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我也要你幫我挑。」
我無語地看了他一眼,甩給他一盒針:
「周老師這麼大人了,挑刺都不會嗎?」
周明琛把後背衣服一掀,聲音可委屈了:
「背後也被蜇了,摸不到。」
直播螢幕上彈幕瘋狂刷新:
【老男人裝嫩,我要笑死了家人們,這就是求偶嗎?】
【小綠茶蘇洋都無語了哈哈哈哈哈。】
【爭寵唄,誰爭得過你們啊?】
【謝安然內心 OS:帶了倆活爹。】
我捲起周明琛的衣服,裡面確實被叮了幾個紅點。
【該說不說,周哥這身材還是這麼好,嘶哈。】
【安然寶貝認真給周哥挑刺的樣子真的好美。】
【他們倆真的好配,《錯愛》那部電影把我哭麻了嗚嗚嗚,到底為什麼要 BE 啊!】
我給周明琛挑著刺,彈幕歡笑著,我心裡的思緒卻雜亂地起伏著。
為什麼一個人可以有兩副面孔?
他是喜歡我嗎?
如果喜歡我又為什麼不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出現?
也許他只是因為發現自己的所有物居然要被別人拿走了而想要奪回來。
親人的去世、一年的斷聯、來自他經紀人的警告。
我的心早就已經碎成一片一片,再也不敢愛誰了。
是時候和他說清楚了。
11
晚上,周明琛擦著頭從浴室出來,我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他撓了撓臉,耳朵尖竟有些發紅:
「怎麼,突然發現哥還是比小年輕帥一點嗎?」
我毫無感情地開口:
「我是在看你的臉上是不是戴著假面。」
我緩步走近周明琛,壓得他快貼近牆壁。
我貼著他的唇角開口,距離曖昧:
「你現在是在追我嗎,周明琛?」
他目光沉沉地看著我,那雙眼裡好似含著萬千的深情要與我訴說。
「謝安然,我喜歡你。
「如果你一定要喜歡男人的話,我希望那個人是我。」
如果是當年聽到這句話,我該多麼幸福。
可是現在我的心已經無法為此悸動了。
我看著他深情的眼,冷漠地說:
「這也是你精湛的演技嗎?
「不要再捉弄我了周大影帝,我已經出戲了,你還被困在裡面嗎?」
我一字一字地念著當年他對我說的話:
「如果讓你產生了誤會,那都是拍攝需要,感情是可以演出來的。」
我邊退邊微笑著鼓掌,淚水卻不知不覺地滾落。
「演得很好啊周影帝,我差點就又上當了呢。」
往日的回憶像潮水一樣把我淹沒,我感覺自己有點犯病了。
周明琛衝上前來抱住了我:
「不是的,我以為我對你的感情只是因為拍戲,我想著給我們一年的冷靜期,但我發現我忘不了你,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感情真的驗不出來。
「謝安然,我愛你。
「你在演戲上很有天賦,我不想你因為我走上同性的道路毀了你,可是我總是控制不住地看你。
「我錯了,安然。」
我捧住他的臉,笑得淒涼,心一抽一抽地痛。
「你錯了嗎?可是太遲了。
「我病了,周明琛。」
我挽起左手的袖子,一道道猙獰的傷疤露出。
我看著周明琛眼裡的驚愕,邊笑邊哭著數給他看:
「這裡,每當我想我母親的時候,我就划上一刀,我劃了 89 刀。
「這裡,每當我想你的時候我就劃一刀,我只劃了 49 刀。
「因為你曾經說過我數五十下,你一定能找到我。
「可你一直沒來。
「我控制著自己不去想你,可我撐不住了啊。
「你們都離開了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所以我往這裡劃了最後一刀。」
我指著手腕上的那條傷口,現在已經癒合了,但還是能看到些微凸起。
「我差點就死了啊……」
我慢慢地滑坐在了地上。
滿臉都是淚水,我現在一定像個瘋子。

我雙眼毫無焦點地望著天花板,聲音沙啞撕裂:
「我是個精神病啊,周明琛。
「你還要愛我嗎?」
周明琛捧住我的臉,讓我與他對視,只見他也已經滿臉都是淚。
他抵上我的額頭,帶著哭腔:
「我愛你,我愛你,謝安然,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愛你!
「我們一起治病好不好?」
我用手摩挲著他乾燥的嘴唇。
他的淚水滴在我的手上,也好像滴在了我的心臟上,燙得它疼,燙得它撕裂。
「可我不想愛你了啊。
「我好痛苦。
「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我看見你就忍不住犯病。」
周明琛的臉哭得皺巴巴的,一點都不帥氣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不停地重複著,他什麼也做不了。
12
那天我吃了幾片氟西汀,周明琛抱著我睡了一晚上。
雖然不想承認,但那是我沒吃安眠藥時睡得最沉的一晚。
第二天起來他就找導演和蘇洋換了房間。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再沒有任何交談,連觀眾也察覺到了我們的不對勁。
【完了,我嗑的 CP 好像 BE 了,大 B 特 B。】
【我失戀了嗚嗚嗚嗚,這是什麼命中注定的結局嗎?】
【請關注我們然寶的新劇好嗎?CP 不要亂嗑,會受傷!】
節目的最後一天,一群人圍著院子裡的篝火,周圍是蛐蛐的哼哼,微風拂過,好像要為故事畫上最完美的結局。
「咱們玩捉烏龜誰輸了誰就唱首歌兒吧,送給我們美好的十五天~」
嘉賓里最活潑的那位女歌手陳謠提出了建議,大家紛紛附和。
一輪很快結束,周明琛輸了,大家都起鬨著讓他快唱。
他好像看了一眼我,又好像沒看,最後他將目光放在了燃燒著的火焰上。
低沉的嗓音響起:
「就好像是場隔世經年的夢。
醒來我早已失去你的影蹤。
而曾經的我總是懵懵懂懂。
最後才明白何為情之所鍾。
……
我這一次終究還是來得太遲。
錯過了你此後所有的故事。」
一曲唱完,大家「啪啪」鼓掌,陳謠開口說道:
「《來遲》……周老師是放不下誰嗎?怎麼都哭了?」
周明琛抹了下眼角,自嘲一笑:
「這火太灼人眼睛了,看久了眼酸。」
下一輪遊戲開始,仿佛是命運的安排,我抽到了鬼王。
「快快快,謝老師準備唱什麼?我給你放伴奏。」
我看著周明琛看過來的眼睛,恍惚地說著:
「一首《從沒有愛過》吧。」
悠揚的伴奏響起,我緩緩開口:
「只剩下我。
獨自在黑夜中。
在喘息。
被抽離。
……
你的冷落。
我丟失了自我。
就當我從沒有愛過。
……
你的演技精湛。
我翻了船。
別讓結局難了堪。
……」
一曲唱畢,我的心裡抽痛,卻又好像放下了一切得了鬆快。
對面有嗚咽聲傳來,我抬眼看去,才發現那個高大的男人早已經淚流滿面。
「哎,周老師你怎麼了,別哭了,別哭了,我承認謝老師唱得好,你也不用這樣吧。」
13
那檔綜藝結束後,我和周明琛再沒有同過台。
蘇洋倒是向我表了白,但我確實只當他是小孩子。
我的心動這一輩子或許只能有那一次,再多就承受不起了。
周明琛不再打擾我,但我能察覺到他。
他總是小心翼翼地規避著我的路線,可我偶爾還是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隱藏在人群里,隱藏在車窗里,隱藏在我獨自回家時的深夜裡。
我知道他會在我進組時匿名送上一束花。
我知道他會在我電影上映時包下一整場一個人看。
我知道他就是我那從沒露過面的鄰居。
我在哪裡買了房,他必然會把我隔壁的房也買下來。
每個節日我都會收到一大堆匿名的禮物,禮物盒上還總是綁著各式各樣的糖果。
讓我不禁想起周明琛那句曾讓我面紅耳赤的話:
「小朋友,你舔棒棒糖呢?」
那之後周明琛總笑我是個小孩,每當我演哭戲出不來時他就會從背後變出一根棒棒糖。
「小孩子嘛,吃點甜的就不哭了。」
我們分開的那一年裡我哭了很多次,可是再也沒有人給我變出棒棒糖了。
我買了一大堆放在房間裡,每當我控制不住自己時,我就剝開一根含在嘴裡。
一口刀子一口甜。
這些往事總是時不時地浮現在我的腦海里,我的夢裡。
為了不受回憶的困擾,我讓自己全身心地投入演戲中。
後來我的病好像好了,我去做了雷射手術把手臂上的傷疤都除掉了。
可直到我拿下雙料影帝,我們都沒說過一句話。
粉絲說我們是王不見王。
我空閒時也會逛逛超話,某天心血來潮搜起了「明暗」CP,發現居然還有一大批粉絲在堅守著。
他們也可會扒糖了。
例如:安然今天走紅毯戴的戒指和周明琛發的照片裏手上戴的是同款啦。
周明琛機場照和安然的某件私服疑似情侶裝。
某某偷拍到在我劇組外停了一整夜的車子裡是周明琛啦。
這群小粉絲是真的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