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表面上不能。
擦著擦著，商洛的眼睛睜開了。
他抬了抬臉，薄唇印到我的虎口上。
輕笑。
「想做了嗎？」
我收回手，將藥膏收回藥箱，下床洗手。
商洛跟著我，抱著胳膊，靠在浴室門口。
就穿了一件苦茶子，鼓起一大包。
「欲擒故縱？」
我閉了閉眼，回憶腦海里看過的拜金人設。
看向商洛。
「房子到位，我就不縱了。」
商洛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晦暗。
不知道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麼。
他轉身，伸了個懶腰。
「我還以為你跟別人不一樣。」
「原來也不過如此。」
換掉衣服，就那麼離開了。
睡衣亂丟，床上被子凌亂。
讓我本來整潔的房間，沒那麼完美了。
像他這個人，突然闖進我的人生。
讓我兵荒馬亂，然後輕飄飄抽身離去。
好在，不管是這間房，還是他這個人，我都不打算繼續留戀了。
人嘛，生來就是往上長的，往前走的。
18
很快，商洛的經紀人就把房本送到了我手上。
是一棟別墅。
好幾百平。
大的我站進去，都顯得我這個人好渺小。
商洛忙著拍戲，又或許是暫時不想見我。
但剛好，省了我跟他耍心眼離開的過程。
經紀人上下打量了我好久。
眼裡都是不解。
「你倒是有些本事，以前商洛讓我處理的情人，好歹都是 Omega，這還是我頭一回處理 Beta。」
我也不知道商洛怎麼跟經紀人說的，才讓他這樣誤會。
但也沒關係。
大差不差。
雖然主被動關係反了，但也算殊途同歸。
經紀人一走，我轉手就把別墅賣了套現。
買了最近的飛機票，飛回我的城市。
是一座邊緣城市。
經濟發展緩慢一些，特殊性徵的人數寥寥無幾。
留在這裡的，大多是 Beta 和所謂的劣性 AO。
世人普遍認為這樣的人天賦低，競爭力不夠強，不看好我們。
我小時候，就是在這樣的偏見中，盼著走出農村，飛出這座如同暮年老人的城市。
卻發現，到了中心城，偏見只多不少。
再回頭，生我養我的這座城，也沒那麼不堪。
只是，沒人在這裡等我。
我是村裡最聰明的孩子，父母竭盡全力托舉我。
後來爸爸因家族遺傳病早逝，媽媽勞累過度纏綿病榻。
撐著看到我考上中心城最好的大學，才安心閉上眼睛。
臨走前，她說：「能看著你成材，媽媽很開心，想快點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爸爸。」
「阿岩，以後的路靠你自己走了，對不起啊，媽媽沒能給你留下點什麼，也不想拖累你。」
那是我最後一次痛哭流涕。
後來每一年放長假，我都會回來跟爸爸媽媽說說話。
在簡陋的墓碑前。
告訴他們我學習很好，比很多第二性徵的學生還要好。
告訴他們老師誇我了。
告訴他們我喜歡上一個優性 Alpha，雖然痛苦，但是幸福。
告訴他們我不在乎能不能跟他走一輩子，只在乎當下能偶爾嘗到甜頭。
這一回，我只告訴他們：「爸，媽，我回來了。」
我真的回來了。
19
我在家鄉待了兩個月，肚子還是一馬平川。
實在閒得無聊，接了幾個私單。
去城裡幫別人做室內設計。
最近的一單，是一棟別墅。
僱主高大俊美，有一雙漂亮的淺藍色眼睛。
一看，就知道是 Alpha。
他叫裴元，為人親和，一直跟我討論哪些細節該怎麼設計。
討論到一半，他定定地盯著我，問：「你的能力很強，Z 城以前沒有你這樣的人才。」
沒有人不喜歡被誇獎。
我也不例外。
就笑。
「謝謝，不過人才是培養出來的，以前沒有，以後或許會有很多。」
裴元也笑，「做個朋友？我或許能夠在培養人才這方面錦上添花。」
我沒有朋友。
讀書時忙著學習。
工作後忙著工作。
剩下的時間全部落在商洛身上。
我也需要朋友。
於是，我多了一個朋友。
20
設計裴元的別墅期間，顧時聯繫了我。
【bro，你在哪兒？】
【你放心，我不會透露你的信息，我也要跑路了，想來想去，就你一個真朋友，所以想投奔你。】
【我離婚了，分了好多錢！不會蹭吃蹭喝的。】
原來我早就有了一個朋友嗎？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直接給他撥通了語音電話。
「顧時，你的孩子呢？」
「早產了，我們結婚時我已經懷孕五個月了。」
「宋祁在我早產那天，還跟別人躺在一張床上，我就提離婚了。」
顧時頓了頓，冷笑。
「這個雜種，還高傲地讓我不要後悔，可笑。」
我沉默了幾秒，「我問的是孩子怎麼辦？」
顧時：「不要了。」
「我懷上他是為了錢，結婚也是為了錢，離婚也是為了錢。」
「再說，他留在宋家比跟著我強成百上千倍。」
我一時無語。
「我在 Z 城，你過來，我接你。」
21
裴元送我去的機場。
我自己也有車，但裴元說接人要有排場。
接完後順便安排接風宴。
他都安排好了。
我第一次見這樣的僱主。
太過妥帖，但又不過於沒有分寸。
大概，朋友都是這樣的吧？
顧時出機場時，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臉色蒼白如紙。
想來剛生完孩子，傷口還沒完全恢復，就急著離開。
我去扶他。
他卻好似沒事人一樣，瞄了兩眼裴元。
給我咬耳朵。
「我靠你真牛逼，又是一個優性 Alpha，還是很溫柔的青竹香。」
他頓了頓，問我：「你知道商洛的信息素是烈酒香嗎？」
我知道。
沒聞到過，但聽說過。
聽說很醉人。
也幸好，我沒那麼愛喝酒。
有些無奈，解釋：「顧時，我和裴元不是那種關係。」
「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客戶。」
我沒有說悄悄話。
裴元也聽得見。
適時笑著接話。
「他沒誤會，我有從朋友發展成戀人的準備。」
「當然，我不會逼你。」
倒是把我整得下不了台。
直接說：「我懷孕了，沒心思去想這些事。」
顧時張大嘴，「臥槽……商洛這個賤人可真厲害啊。」
裴元愣了愣，問我：「那孩子的父親呢？」
我實話實說：「他沒有父親，我會好好養大他，我有這個能力。」
裴元憐惜地看著我。
「你不必把我當做洪水猛獸，不論今後我們是朋友還是其他什麼關係，我都能及時幫到你，僅此而已。」
他太過真誠。
我也無法反駁。
顧時看看裴元，又看看我。
朝我豎起大拇指。
「我看他行。」
「對了我跟你說，你跑路後商洛就癲了，每天垮著個批臉上電視，嘿，我早就說他會慘吧！」
「他不開心喜歡找你，找不到你就不開心，不開心就想找你，找不到你更不開心……哈哈，好一個惡性循環，太搞笑了。」
我是真沒想到顧時原來是這樣的畫風。
有點不知道怎麼應對他了。
22
顧時跟著我回了鄉下，跟村裡的老人們打成一片。
成天送老母雞來給他補補身子。
說他太瘦了。
半點沒有結婚時冷艷的模樣。
我真心有點佩服他了。
社交能力真強啊。
他很會做飯，燉好的雞湯香飄十里。
他喝一半，逼著我喝一半。
「你也瘦，還懷著孩子，得吃。」
半個月下來，我長了五斤肉。
但好日子不長。
商洛和宋祁都找過來了。
找到我和顧時的時候，我們正頭碰著頭，在研究地里的菜蟲。
「這玩意兒聽說蛋白質含量豐富。」顧時饒有興致。
「我們倒也沒淪落到要吃蟲子補充蛋白質的地步。」我無奈。
然後，顧時就被宋祁拽走了。
我被商洛扯著，摁在牆上。
「喬岩，我原本以為你是個老實的，敢騙我？」
「行，你敢騙我就要承受代價，這一次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會放過你。」
我的褲子落了地。
雙腿被壓開。
被侵犯。
很痛。
裂開一樣的痛。
我心慌手抖，不是痛，是怕。
「商洛，你停下！求求你……」
他充耳未聞，如同蠻牛，用最大的力氣和戾氣討伐我。
我求他，說出真相：「我懷孕了，醫生說我不能激烈運動，求你，放過我……」
他不信，越發過分。
「還想騙我？Beta 怎麼可能會懷孕？」
「你要是能懷孕，前五年都不知道懷了多少我的種了。」
血都流下來了。
他還是不信。
「放心，只是裂開了而已，等我出完氣就給你抹藥。」
「你知道我這半個月怎麼過的嗎？心情糟透了，戲都不想拍，這都是你的錯。」
我感受到了，我肚子裡的寶寶正在離我而去。
如同失了魂。
難怪我做的胎夢只是開了花，沒有結果。
沒有結果。
胸腔沉悶，喉間發緊。
這麼多年的憋悶，在一瞬間噴涌而出。
我沒忍住，想要呼吸。
急咳兩聲，出來的卻是血。
商洛終於停止了對我的撻伐。
「喬岩？！喬岩——」
我聽不到了。
23
我醒來時，孩子已經沒了。
商洛站在我的病床前，身上沾滿了煙味兒。
眼尾泛紅。
他搓了搓臉，喃喃：「對不起，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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