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季醫生。」
委委屈屈。
「歡迎回家。」
門口忽然傳來電子鎖的聲音,顧少霆刷開了江肆住所的門。
他一進門,一股濃烈的酒氣就充斥了整個房間。
不只是喝的酒,還包含他烈酒味道的信息素。
幾乎是一瞬間,江肆後頸那塊好不容易被我調養得平滑柔嫩的腺體就又泛起紅腫。
是對 Alpha 信息素的排斥。
他狀態還不算太好,所以反應會如此大。
江肆擰起眉,向後瑟縮了一下。
眼神下意識投向我。
「這套怎麼樣,滿意了?」
顧少霆對房間內的我們置若罔聞,懷裡摟著一個 Omega。
正是在我剛穿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見到的第一個金絲雀,舒言。
他性格無比驕縱。
擦傷了膝蓋也要半夜把我叫過去。
此時此刻,他偎在顧少霆旁邊,打量著我們。
「房子很好,但我聞著有股怪味道。」舒言皺皺鼻子,一副很嫌棄的樣子。
這幾天我都仔仔細細地貼著阻隔貼。
房間裡更是乾淨。
除了屬於江肆的淡淡梔子花香外,什麼都沒有。
「舒先生是不是病了?來,我幫你看看。」
我微微一笑,擋在江肆前面,作勢要去拉他。
他被我噎了一下,面色很難看。但很快就調整過來,揚起一個挑釁的笑。
明艷,但十分讓人不適。
「是呢,你要好好幫我看看呀。」
語畢,我發現他正放在小腹上的手。
「主要是……看看我肚子裡的寶寶。」
6
我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江肆。
他垂著眼眸,看不出神色。
我如果沒記錯,舒言應該是個比我還龍套的龍套。
再看顧少霆。
果然,舒言開口說話,他根本聽都沒聽。
只是饒有興味地觀察著江肆。
「江肆,小言現在情況特殊。他想住在離我最近的地方,你收拾收拾搬出去。」
堂堂顧總,多買套房子還買不下來嗎?
他顯然只是想讓江肆吃醋不舒服。
「好的。」江肆卻不痛不癢,很乾脆地應下,「我搬去哪裡?」
顧少霆冷了面孔。
顯然為他這副軟棉花的姿態生氣了。
「你自己沒家?一定要住我的房子?」
「有是有。」江肆淡淡道,「只是阿夕還要照顧我,不好讓她跟著我受委屈吧。」
「呵,阿夕?」顧少霆怒極反笑。
什麼?阿夕?
你挺會喊的啊?
我咬緊牙關瞪了江肆一眼。
「我看你也不像有事,季醫生可以不用跟著了。」顧少霆冷聲道。
「顧總……」舒言的聲音掐著縫兒軟綿綿地響起,「我這幾天總是會突然不太舒服……」
顧少霆這才想起來身邊就有個現成的「病號」能塞給我。
「剛好,你去跟著舒言,保護好他和孩子,別……」
顧少霆故意把「孩子」兩個字咬得重重的。
一句話沒說完,一道玻璃碎裂的聲音就炸開來。
江肆仍然低著頭,髮絲掩蓋著上半張臉。
看不清神色。
腳下是他剛打碎的杯子。
我和顧少霆都清楚地看到,那杯子是江肆直接丟到地上去的。
演都沒演。
碎裂聲打斷了顧少霆的話。
但他肉眼可見地心情大好,把舒言推到一邊去,靠近江肆。
捏著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
「鬧脾氣了?」
「失手。」
嘴上一個字都不肯多說,但那雙眼睛已經肉眼可見地泛了紅。
顧少霆輕笑出聲:「連哭都不會?撒嬌還要我教嗎?」
江肆皮膚白,而顧少霆一點兒沒有收著力氣。
短短几秒鐘,那尖俏的下巴已經要被捏得發青了。
要是換了別人,疼都疼出眼淚了。
江肆卻還是沒有一絲軟弱的表情露出來。
只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滲出血珠也沒有鬆口。
我默不作聲地盯著兩人。
撒嬌?
這段時間別的我沒見識到。
撒嬌江肆可是最在行了。
什麼話到了他嘴裡滾一圈兒,都好像要帶上波浪號再吐出來。
偏偏本人面色不改,嬌撒得好像並沒有一點兒主觀意識。
但你回過神來時,他的目的往往已經達到了。
眼下顧少霆手下這位,卻像換了個靈魂。
寧折不彎的神態,硬是一句軟話不肯說。
眼睛周圍的紅卻抑制不住地越泛越重。
眼裡霧蒙蒙地凝起一層,越不肯,偏越跟他作對。
一顆相當出賣主人的淚水正砸在顧少霆手背上。
濕漉漉地從他皮膚上滑過去,滾落在地。
下一秒,顧少霆就鬆開了捏著江肆的手。
眯著眼凝視他這副倔強又可憐的神情幾秒。
疼惜又滿意地揉了揉江肆臉頰。
「別難過了,逗你的,你的東西我怎麼可能給別人?」
我忽然意識到。
江肆這才是最高級別的撒嬌。
7
「我讓你住著離我最近的房子,叫醫生天天守著你,是什麼意思,你不懂嗎?
「倒是你,身體那麼嬌氣,碰不得一點兒,讓別人搶了先。」
舒言作為「別人」,戳在一邊兒,臉色難看得要命。
「顧總……」他怯怯叫道,而顧少霆連聽都沒聽見,只看著江肆。
「乖一點兒,好不好。」
顧少霆聲音低沉,幾乎循循善誘。
江肆顫著眼睫,聽話地抬起頭。
下唇上還沾著那抹被他自己舔開的血色。
一點、一點地靠近顧少霆。
就在快要貼上唇角的時候,江肆突然偏過頭去乾嘔,隨後猛烈地咳嗽起來。
顧少霆擰起眉。
「江肆還沒好徹底。」我開口。
「他的信息素排斥情況很嚴重,最好還是先治療,否則情況會越來越糟。」
江肆沒有應和,有些脆弱的眼神隔著顧少霆和我對上。
實際上,我給江肆用的都是最好的藥。
畢竟花的都是顧少霆的錢。
他只是以前私自注射太多抑制劑,來偽裝自己的信息素。
以免顧少霆發現。
哪犯得上這麼嚴重,全是裝出來的。
顧少霆被壞了好事,渾身寫著不爽。
什麼「阿夕」、什麼舒言。
都已經被拋到腦後。
顧少霆摩挲一下江肆的後頸:「他經常這樣嗎?」
我點頭:「江先生信息素水平非常不穩定,會突發性高熱或昏厥。」
雖然據我診斷,一多半是裝的。
為了哄我給他拿更好的藥吃。
顧少霆臉色更難看。
「那你以後就待在他身邊,好好給他看病。」顧少霆命令我,「用盡任何辦法,聽到沒有?」
我點頭。
他這才整整衣服,直到離開前才不輕不重地瞟了舒言一眼。
「你,孩子打掉,以後不要讓我再看見你了。」
舒言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差點一腳跌在地上,隨後失魂落魄地追了出去。
顧少霆的孩子,當然不是誰都能順利生下來的。
舒言顯然不夠格。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江肆。
他已經沒事人一樣地擦乾眼淚,蹲下去收拾玻璃了。
顧少霆心裡這個有資格的人,會是江肆嗎?
8

沒有顧少霆的煩擾。
江肆的腺體與信息素水平恢復得很快。
但我衣櫥里的衛衣卻莫名其妙少了幾件。
我佯裝沒有察覺。
「小偷」卻變本加厲,乾脆把我所有不貼身的衣物全扯走。
我忍無可忍,敲響了江肆緊閉的房門。
房門緊閉,主人裝死。
只有掩藏不住的梔子花香順著門縫往外溢。
我無奈嘆氣。
沉下聲音,慢條斯理地跟他說。
「江肆,躲著沒有用。
「我現在放出信息素,三秒後你會自己把門打開。你想試試嗎?
「三,二……」
沒有數完,門從裡面打開。
江肆的腦袋很委屈地冒出來。
頭頂一撮毛被拱得翹起。
過強的 Alpha 信息素少了門的阻隔,帶著少見的甜膩衝出來。
饒是做好準備,卻還是讓我後頸猛地泛起麻意。
「難受。」
江肆聲音啞啞的。
前段時間裡,他也有過幾次真正的信息素紊亂。
但程度不深。
還能換著花樣跟我撒嬌求藥。
在可控範圍之內。
但這次顯然超出了江肆對自己的控制。
我走進房間裡。
那些丟失的衣服一部分被他堆疊在床上。
一部分分散在了房間的角落。
是 Alpha 在易感期的本能築巢行為。
房間內除了微微泛甜的梔子花香以外。
還殘留著西柚的清香。
但他拿的那些衣服上本就沒有附著多少信息素。
作用微乎其微。
「味道太淡了……」他的眼尾已經被本能逼得發紅。
也許是盡全力忍著才沒有靠近我。
「不是已經築巢了嗎?」我明知故問。
「好像不夠。」江肆懷裡還抱著一件我的外套,盯著我咽了咽口水。
語氣反倒有點迷茫不解:「我明明搭得很好。」
「哦,」我被他的樣子搞得有點想笑,「所以要我誇你嗎?」
「不是的。」江肆反駁,下一秒音調弱了下去,帶著懇求的意味。
「我想要你的信息素,阿夕。」
病患被易感期攪得頭昏腦漲。
我也沒再跟他糾纏什麼稱呼的問題。
「轉過去,跪在床上。」
江肆微微一愣,但還是聽話地照做。
感知到我的靠近,江肆破天荒地有一點緊張。
「你是要咬我一口泄憤嗎?」
病患易感期的腦迴路尤為清奇,我氣極反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