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心疼。
「我們能談談嗎？」
他沉默幾秒，讓開身。
我走進屋裡。
第一次在白天進這個家。
很整潔。
和晚上完全不同。
「想談什麼？」他問。
「談談你。」我說, 「也談談他。」
他身體僵了一下。
「沒什麼好談的。」
「有！」我提高聲音，「你們這樣互相折磨，不難受嗎？」
他笑了, 很苦。
「難受？習慣了。」
他看向窗外。
「從小到大, 我都知道身體里有另一個人。」
「他替我承受所有痛苦。」
「我卻嫌棄他。」
他轉回頭，眼睛紅了。
「我是不是很混蛋？」
我搖頭。
「不是。」
「你是為了保護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
「可我現在保護不了你。」
「我不想傷害你。」
「但他會。」
「我也會。」
「因為我們都不完整。」
我哭了。
「我不在乎。」
「我在乎。」他說。
「你應該找個正常人。」
「正常的，完整的，能給你全部愛的人。」
「而不是我們這種……怪物。」
「你不是怪物！」我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
「你是沈司清。」
「他也是。」
「我都愛。」
他抽回手。
「別說了。」
「不，我要說！」
我豁出去了。
「白天的你，溫柔、體貼，讓我心動。」
「晚上的他, 霸道、真實，也讓我著迷。」
「我知道這很瘋。」
「但我就是兩個都想要。」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不可能。」
「我們只能存在一個。」
我愣住。
「什麼意思？」
他苦笑。
「意思就是……」
「這個身體，只能有一個主人。」
我後背發涼。
「你們……要爭奪控制權？」
他點頭。
「一直如此。」
「以前是平衡的。」
「但你的出現, 打破了平衡。」
我心沉下去。
「因為我？」
「嗯。」
「他想要你。」
「我也……」
他沒說完。
但我知道。
他也想要我。
所以，他們在爭奪。
不僅是爭奪我。
也在爭奪生存的權利。
誰贏了, 誰就能控制這個身體。
輸的那個……
會消失。
30
「沒有……別的辦法嗎？」我聲音發抖。
他搖搖頭，眼神疲憊。
「這是遲早的事。」
「因為我……加速了這件事？」
他沒說話。
等於默認。
我心口像被捅了一刀。
「不行……」我抓住他胳膊，「不能這樣！」
他看著我, 眼神悲傷。
「那你選誰？」
我僵住。
選誰？
選白天的他？
那晚上的他就要消失。
選晚上的他？
那眼前這個溫柔的人就會不見。
我怎麼選？
我選不了！
「我……兩個都要……」我聲音發顫。
他笑了, 帶著淚。
「貪心。」
是啊。
我太貪心了。
「今晚別去找他。」
「給我們一點時間。」
他輕聲說。
我看著他，終於點頭。
「好。」
31
那天晚上。
我沒去對門。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心裡亂成一團。
滿腦子都是他們。
白天的他。
晚上的他。
哪一個消失，我都受不了。
32
凌晨三點。
手機亮了。
是晚上的沈司清。
簡訊只有一個字。
「來。」
我盯著螢幕。
心臟狂跳。
他明明知道……
知道我在糾結。
知道我在痛苦。
為什麼還要叫我？
我該去嗎？
身體比腦子快。
等我反應過來。
已經站在他家門口。
33
門沒鎖。
我推門進去。
屋裡沒開燈。
只有月光。
他坐在沙發上。
只穿了一條睡褲。
上半身裸著。
手裡拿著酒瓶。
看到我, 他扯了扯嘴角。
「還是來了。」
我走過去。
「為什麼叫我？」
他仰頭喝了一口酒。
「想見你。」
「可能是最後一次。」
我心裡一緊。
「什麼意思？」
他放下酒瓶, 看著我。
眼神在月光下很亮。
「他說的沒錯。」
「我們只能留一個。」
「我打算放手。」
我懵了。
「放手？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消失。」
他說得平靜。
我卻炸了。
「不行！」
他笑了。
「怎麼，捨不得？」
我衝過去，抓住他。
「對！捨不得！」
他看著我, 眼神軟了一下。
「蠢貨。」
他把我拉進懷裡。
酒氣混合著他身上的味道。
讓我頭暈。
「可是……」他聲音低下去，「我更捨不得你為難。」
我眼淚一下子出來了。
「不行……我不准……」
他低頭，吻掉我的眼淚。
「別哭。」
「他比我好。」
「他乾淨, 溫柔, 配你剛好。」
「我只會弄疼你。」
我拚命搖頭。
「不是的……」
「你也很好……」
他抱著我，很緊。
「聽到你這麼說, 夠了。」
34
那晚。
我們什麼也沒做。
他就這樣抱著我。
在沙發上坐了一夜。
天亮時。
他鬆開我。
「走吧。」
「他快醒了。」
我看著他。
想把他刻在心裡。
這個晚上的沈司清。
霸道、真實、會疼人的他。
我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不管誰留下……」
「都別忘了另一個。」
他愣住。
隨即笑了。
是那種真正的笑。
「好。」
35
我回到家。
站在鏡子前。
眼睛紅腫。
心像缺了一塊。
上午。
我聽到對門開關門的聲音。
白天的沈司清去上班了。
我沒出去。
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晚上。
我收到一條簡訊。
來自「你的沈先生」。
「今晚別來。」
「以後……也不用來了。」
我盯著螢幕。
眼淚砸在手機上。
他選擇了消失。
為了我。
為了他。
晚上的沈司清。
再也不會出現了。
36
第二天。
我鼓起勇氣出門。
正好碰上沈司清。
他穿著白襯衫。
看起來很疲憊。
看到我, 他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個笑……
有點不一樣。
少了點溫和。
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
「早。」他說。
「早……」我小聲回應, 準備溜走。
他卻叫住我。
「晚上有空嗎？」
我愣住。
「啊？」
「想請你吃個飯。」他看著我的眼睛。
那眼神……
莫名熟悉。
帶著點白天沒有的深邃。
「為什麼……請我吃飯？」
他走近一步。
「想和你談談。」
「關於……『他』。」
我心一緊。
「他……怎麼樣了？」
沈司清沉默了⼀下。
然後說。
「晚上告訴你。」
37
⼀整天。
我⼼神不寧。
終於到了晚上。
餐廳⾥。
我們面對面坐著。
他點了一桌菜。
都是辣的。
我愣住。
「你不是……不吃辣嗎？」
他笑了笑。
「現在喜歡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有個念頭冒出來。
但我沒敢問。
38
吃完飯。
我們走在回家的路上。
快到樓下時。
他停下腳步。
看著我。
「他⾛了。」他說。
我眼淚瞬間湧上來。
雖然早有準備。
但還是……
「但沒完全消失。」
我猛地抬頭。
「什麼意思？」
他指了指⾃己的⼼口。
「他在這⾥。」
「我們……融合了。」
我懵了。
「融合？」
他點頭。
「他自願的。」
「我們談了很久。」
「都捨不得你。」
「所以選擇了第三條路。」
我⼼跳加速。
「所以你現在……」
他看著我。
眼神溫柔，又帶著點痞氣。
像⽩天和晚上的結合。
「我現在是完整的沈司清。」
他伸⼿, 擦掉我的眼淚。
動作溫柔，但眼神帶著熟悉的占有欲。
「會早上給你開門。」
「也會晚上把你按在床上。」
我臉⼀下⼦紅了。
「你……」
他笑了。
他低頭吻住我。
這個吻……
很複雜。
有⽩天的溫柔。
也有晚上的霸道。
我腿軟。
靠在他懷裡。
「所以……你們兩個都在？」
「嗯。」他抵著我額頭。
「他讓我告訴你……」
「他愛你。」
我眼淚⼜出來了。
「那……你呢？」
他看著我。
眼睛在夜⾊里發亮。
「我也愛你。」
「兩個我都愛你。」
他牽起我的⼿。
「回家？」
我點頭。
「回誰家？」
他笑。
「我們的家。」
39
後來。
沈司清還是住我對⻔。
但我很少回⾃己家了。
現在的他。
很完美。
早上會給我做早餐。
溫柔地叫我起床。
晚上會摟著我看電影。
偶爾抽煙，但會去陽台。
看我的眼神。
總是帶著雙重含義。
一天晚上。
我趴在他懷裡。
突然想起⼀件事。
「你們融合那天……」
「最後說了什麼？」
他摸著我的頭髮。
沉默了⼀會⼉。
然後說。
「他說……」
「替我愛他。」
我抱緊他。
「那你怎麼說？」
他低頭吻我。
「我說……」
「我會⽤全部的生命。」
「愛我們的寶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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