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凹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晚一分,我就粉身碎骨了。
胸腔里怒意翻湧,我拿出菜刀,決定讓這隻章魚知道,什麼叫章魚燒。
我正準備磨刀霍霍向章魚,原先被我扔給小章魚一起跑的黑貓不知何時又跑回來。
它還擋在我身前,沉聲道:「退後!」
獨特的音色,說不出的耳熟。
黑貓躍起,跳到那隻觸手上,觸手仿佛被千斤大石壓住,動彈不得。
章魚暴躁地調動另外一隻觸手壓下來。
它的威力我是見識過的,足以把這隻貓壓成肉泥。
我衝上前去,握刀用力一揮,某節觸鬚應聲而斷。
大章魚不敢置信,再度襲來,我如法炮製,轉眼削禿了它兩隻觸手。
它趕緊信了。
殘餘的觸手連忙往後移動,生怕被我削沒了。
章魚不死心,噴射出一片濃濃的黑霧,世界在剎那間隱入無邊夜色。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叮」一聲。
【恭喜您獲得系統道具防護罩,請問是否立刻使用?】
【恭喜您獲得系統道具千里眼,請問是否立刻使用?】
我毫不猶豫都選擇了是。
戴上防護罩,那種在濃霧中的窒息感散去。
千里眼則讓我清清楚楚地看見章魚的襲擊軌跡,我手起刀落斬斷最近的觸鬚。
趁章魚吃痛躲閃的間歇,我快速用千紉之絲纏住它幾根觸手,然後用力一扯。
千紉之絲迅速拉緊,章魚足部快速收攏,它重心不穩,狠狠摔倒在了地上。
我操縱著千紉之絲的末端繞過某座高塔橫樑上,用力一拽。
「刺溜」一聲,章魚被抬起,倒吊在高塔上。
籠罩在此的黑霧一點一點散去——
小怪物們七七八八聚攏過來。
詭異的寂靜持續了好幾分鐘,它們才終於回過神。
「大章魚……輸了?」
「人類贏了?」
「贏嘍!贏嘍!」
它們揮舞著短手短腳,興高采烈地圍著我歡呼。
「那些怎麼辦?」
小章魚指著地上還在蠕動的觸手問。
恐怖世界條件有限,不過最樸素的方法往往能烹飪出最美妙的味道。
我支起火:「烤著吃吧。」
小章魚聞言觸鬚抖了兩下,默默縮成一小團。
「這個人類早晚會走,到時候你們照樣沒有好下場!」
大章魚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我們都是怪物,你們要是放了我,我答應接下來都不會對你們出手。」
然而小怪物們正辛勤地撿柴,沒人理會他的誘哄。
6
吃很重要。
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同樣很重要。
我單刀直入:「那隻大章魚和你們是什麼關係?什麼叫還沒到最後的時間?」
小怪物們你推我擠,支支吾吾地躲避我的視線。
最後,還是小章魚站出來。
它臉上帶著與身形不符的傷感:「反正我們都要消失了,就算違背規則告訴你,也沒關係。」
「如你所見,這裡是一個被廢棄遺忘的世界。」
這裡只有殘次的怪異,它們太弱小,也不合格。
進入恐怖世界的玩家只要能夠順利通關,就能夠獲得相應積分。
積分可以用來兌換任何玩家想要的東西。
人類的野心、慾望、貪婪統統可以得到滿足。
據說積分夠高的,甚至可以換來長生。
但獲得積分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在恐怖世界裡,玩家不僅需要躲避怪物的攻擊,還要逃開一切死亡規則。
自身能力不足或者力量不夠的玩家,只能通過商城購買各種道具和信息來保命。
儘管如此,還是有無數玩家在恐怖世界殞命。
越是怪物強大規則複雜的世界積分越高,玩家需要付出的代價也就越大。
「我們這個世界太弱了,沒有人會來。」
小章魚說:「沒有玩家會在這裡花錢,我們的收入在整個恐怖世界裡連續三年都是倒數第一。」
我:「……」
等會兒,你們恐怖世界是什麼大型購物商場嗎?
怎麼還有 KPI?
小章魚失落地耷拉著腦袋:「這次遊戲結束,如果我們還是倒數第一,就會被抹殺,那隻章魚是這次的執行者。」
我瞭然地點頭。
懂了,銷售額不夠的,要撤店。
其餘的小怪物們被它感染,一個個沮喪無比,一片愁雲慘澹。
我不擅長安慰人,更不擅長安慰怪物。
我拿起剛烤好的章魚串吹吹,裝作隨意地問:「那隻章魚是從哪裡過來的?」
「深海都市。」
木偶人說:「每個恐怖世界有一扇互相連接的門,可以通過那扇門去其他想要去的恐怖世界。但是一般的世界固定生物無法隨便離開。」
難怪這隻大章魚能到這兒來。
我張開嘴,正要一口咬上烤章魚,腦海中再次傳來熟悉的聲音。
【烤章魚限時特惠,一串只需 99 元哦!】
我:「……」
想錢想瘋了?
從羊身上薅羊毛賣給羊?
我放下烤串準備把這隻系統揪出來暴打一頓,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系統,系統!」
它自知得罪我,開始裝死。
我無奈:「我有正事兒。」
【請說。】
「這個價格是你可以隨意定的嗎?」
系統沉默。
我知道它擔心什麼:「我不追究,你實話實說。」
它猶豫片刻:【有上限。】
也就是說,限額之內,它是可以任意定的。
「系統,把烤章魚的價格定到最高價。」
【檢測到玩家銀行卡餘額 6574 元,烤章魚最高價 9999 元。】

報價就報價,為什麼要用餘額攻擊我?
我現在不想和它計較,簡明扼要地陳述我的打算:「我要去其他的恐怖世界,你有什麼辦法嗎?」
系統很快領悟到我的意思。
【你想把其他玩家帶到這兒來花錢?】
玩家不屬於固定生物,如果我能離開,順便綁點玩家過來消費天價烤章魚,豈不是能迅速提升這個世界的銷售額?
「系統,你會幫我的吧?」
最初提示那些小怪異們「我」的存在的黑貓。
明明應該全是求生道具卻充滿了怪異修復大禮包的商城。
以及那一聲和系統一樣卻出自黑貓口中的「退下」。
最想要幫助這些小怪異們的,是系統,也是黑貓。
果不其然,它答應下來。
【嗯。】
7
我和黑貓站在世界連接門的門口。
周圍的小怪異們「嚶嚶」抹眼睛。
小章魚擔心我:「其他世界很危險的,有很多像大章魚那樣的厲害怪物。」
我摸了摸他滑溜溜的腦袋:「沒事。」
我苦練了那麼久,可不是吃素的。
黑貓跳上我的肩,語氣慎重:「在其他世界我不能直接出手幫你,你要自己小心。」
它語氣這麼認真正經,我一時還有點不適應。
我轉換了一個話題:「系統,你有沒有過一個叫咪咪的名字?」
肩膀上的某隻貓身子僵了僵,否認:「沒有。」
「是嗎?」
烏黑髮亮的皮毛,和獨特的白色肉墊子。
我只在兩隻貓身上見過。
一隻是曾經在我家附近徘徊的那隻,另一隻就是系統變成的黑貓。
它們兩個之間,真的沒有聯繫嗎?
我還要再問,門後湧現一股漩渦般的巨大吸引力,把我捲入那背後幽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但我會讓你平安離開。」
我只來得及聽清這最後一句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靠在一面血跡斑斑的斷牆上醒來。
不遠處,躺著四個面色蒼白,奄奄一息的玩家。
我走過去,問他們:「你們有錢嗎?」
「有錢又能怎樣?」
唇邊還在不斷溢出鮮血的玩家咳嗽道:「我們和公平賭鬼打賭輸了,他一直在追殺我們。有賭約在,道具克制不了他。」
「公平賭鬼是一個賭徒,他沒有手掌,手腕末端連著兩個黑盒子。」
黑貓不知從哪冒出來,靈巧地避開血跡,跳到我身上:「他最喜歡讓人猜哪一個盒子裡有東西,但幾乎沒有人猜對過。」
「他來了。」
路口傳來一道刺耳的聲音。
像是有什麼尖銳的鐵器和路摩擦著,聲音由遠及近,地上的四人抖若篩糠。
我趁火打劫:「我能救你們,但是你們得給我錢,怎麼樣?」
四人早見識過公平賭鬼的厲害,對我將信將疑。
剛才答我話的玩家咬了咬牙:「我叫付慷,反正都是死,你要是能讓我活,多少錢我都願意給你。」
其餘幾人立刻附和,表示願意答應我的要求。
公平賭鬼拖著一把鐮刀出現,一張又尖又長的臉上滿是得意:「輸家,該死!」
他看見我,嘴角扯出詭異的弧度:「要不要,賭一把?」
我欣然同意:「好啊,賭注就是這四個人的命,我贏了,你放了我們,我輸了,任憑你處置。」
「好,好!」
他舉起手:「那我們就賭,哪個盒子裡……」
「沒有東西!」
我大聲打斷他:「我們賭哪個盒子裡沒有東西,怎麼樣?」
公平賭鬼雙眼綻出寒光,但沒有拒絕。
他把兩隻手伸到我的面前:「好了,來猜吧。」
我拿著菜刀指向左邊的盒子:「我賭這個……」
他眼裡喜悅一閃而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