剪紙。

好像是我們結婚那天，用的禮花筒。

漫天而落的紅紙，明明每一張都代表情投意合，白頭到頭。

誰又能想到，桑海桑田，人心多變。

「就這些，其他東西你看著處理。」

我拉著行李箱，出去跟照顧我多年的阿姨道了別。

顧北琛原本要送我, 卻不知被什麼絆住了腳步。

我打了網約車, 直接去機場。

至於顧北琛, 我無需跟他告別。

在法律程序終結了這段婚姻後, 我跟顧北琛就此變成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

如隔岸燈火, 各自映照深夜的江河。

當顧北琛追出來時, 陸心月已經乘車離去。

風吹開他手中泛黃的書籍，掉出一個用便簽紙疊成的幸運草書籤。

無論過去多久，顧北琛都記的。

上學時這本書很難懂, 他放棄過很多次。

直至他離座回來, 發現停滯的書頁處，夾了這枚書籤。

顧北琛知道, 這是常坐他斜對面的女生疊的。

陽光照進窗子時, 她十指靈活地翻摺紙頁, 常常讓人看得入神。

明明很討厭這本書，顧北琛卻還是保存了它這麼久。

大概是因為在他最迷茫, 最麻木的時候。

這一抹生機，一點關心, 就已是他需要的全部。

此時, 顧北琛站在冷風裡。

身後的宅子，再也沒有等他回去的人。

他撿起那枚書籤, 小心翼翼地拆開。

像在拆一份珍藏已久的饋贈。

直至那行熟悉的筆跡躍入眼帘，輕易徹底擊潰他的虛偽與卑劣。

【顧同學, 希望你天天開心！】

10

走完全部離婚程序，財產也分割清楚後。

我請來首都出差的律師校友吃飯。

她沖我比了個大拇指。

「心月, 還是你牛。」

「毫髮無傷割走大半個顧氏。」

我笑了笑，示意她低調。

紙終究是保不住火的。

顧父顧母偷稅漏稅一事, 若不想日後被追究, 必須主動交齊稅款和罰款。

顧母的意思是, 在我們財產分割前交罰款。

但顧北琛堅持這是顧家上一代掌權人的責任, 不應該由我分擔。

他說的太對了。

所以在我分走大半個顧氏後, 顧北琛再要交上那筆錢，變賣了不少家業。

其中也包括給蘇晚的那套住房。

蘇晚跟顧北琛突然就決裂了。

在新一輪⽹絡輿論壓力下, 蘇晚再也⽆法在南城立足。

⿊⽕也是火, 她還試圖憑藉外在形象，立悲慘人設，簽約 MCN。

可惜現在的網友不吃這⼀套，分分鐘將她的⿊料扒了個底朝天。

以⾄於蘇晚將⾯臨 MCN 的巨額違約⾦。

而顧北琛獨木難支，強撐⼀年多, 顧氏還是被收購了。

他沒有另起爐灶, 也並⾮混吃等死。

聽校友說，他去了⼤⼭深處⽀教。

我隱約記得戀愛時, 跟顧北琛交換過⼈生想做的一百件事。

他的列表中, 就有⽀教這件事。

⽆論在寫字樓還是山間，西裝革履亦或者粗衫布鞋。

人都只有做著⾃己喜歡的事時, 才能成為最好的自己。

「感謝知名⻘年女企業家陸⼼月⼥士，為鄉村希望工程建設捐款一千萬元整。」

「希望我們的每個今天，都能通往更好的明天！」

慈善晚宴現場, 在主持人的熱情調動下。

我與賓客同時舉杯。

祝明天，祝每一天，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