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替我做了選擇？一個人扛著，然後判我出局？」
他聲音里的疲憊幾乎要溢出來：
「我那時候沒有能力保護你，輕輕，我以為那是當時最好的選擇。」
「但是我錯了，這三年，我看著你一步步走出來，演戲，組團，受委屈，被誇獎。」
「我每天都在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麼不再勇敢一點，為什麼不再想想別的辦法。」
他向前一步，靠近我，鞦韆停止晃動。
「輕輕，我知道我可能沒資格這麼說，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不是不想要你，是我太蠢，用最糟糕的方式弄丟了你。」
我低下頭，看著地面上的鵝卵石，腦子裡亂糟糟的。
恨他嗎？
好像沒那麼恨了。
原諒他？
那這三年獨自熬過的日夜又算什麼？
「姜寒嶼，你問過我嗎？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我們在一起了三年，不是三天。」
積壓了三年的委屈、憤怒、不甘，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麼過的嗎？」
「我看著你的電影，聽著你的歌，看著你越來越紅，站在我夠不到的地方。」
「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哪裡不夠好，所以你才不要我了。」
眼淚不爭氣地滾落，我用力擦掉，卻越擦越多。
「我甚至想過，你是不是從來就沒認真，那條分手簡訊，只有短短五個字，連個理由都沒有。」
「我找不到你，姜寒嶼，我真的找不到你。」
他把哭泣的我摟在懷裡，一遍一遍地說著對不起。
他蹲下身，自下而上地看著我的眼睛，這個角度讓他看起來近乎虔誠。
「現在沒有人能阻止我們了，我花了三年站穩腳跟，現在誰都動不了我們。」
「我上這個節目，就是為了找你，我想把一切說清楚，想告訴你，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你。」
「輕輕，給我一個機會，哪怕只是一個重新追求你的機會。」
我的理智告訴我。
要冷靜。
要謹慎。
不能重蹈覆轍。
可情感卻在瘋狂叫囂。
那個我愛了那麼久。
又恨了那麼久的人。
此刻就蹲在我面前。
告訴我一切都是一場無奈的誤會。
告訴我他從未變心。
見我不說話，他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但還是努力維持著平靜：
「沒關係，你可以慢慢想，只是，別再躲著我了，好嗎？」
我看著他，最終開口，聲音輕得幾乎散在風裡：「我需要時間。」
他點頭，好像怕我反悔一樣，「我明白。」
15
接下來的旅程。
他總會默默記住我隨口提過想吃的當地小吃。
然後在不經意間買回來分給大家。
最後「順便」遞給我一份。
分組任務時，他不會刻意要求和我一組。
但無論分到哪組，他的目光總會若有似無地落在我這邊。
在我需要幫助時，總能「恰好」出現。
晚上大家圍爐夜話，他會坐在離我不遠不近的位置，安靜地聽別人說話。
偶爾在我發言時，嘴角會勾起淺淺的弧度。
這種細緻入微的體貼和保持距離的尊重，像溫水煮青蛙，一點點瓦解著我的防線。
16
旅程接近尾聲。
最後一晚，山頂的氣溫有些低。
節目組在民宿寬敞的露台上準備了毛毯和熱飲。
我們七個人窩在柔軟的沙發里，中間擺著那決定命運的酒瓶。
「最後一晚了，來個走心的！」主持人哥搓搓手，用力一轉！
瓶口晃晃悠悠，最終對準了我。
「哇！小舟，又是你！」主持人哥嘿嘿一笑，「緣分啊！選吧，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我把自己往柔軟的沙發角落縮了縮。
用厚厚的毛毯裹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悶聲說：
「真心話。」
主持人哥從真心話卡牌里抽出一張，念出上面的字：
「如果你穿越回了過去，你最想對某個人說什麼？」
露台安靜下來，只剩下風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
我想了想，盯著桌面上那個定格指向我的酒瓶出神，仿佛能透過它看到三年前的某個瞬間。
「我想說，」我的聲音從毛毯里傳出來，帶著點瓮聲瓮氣，卻足夠清晰。
「我沒有上帝視角，也不可能了解你所謂的苦衷，所以下次，能不能先聽聽我的意見再做決定？」
我頓了頓，輕輕補上最後一句，像是給這段往事蓋上一個謹慎的印章：「好了，這是我對人生中走丟的那位朋友說的話。」
「說得好！」
「對嘛，有什麼事不能一起解決的！」
「就是就是，人長著一張嘴就是用來說的！」
「所以說，溝通很重要！」
大家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露台上充滿了善意和贊同的聲浪。
我感受到旁邊一位姐姐安慰地拍了拍我裹著毯子的肩膀。
我笑了笑，目光極快地從斜對面掠過。
姜寒嶼坐在陰影里，手中捧著的玻璃杯冒著微弱的熱氣。
他正垂眸看著杯中晃動的液體，指尖無意識地在杯壁上輕輕敲擊著，節奏有些亂。
仿佛感應到我的視線, 他倏地抬起眼。
隔著暖黃的燈光和幾步的距離。
他的眼神複雜難辨，裡面有翻湧的情緒。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刻對我扯出一個笑。
一個試圖帶著點討好的笑，嘴角彎起的弧度卻顯得有些生硬和倉促。
我心裡莫名一刺, 迅速轉過頭。
將半張臉重新埋進毛毯溫軟的氣息里, 假裝專注地看著主持人哥洗牌, 準備下一輪。
夜空深邃，星星稀疏地閃爍著, 仿佛在靜靜等待即將到來的流星，也等待著某些未宣之於口的話語, 在夜色中找到歸宿。
17
姜寒嶼番外：
三年前，發送那條只有七個字的分手簡訊時。
我正在父親的書房。
厚重的紅木書桌上攤開著幾張照片。
是我和輕舟牽手漫步櫻花樹下的背影，還有我們在無人小巷處接吻的畫面。
父親的聲音冷得像塊冰。
他讓我馬上分手。
我試圖證明我們之間是認真的。
然而。
我聽到了我二哥的名字。
那個驚才絕艷卻因為愛上不該愛的人, 最終被拋棄, 轉身從六樓一躍而下的二哥。
「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途。」
父親的話精準地扎進我最恐懼的地方。
「那他呢？你捨得毀了他嗎？」
那一刻，我所有的堅持瞬間瓦解。
我不捨得，所以我選擇暫時放棄。
我在害怕, 害怕我珍視的人消失。
我選擇了一個愚蠢的方式。
不言不語地離開。
直到那張照片的爆出。
那張我和他拍的最後一張生日照片。
那時我們都還沒怎麼出名。
他買了個蛋糕，非要我許願。
我不信這個，覺得矯情，卻拗不過他亮晶晶的眼睛。
燭光搖曳, 他舉著相機喊我：「姜寒嶼。」
我回頭, 快門被按下。
照片里的我，穿著他給我買的睡衣, 頭髮因為直播還沒有完全卸掉, 照片的角落, 是我們牽起的⼿。
他截掉了後面那部分, 只留下了我的側影。
我不知道這張照⽚他竟然存了這麼久。
我⽆時⽆刻不在想他, 原來他也⼀樣。
三年來，我⼀點一點擺脫父親的控制。
終於。
他再也威脅不到我。
我迫不及待地想去找輕舟。
卻⼜怯步，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接到那個節目邀約，我沒有猶豫。
我知道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名正⾔順靠近他的機會。
一個或許能讓我把三年前未能說出口的歉意，稍微傳遞過去一點的機會。
先導⽚直播，他站在⼈群邊緣, 像只受驚的⼩貓，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他恭恭敬敬地叫我姜⽼師。
我⾛過去，本能地扶了下他的腰。
好瘦。
是沒有好好吃飯嗎？
⼼髒像是被細針扎了一下。
疼, 真的很疼。
飛機上，我試探性地靠近他的肩。
他沒有拒絕。
我很高興。
我們⼀起做飯、一起玩遊戲。
仿佛還和從前一樣。
我找他談⼼。
聽著他控訴。
每一個字, 都像鞭⼦抽在我⼼上。
他紅著眼睛問我：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是啊, 我憑什麼？
我用⾃以為是的保護，給了他最深的傷害。
那一刻，我明⽩, 我錯得多麼離譜。
真⼼話⼤冒險時。
當他說出那句「我沒有上帝視⻆，下次, 能不能先聽聽我的意見」。
我知道, 那是說給我聽的。
他不需要上帝視角，他只需要我當時能坦誠相告, 與他共同面對。
對不起，輕輕，真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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