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倚在門邊,腕間的佛珠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跑什麼?楚老師?」
他一步步走近,指尖輕輕撫過佛珠表面。
我緊緊繃著我的下顎線,雙手緊緊地扣著桌沿。
我很想衝過去揍一頓沈墨。
但……
我是一個想死都死不掉的惡毒男配。
要不,就搶救一下?
換一個路子?
8
我眼帶笑意地朝沈墨走去。
走近。
一把抱住沈墨。
沈墨整個身子瞬間僵硬,整個後背緊繃。
「楚臨,你,想要幹什麼?」
聽著是很生氣,可沈墨的聲音在發抖。
像是在克制著什麼。
「沈老師,我投降了,你本事太大了,我不想跟你作對了!」
說話間,我毫無徵兆地親了親沈墨的脖子。
沈墨被親得瞳孔忽地睜大,一把推開了我,轉身打開門跑了。
我一腳踹在那門上,低聲:「該死,還得老子犧牲色相,死基佬!死變態!」
我跟沈墨談過。
是在高三那年。
我剛剛過十八歲的生日。
因為校花,我跟沈墨打了一架,打到了床上,兩人滾到一起,然後就睡了。
睡了之後,沈墨跪在地上給我表白,說什麼根本就不是跟我搶校花,而是跟校花搶我。
還說什麼從小就喜歡我。
說什麼從小跟我作對,不過就是為了我能夠看見他而已。
沈墨當初一邊親我,一邊情真意切地表白。
我本就是暗戀沈墨。
一聽沈墨那樣說,我高興得就答應了跟他處對象。
我爸是個酒鬼,一喝酒就打我,罵我是累贅,為什麼不去死?
為什麼不打我媽?
當然是因為我媽不在家。
我媽是在她十八歲的時候生下我的,生下我就不見了。
聽說那個時候,我爸長得很是帥氣,一天天頭髮染得五顏六色,騎著一輛嗡嗡叫的摩托車在各個小巷子遊走。
我媽見他的第一眼就愛上了。
愛上了,就有了我。
可有了我,他們都不愛我。
後來我爸走了狗屎運,中了彩票,帶著我搬到了一處別墅區,幫我轉學到了一處高級幼兒園。
我就是在那個幼兒園認識的沈墨。
小小的沈墨每天都穿得乾乾淨淨,就連頭髮絲都是香噴噴的。
小小的他會拉著我的手,一口一口地幫我吹,我手上被我爸打出來的淤青。
細細算起來,從幼兒園開始,我就挺喜歡他的,一直到小學,到初中,到高中。
但他張揚得很,事事都喜歡跟我爭,都要跟我搶。
我沒想到他會跟我表白。
我高興得不得了,我想,總有人願意愛我了。
我以為,我答應了跟他處對象,我跟他可以一輩子在一起了。
可高考完,沈墨那狗東西就不見了。
消失了。
不對,也不能說是直接消失的。
那狗東西在消失之前給我打了一通電話的。
電話里說:「楚臨,我從來就沒喜歡你,老子喜歡的是女人,之前都是玩你的。你這次輸給我了,你個死基佬,死變態,噁心!」
噁心?
死基佬?
那一整個暑假,我把我自己關在房間,沒出房間門一步。
我爸每天都會咚咚咚地敲我的房門,各種罵我。
也不知道我爸是從哪裡知道,我跟沈墨處過對象的事情,他開始罵我不要臉,罵我丟了祖宗十八代的臉。
更甚至,我爸還會往我房間送一些穿著清涼的女人,美其名曰是幫我治病。
是,我喜歡男人,在我爸看來是一種病。
我第一次跟我爸爆發了激烈的爭吵,那種動手的爭吵。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本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沈墨。
誰知道七年後,沈墨回來了,也進入了娛樂圈。
並且瘋狂搶我的資源。
他一個演戲的,動不動就來搶我唱歌的資源。
是個有眼睛的人都看出來了他跟我的不對付。
我氣不過,去接了一個雙男主的短劇。
沒想到那狗東西為了噁心我,堂堂影帝居然也接我接的那部雙男主短劇。
還接的是跟我演對手戲的角色。
呵。
笑死。
不是罵我死基佬嗎?
還上杆子要跟我演對手戲?
那可是有吻.戲,有床.戲的雙男主短劇。
其實剛剛我抱住沈墨就是故意想噁心他的。
意外的是沈墨居然沒打我,只是推開我跑了。
我剛剛想著,既然我自己死不掉,那就讓沈墨快點弄死我。
這羞辱的日子,我過不下去了。
死變態,怎麼越長大越沒用了,剛剛為什麼不弄死我?
到底是哪裡有問題?
到底是哪裡錯了?
9
《極限荒野》綜藝直播現場。
我沒想到導演玩得這麼大,直接把我們丟到深山老林里。
不給食物,不給房子住。
說是什麼一切靠雙手,主打的就是真實!
我是來參加綜藝漲粉,賺錢的,不是來深山老林送死的!
我背著帳篷呼哧呼哧地爬山。
沈墨一個演戲的,比我這個唱跳歌手的體力還好,居然一下就爬到山頂了。
這個背著帳篷徒手爬山是第一個任務。
導演說必須完成。
不完成,違約金三個億。
就,離譜得很!
等我好不容易爬上山,沈墨那狗東西已經搭好帳篷,在帳篷裡面休息了。
偏偏這時,還突然狂風大作起來。
我扔了我背上的帳篷。
直接掀開沈墨的帳篷,鑽了進去。
我蹲在沈墨的睡袋旁,帳篷外的暴雨聲蓋不住自己雷鳴般的心跳。
那串暗紅佛珠就壓在睡袋下,被應急燈照得泛著詭譎的光。
——這麼好的機會。
可我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珠子,導演組的廣播突然炸響:「暴雨紅色預警!請立即加固帳篷!」
我手一抖,佛珠鏈子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楚老師對我的貼身物品……」低啞的嗓音貼著耳後響起,「這麼感興趣?」
沈墨潮.濕的胸膛壓上我的後背,腕間佛珠碾過,我突突跳動的頸動脈。
共感如毒蛇遊走四肢百骸,我猛地抬肘後擊:「把佛珠還我!老子不想送給你了。」
「砰!」
照明燈被撞翻的瞬間,直播鏡頭在暴雨中劇烈搖晃。
彈幕癲狂炸開:
【打起來了!】
【扯衣服了!】
【楚臨這個惡毒男配開始作了,沈影帝馬上就要制裁他了。】
我們糾纏著滾進泥濘,沈墨的膝蓋頂進我腿間,手指卡著我的下巴。
「楚老師還真是小氣,送出去的東西都想要偷回去?不知道楚老師的粉絲們知道了,會不會覺得自己眼瞎了,粉上了楚老師這樣小氣的人。
「那高三那年送給我的校徽你怎麼不偷回去?」我那顆死掉的心怎麼不偷走?
「閉嘴,別廢話,佛珠還我!」
我屈膝要踹,卻被他用大腿死死壓住。
他突然扯開領口,校徽旁那枚戒指晃得我眼睛刺痛。
那是我十八歲生日時送他的地攤貨,但我們搶校花打架那天,被他扔進垃圾桶了。
「想要這個?」
他扯斷銀鏈塞進我掌心,戒指內側刻著一個 C,一個 S。
彈幕突然爆出血紅警告:
【睡袋下有捕獸夾!是楚臨放進去的!】
【觸發即骨折!沈墨受傷,對楚臨完全失望,想要弄死楚臨。】
不是,我什麼時候放捕獸夾了?
寫這書的作者是個傻 X 嗎?
為了劇情往前走,什麼亂七八糟的破事都往我身上安?
怎麼的,我身為紙片人活該被欺負?
沈墨突然翻身將我罩在身下。
他後腰撞上金屬機關的悶響混著他的悶哼。
血腥味在潮濕的空氣里蔓延,他滾燙的呼吸噴在我耳畔:「你還是這麼……莽撞。」
我坐在沈墨腰上,他染血的手正按在我後頸。
真的有捕獸夾?
沈墨真的受傷了?
那接下來是沈墨要弄死我的劇情了?
10
「當年那通電話……」
沈墨的指尖摩挲著我突起的脊椎骨,「是誤會,我可以解釋!」
我抓起佛珠鏈子勒住他脖子:「你解釋我就得聽?老子現在弄死你,去跟閻王解釋吧!」
是的,我在沈墨弄死我,跟我自殺之間,選擇了先弄死沈墨。
該死的混蛋。
我好不容易要忘記他了,要忘記高考完的那個暑假了,偏偏又要來招惹我?
欺負我就那麼好玩?
他忽然仰頭咬住我的喉結,疼痛與快感順著共感。
「那為什麼要哭?乖,聽話,聽我解釋,那通電話我說的是反話,是我被逼無奈的。」
摸到滿臉冰涼的瞬間,帳篷在狂風中被整個掀翻。
我推了一把沈墨,想要跑!
暴雨劈頭蓋臉砸下來時,沈墨用受傷的胳膊護住我的頭:「抓緊我!」

11
不知道為什麼,我下意識地還是抓緊了沈墨。
在危險情況下,我居然條件反射地選擇相信沈墨。
相信這個彈幕上說會弄死我的人。
我想,我的腦子大抵是被大雨砸壞了。
對,肯定是腦子壞了,不然我肯定不會聽沈墨的。
嗯,我的腦子有它自己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