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在尖叫。
【女配也太陰險了吧,七年前的手稿竟然都還留著,原來她一直不信任男主,一直防備他,這心機,細思極恐!】
【還是女主那種傻寶寶最惹人憐愛,劇情怎麼和小說里不一樣了,誰能告訴我男主什麼時候打個漂亮的翻身仗啊!】
【這已經不是女配了,這他媽是邪惡反派啊!】
【網上那幫傻逼憑什麼罵女主,她爸是老賴關她什麼事,禍不及子女不知道嗎!】
什麼叫心機深重呢。
那不過是一個女孩想要留存愛情的產物而已。
17
周馳安代言的品牌紛紛和他解約。
他背負了許多違約金在身,不得已賣出了那套別墅。
他捨不得讓蘇瑩住地下室,租了個普通小公寓。
錢依舊差很多。
他簽約的公司表示可以幫他還款,但是當初的經紀合約要重新簽署。
周馳安來公司洽談新合同時,在會議室看到了我。
他愣了一下。
他的經紀人向他介紹:「這位是文總,目前是我們公司最大的股東,也是文總看你不容易,主動讓公司幫你早日還清違約金。」
周馳安遲滯的目光再次看向我。
一個月沒見,他瘦得幾乎只剩一副骨頭架,臉色蒼白,下巴青色的胡茬也沒刮。
與過去冷峻挺拔的男人判若兩人。
「文月,你——」他動了動唇,目光晦澀。
我沒有和他寒暄的慾望,下巴點了點桌子上那份合同。
「你先看看新合同吧。」
他遲鈍地翻開,看了兩頁,瞳孔驟然緊縮。
「你想讓我後面十年給公司當槍手?把我的作品給其他人,不署我的名字,給我的創作費用只有市值的十分之一?」
「這是不是太過分了!」
他似乎氣得狠了,指關節攥到泛白,冰冷的視線死死盯著我。
我無所謂地笑笑。
「很意外嗎,這幾年你不是一直這麼對我的嗎?」
「你也可以不簽,不過我勸你最好想想你背負的違約金。」
聽清我言語裡的嘲弄,周馳安蒼白的唇線幾乎壓成薄刃。
漆黑的瞳仁里冒著火光。
很快又湮滅下去,只留下滿眼血絲。
「這一切都是你故意設計的,對嗎?」
我笑而不語。
周馳安抓起筆尖,嗓音像釀了許久的濃茶一般苦澀。
「如你所願,我簽。」
在我面前挺拔了七年的脊背,終於在這一天彎了下來。
他緩緩落筆,仿佛受了數不盡的折辱。
彈幕罵我蛇蠍心腸、見利忘義、冷血無情。
我反倒想謝謝這奇怪的彈幕。
如果沒有它們,我怎麼會知道周馳安還會創作出一首接一首驚才絕艷的作品呢。
出軌、抄襲,在娛樂圈並不是被釘在恥辱柱上的東西,更何況歌手並不像明星那樣引人注目。
多則一年少則半年,網友多半會忘了劣跡藝人的行徑,在他們拿出有實力的作品時,依然會歡呼喝彩,將其視之為偶像。
所以我入股周馳安的唱片公司,借新月集團投資商的名義邀約周馳安作為品牌代言,再利用祁迄圈內的人脈資源讓輿論快速攀頂。
我要周馳安倒下。
我要周馳安成為傀儡。
既然他是男主,劇情註定他才華橫溢能賺得盆滿缽滿。
那些錢,為什麼不能入我囊中。
他欠我的補償,今後我會一筆一筆慢慢收回來。
簽完合同後我滿意離開。
漸漸地,從手下藝人的口中聽到周馳安的近況。
聽說他和女朋友鬧矛盾了。
按照合約規定,周馳安需要每個月提交五首原創歌曲。
他不得不日夜埋頭苦幹,再沒有時間給女友做飯,也沒有多餘的耐心安撫嬌氣的蘇瑩。
又聽說兩人分手了。
蘇瑩傍了個富二代,口口聲聲和別人做兄弟,卻被富二代原配捉姦在床。
周馳安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創作。
住的地方從公寓又回到了地下室。
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彈幕罵我喪盡天良拆散官配。
我直接把罵聲當下酒菜,多吃了半碗飯。
18
周馳安又搬回了地下室。
好像冥冥之中註定一樣。
可是這一次,身邊沒有文月陪伴。
再也不會有一個女孩,日復一日溫聲軟語地鼓勵他。
眼裡熠熠生光,堅定地捧著他的臉:「周馳安,你一定會成為萬眾矚目的歌手!」
他曾經做到了。
最後也失去了。
他怨恨過文月,後來想想他有什麼資格呢。
他的成就有一半來自文月。
辜負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失去名與利大概就是上天對他始亂終棄的懲罰。
大學時,文月曾提出讓親友幫他一把,周馳安婉拒。
並不是因為討厭其他人摻雜進單純的校園戀愛中,而是他看不上文月的身世。
父親是小攤販的家庭能有什麼了不起的資源,幫了芝麻大小的忙,等他來日功成名就,又要被逼著還數不清的人情債。
他拒絕女朋友的家庭成為他父母那樣的拖累。
如今周馳安才從別人口中得知,文月是新月集團總裁的女兒,生在富貴窩裡,錦衣玉食長大,比蘇瑩不知道嬌貴多少倍。
她卻願意放棄安逸的生活,陪他在地下室漫長地煎熬。
也是那時候周馳安才明白,從來不是文月能吃苦。
而是為了他,咽下委屈,忍受苦楚。
周馳安一直以為他對文月不過是將就。
蘇瑩才是他的心之所向,埋藏在少年時期的滿腔愛意,唯獨只能對她綻放。
可當真的和文月分手,與蘇瑩在一起後,周馳安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麼開心。
他帶蘇瑩去蒼山洱海時,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
文月一定會很喜歡這裡。
但他不應該這麼想。
蘇瑩才是他從小珍視,應該疼愛一生的女孩。
一切越來越不對勁了。
他會在某一個瞬間突然想起文月,驚覺七年的日夜相伴已經如同呼吸一般刻入他的生命。
文月是很淡的女孩子。
她的愛意卻濃到比生命長久,比死亡深刻。
她是陰暗潮濕地下室里唯一的溫暖與乾燥。
意識到這點時,故事已經走到了終結。
周馳安知道,自己錯得離譜,卻再也挽回不了。
況且他也不配挽回。
他是一個將自尊當作麵皮的醜陋男人,就連微笑都是可以度量出來的虛偽,他時時用最現實的眼光揣度每個人的價值。
這樣的他,不配得到原諒。
可是日復一日,也許是愛意洶湧到藏不住,又或者是他被創作逼瘋了。
周馳安想,哪怕有一絲可能呢。
只要文月還愛他。
19
新公司漸漸步入正軌,我偶爾會去周馳安所在的經紀公司學習管理經驗,順便互換資源。
後來次次去都能碰到周馳安。
就好像他特地在這裡等我。
失魂落魄的目光看向我。
祁迄二話不說,又開始捲袖子。
我按住他。
「他這個月的創作任務還沒完成,先別動手。」
祁迄慢吞吞「哦」了一聲。
我放下車窗。
周馳安眼睛一亮, 跑了過來。
他胖了許多, 臉還是帥氣的, 多了些滄桑。
聽經紀人說他整日躲在房間裡,一日三餐全靠廉價外賣。
大概是地溝油吃多了,渾身充斥著油膩的厚重感。
「文月,我想和你道歉。」他緊張地蜷了蜷手。
「你能原諒我嗎?」
我托腮看他。
「讓我原諒你,然後呢?」
「然後……」他伸手想拉我,似乎又不敢, 掌心虛虛地貼在玻璃窗上。
透著和清冷氣質不符的可憐巴巴。
「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我還沒開口,開車的祁迄先嗤笑了一聲。
周馳安垂眸,似乎喪失了所有的勇氣。
這樣的眼神, 讓我想到了大學時生日那天。
他無意弄壞了蛋糕, 也是這樣低下頭,用冷淡和沉默掩飾少年的自卑和不知所措。
我想了想,朝他笑。
「也許吧。」
周馳安猛地抬起頭, 滿臉震驚中藏著一絲喜悅。
就連彈幕也驚訝得忘了罵我。
回去的路上,祁迄時不時咳嗽, 似乎憋了一肚子話要說。
把我送到門口,他終於忍不住了。
磨磨蹭蹭開口:「文總, 真打算原諒他啊?」
我的想法其實很簡單。
聽經紀人說, 這幾個月周馳安的狀態下滑厲害, 確診抑鬱症和焦慮症,創作出的作品一首不如一首, 再這樣下去, 簡直白給他賠那些違約金了。
商人逐利。
為了讓他創作出好作品,我是不介意多騙他幾次的。
但這沒必要告訴下屬。
「祁迄,你是以什麼身份問我呢?」
他麥色的臉染上一抹紅暈,結結巴巴憋出來一句:
「追求者, 行嗎?」
我含笑看他。
「你行不行我可不清楚。」
他怔了一下,臉更紅了,離開時幾乎同手同腳。
有點可愛。
其實我媽早就告訴過我, 祁迄, 還有那兩個實習生, 都是她為我考察過的聯姻對象。
家世與我門當戶對, 三人都是家裡的次子, 雖然繼承不到全部家業, 但有錢有閒, 能任我差遣,為我所用。
過去了一年多時間,另外兩人熬不下去離職了, 只有祁迄一直在我身邊。
當助理, 也做保鏢。
我媽問,有沒有考慮再多給他一層身份。
我笑笑。
「看他表現。」
彈幕好像精分了。
一會兒說我歹毒心腸耍著男主玩兒。
一會兒又罵我死丫頭吃得真好,酸言酸語。
即便彈幕罵罵咧咧,也改變不了我的想法。
如今的我不畏懼情愛, 也不耽溺於情愛。
我有足夠的資本立於不敗之地。
我不再是小說里的炮灰女配,我活出了自己的色彩,以後也會譜寫自己的故事。
我是我的女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