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馳安沒有把冰激凌蛋糕放冰箱,大家來為我慶生時,冰激凌流了滿地都是。
周馳安垂眸,雙手無力地攥緊。
「對不起,我沒吃過,不知道這和普通蛋糕不一樣……」
我給自己戴上生日帽。
雙手合十笑:「沒關係啊,就當我孝敬給土地公公了,保佑我們不掛科!」
周馳安抿了抿唇,沉默。
後來他兼職攢了錢,重新買了蛋糕補給我。
北方的十二月,他拎著個冰激凌蛋糕站在女宿舍樓下。
顯得特別傻。
我給面子地吃了一小口。
周馳安眼裡閃過一絲懊惱。
「對不起,我忘了現在是冬天。」
「你想要別的什麼禮物嗎,我給你買。」
他似乎不太喜歡欠別人東西。
我挑了挑眉:「周同學,我可以有幸現場聽你唱《入夢》嗎?」
周馳安呆了呆:「你怎麼知道是我唱的?」
我聳聳肩:「無意中在網上刷到的,覺得好聽,一看歌手頭像,和你書包掛件一樣。」
其實我撒了一半謊。
我撞到他去街口錄音室錄歌,我偷偷打了招呼,讓舅舅少收點錄音費。
周馳安紅著臉,磕磕巴巴地唱完一首歌。
到高潮部分,我唱得比他還大聲,五音不全。
周馳安愣愣看著我。
「怎麼了?」我不明所以。
他像是被燙到般移開視線。
眼睫顫了顫:「徐文月同學,你性格很陽光。」
我朝他咧嘴笑。
後來接觸逐漸多了起來。
周馳安會第一時間把歌曲小樣發給我,忐忑地問我怎麼樣。
第一首歌曲熱度破萬時他激動地抱住了我。
又很快撤開手,耳根發紅。
「徐文月同學,對、對不起。」
那天我們買了很多煙花,在河岸綻放。
周馳安靜靜地和我分享歌單。
然後他突然看向我,語氣很輕。
「徐文月同學,如果我以後開演唱會,你能做我的第一個觀眾嗎?」
煙花在他眼底綻放,那一刻我覺得,他看向我時的眼裡有星星閃爍。
「好啊。」
後來畢業,我不顧家裡阻撓,陪他去京市漂泊。
剛開始真的很難。
周馳安簽約了一家黑心唱片公司,我們被騙光所有錢。
那時候我才知道,泡麵不便宜。
三塊五一筒的麵條,夠我們兩個人吃三天。
周馳安不善言辭,我替他陪公關策劃喝酒喝到進醫院。
幫他寫歌詞寫到頭髮大把大把掉。
周馳安也無數個夜晚抱緊我。
滾燙的淚滴在我的頭髮里。
「文月,我真的有未來嗎?」
我摸著他的臉,一遍又一遍堅定地告訴他。
有。
我會陪著他。
後來日子逐漸好起來,他的歌有了些名氣。
周馳安坦蕩蕩地將銀行卡交給我保管。
比起大學時的沉鬱,他終於開朗了許多。
「演唱會那天,我要在所有人面前向你告白。」
「是你的不離不棄,才有了今天的我。」
如今看來。
物是人非。
一切成空。
打開和周馳安的聊天對話框。
手在抖。
七年的感情,半個青春的牽扯,像一根線纏著心臟繞來繞去,密不透風,又撕心裂肺。
我自嘲一笑。
揉了揉手腕,又閉眼靜坐了許久。
【周馳安,我們分手吧。】

長吁一口氣。
也許是這幾天一點點被失望侵蝕到極致,心空了,也就不痛了。
撥通通訊錄置頂聯繫人號碼。
剛響了一聲便接聽了。
「爸,」我忍住心頭的澀意:「我打算回家裡公司上班了。」
抬頭時,彈幕又出現。
【喜大普奔,嫌貧愛富的女配終於提分手嘍,等她知道前男友馬上就要全網爆火,賺錢賺到手抽筋後,估計要後悔到吐血哈哈哈哈!】
【活該,誰讓她插足男女主感情,拜金女沒好下場!】
【救命!她究竟在燃什麼啊,要不是我看了小說,知道她爸只是個小包子鋪老闆,我還真上當了。】
【死裝姐快滾,我為了看男女主大做特做才開會員的!】
我靜靜垂下眸,掩飾住眼底冷笑。
看來小說也並沒有那麼完整呢。
那麼,我能做的事,可就太多了。
8
我訂了最近班次的飛機票。
大概終於安撫好了蘇瑩,周馳安有空回我的消息。
只短短兩句。
【?】
【別鬧了。】
我沒理。
下飛機後,十幾條周馳安的未接來電。
手機又響了,我按了接聽鍵。
索性說清楚了也好。
周馳安聲音有點啞,帶著幾分疲憊。
「瑩瑩沒招你沒惹你,你為什麼總因為她鬧脾氣呢,就因為我給她買了別墅?」
「文月,你以前不是這麼不講理的人。」
是啊。
以前我總以為周馳安是愛我的,只不過他性格內斂不善表達。
現在看來,是我自欺欺人。
真正愛你的人,又怎麼捨得讓你受委屈呢。
我語氣平靜: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有辦法。」
「既然已經分手,以後就別再聯繫了。」
我掛斷電話。
周馳安發了好幾條信息。
大概內容是,我不要蠻講理,他和蘇瑩是清白的,他只拿對方當作妹妹。
直到晚上,他發來一句:
【確定要分手?】
冷冰冰的。
按照我對他的了解,這是他耐心告罄,生氣的表現。
我沒回復。
【可以,你別後悔就行。】
我想,周馳安應該是回了地下室,看到我把他錄音室砸得稀巴爛的場面。
他自尊心那麼強,自然不會覥著臉求和。
無所謂。
看了眼為男主和女配分手而歡呼的彈幕,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總裁辦公室玻璃門。
「媽,我回來了。」
9
桌前辦公的女人緩緩抬頭,鏡片下的眼睛犀利又透徹。
看了我幾秒後,淡淡點頭:
「先休息兩天,周一來上班,有問題嗎?」
我鼻子一酸,忍住眼眶的熱意。
「您不問我為什麼回來嗎?」
「你回來就說明自己有了主意,我又何必再問?」
秘書將我帶去隔壁辦公室,裡面早已置辦好了全套辦公品。
大概我媽早已洞悉,我和周馳安不會走到最後。
落地窗前,能俯瞰到半個城市的縮影。
彈幕唏噓嘲諷。
【女配竟然是新月集團老闆的女兒?她爸不是擺攤賣包子的嗎?】
【這麼有錢……男主事業低谷她明明有能力卻見死不救,真冷血啊!】
【分手搞得好像男主有多虧欠她似的,明明是她辜負了男主的真心!】
【唉彆氣,男女主撒糖啦,男主已經搬進別墅了,他怕妹寶一個人住不安全~】
看著一葉障目的彈幕,我愈發覺得可笑。
我從未隱瞞自己的家庭,戀愛後,我向周馳安提出家裡有人脈,可以在事業上幫他。
周馳安拒絕得溫和且堅定。
「文月,我要靠自己走下去,我想我們的戀愛關係能一直單純下去,別讓你的家人牽扯進來,可以嗎?」
我知曉他自尊心強,從此再沒提過,陪著他一步步打拚。
他說蘇瑩從小被寵愛著長大,我又何嘗不是呢。
為了他的前途,我不得不拋下面子,咽下委屈,在偌大的京市掙扎求生。
我從不吝嗇付出,從小到大我耳濡目染父母的感情便是這樣。
我媽創業有起色後,我爸堅持要離婚,簽訂婚前協議後再復婚,他不想我媽用盡心血博取的事業變成夫妻共同財產,他怕自己上當受騙,又或受人引誘做出傷害我媽的事情。
我媽事業越做越大,空閒時間很少,卻還是會為了我爸遠赴千里,認真為我爸尋覓失傳已久的美食配方。
我自然而然以為,相愛是要替對方考慮,是不計較付出和回報的。
而周馳安知道我為他吃了不少苦,卻覺得只是因為我能吃苦。
所以可以一直吃苦。
真心被作踐的感覺,可比眼前這杯美式苦澀多了。
我嘗了兩口,放下杯子:
「張秘書,能把公司的項目資料列印一份給我嗎?」
或許是從小父母太開明,我無拘無束地成長,養成了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
既然撞了南牆,就該及時醒悟。
然後,拆了南牆。
10
在公司學習了一段時間後,我媽給我招了個助理。
祁迄,一米八九的大高個,腰窄腿長,西裝包裹下隱約可見緊實磅礴的肌肉。
臉也透著一股野性未馴的味道,聽說還是體院畢業的。
「你真的有經驗?」我挺疑惑。
「以前開過公司,」祁迄摸了摸鼻子:「但是倒閉了。」
行吧。
反正不用我發工資,不行就換。
出乎意料,祁迄比看上去細心很多,我到公司時他已經把郵件做好了分類,還能精準拿捏我喜歡幾分糖的咖啡。
部門還新招了兩個實習生。
剛畢業,帥氣又水靈,還很聽話。
我媽大手一揮,直接讓兩人跟著我做事。
「文月姐,你手機一直在響,不看看嗎?」實習生穿著白襯衫,嗓音低沉磁性。
真是賞心悅目。
美色在前,連工作起來效率都高了不少。
加班結束後,我才拿起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