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本分。
本分到每天三點一線。
跟商洛之間畫出一條無形的楚河漢界，從不打擾。
只是人生在世，意外頻出。
有一回商洛又是上課又是拍戲，太累。
病倒了。
燒得好高。
我是 Beta，不懂特殊第二性徵的風險。
也聞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只知道他發燒了，臉很紅很熱。
我想幫他降溫，而恰好我有退燒藥。
就喂給他吃。
沒用。
我用毛巾泡冷水，擰乾放在他的額頭上。
十分鐘一換。
也沒用。
眼見他燒得亂說話了。
我沒轍了，要打 120。
猝不及防，被他拽上了床。
褲子一秒消失。
我還來不及阻止。
撕裂般的疼痛從一點，蔓延至全身。
太痛了。
我疼得生理性淚水溢出來。
卻捨不得閉眼。
瞪著床板，露出一抹扭曲的笑。
哇，喬岩，你小子何德何能啊。
一個 Beta，居然睡到了頂級 Alpha 誒。
還是大明星。
簡直血賺。
流血也賺。
我一賺，就賺到了畢業。
我們從來沒有說過在一起。
我沒提。
商洛也不在意。
他最初幾次來易感期，還會問我願不願意。
後來也不問了。
我總是願意的。
後來畢業，我有了工作，攢了兩年錢，首付了一套自己的小房子。
他是第一個去暖房的。
不太看得上我的房子。
「這麼小，我直接送你一套大的不好嗎？非要用你那點微薄的公積金還月供。」
他轉了一圈，嘲我：「沒苦硬吃啊你？」
我笑而不語。
把他帶來的澳洲龍蝦和帝王蟹都做了，端出來給他吃。
我不愛吃海鮮，吃多了長疹子。
他總記不住。
我也不好意思提醒。
他只是習慣了我的存在。
不代表可以包容我的矯情缺點。
沒關係的。
只要他沒結婚。
我就沒有犯罪。
8
可是他問我什麼時候結婚。
我坐在商洛剛剛坐了好久的位子上，冰涼。
風帶走了他的溫度。
撿起一根煙蒂，用我買的 Zippo 重新點燃。
吸了一口。
嗆得淚流滿面。
好難吃啊。
我將煙蒂摁回煙灰缸。
苦笑。
吃不了的東西，真的不能硬吃。
像海鮮。
像商洛。
像這根殘煙。
我關上窗，重新鑽進被子裡。
這裡的熱氣也散盡了。
花了我好久才重新變得暖和。
我看了一眼手機，凌晨三點。
下意識滑到微信置頂。
還是前晚那句晚安。
兩個字，一個句號。
這麼簡單。
我本來也應該是這樣簡單的人。
搞複雜了。
我頓了頓，按滅。
算了。
沒人需要我的晚安。
我自己晚安就行了。
9
好幾天下意識地忙碌工作，不去看大街小巷螢幕上或者海報上的某個人。
好像，也沒那麼難以習慣。
這幾天沒下雨。
我在飄窗上養了一盆綠蘿。
沒事就噴點水。
藤蔓很有生機，幾天的時間，就往四方蔓延。
晴天長。
陰天也長。
我看著看著，恍然大悟。
我是綠蘿，不是向日葵。
不用跟著太陽轉，也能自由生長。
顧時給我發來消息。
那天參加他的婚禮，他特地找我要了聯繫方式。
說可以做個朋友。
商洛圈子裡的朋友，我一個都沒加。
但顧時不想他們圈子裡的，所以我加了。
平時不聊天。
今天給我發來一個視頻。
視頻里，商洛和宋祁一群人在包廂里玩牌。
身邊都坐著容貌精緻的 Omega。
商洛在笑，不是嘲笑，也不是輕笑。
是眼角眉梢都上揚，薄唇彎曲的弧度，是我除了在熒幕上，都沒見過的。
顧時：【他最近挺有興致？宋祁一約就出來了。】
我表情平靜，麻木地敲下幾個字：【嗯，看樣子是。】
顧時：【你怎麼不跟著來？別的不說，能薅則薅嘛。】
我笑了笑，竟能輕而易舉地告訴別人，我早就發現卻假裝不知道的秘密。
【他心情好時，從不找我。】
【而且，我也不缺什麼。】
顧時：【？？？】
【那他以後慘了。】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說這種話。
誰慘，商洛都不可能慘的。
便也沒有回覆。
也不在腦子裡去想像，商洛跟 Omega 在一起時是什麼樣子。
想像過千百回。
大抵，都不是我能讓他體會到的滋味。
10
這段時間工作很忙。
我接了一個室內設計的大單子。
僱主是一位 Omega，身量纖細，面容精緻。
說話的調子也軟軟的。
話很密。
說這套房是他的男朋友送給他的，讓他按照自己喜歡的樣子裝修。
「我男朋友有錢，長得也帥，那方面也特別旺盛。」
「而且是一位大明星。」
僱主兩頰泛紅，語氣甜蜜。
「我跟你說，他每次來找我的時候，都特別開心，他一定很愛我，當然，我也很愛他。」
「而且特別負責，每次跟我纏綿都不忘做措施，生怕我在婚前懷孕。」
聞言，我禮貌地笑了笑。
繼續給房子量尺寸，做記錄。
順嘴說了一句：「恭喜您，得遇良人。」
這個 Omega 是個柔軟的人。
立馬跟我說謝謝。
有些苦惱。
「但是我不太懂裝修，你肯定很懂吧？我想要那種簡約一些，又很溫暖的裝修風格。」
這樣的客人，有時很好滿足。
有時又很難滿足。
我希望他是第一種。
量到一半，他的手機來信息了。
他只看了一眼，便眉開眼笑。
急著離開。
「我有點事先走了，你看著辦吧。」
他是跑著離開的。
任誰一眼都能看出來，他是去見愛的人。
我有些羨慕。
站在陽台前，看著樓下。
那裡停著一輛豪車，僱主一路小跑過去。
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
將身子探到駕駛位，應該是吻了自己的愛人。
真甜蜜啊。
我笑了笑，正要收回視線。
車子駛出，我看到了車牌號。
笑容停滯，心酸蔓延。
相同的豪車有很多。
但一樣的車牌號卻沒兩個。
我回身看著這套近二百平的房子，陷入苦笑。
最初選擇室內設計專業，是為了設計自己喜歡的房子。
後來喜歡上商洛。
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設計一套喜歡的房子，讓最愛的人住在裡面。
現在想想，也算實現了夢想。
只不過，房子的主人不是我。
11
我無言，抬手抹了一把臉。
繼續工作。
回到公司後，打開電腦開始畫圖。
費盡心思，做到最好。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有接近一個月沒見到商洛了。
入夏時節，梅雨也來了。
我看著窗外綿延的烏雲，就著溫水喝了一粒安眠藥。
戴上耳塞，閉眼入睡。
半夜，還是被敲門聲吵醒了。
四環的房子，價格沒那麼高，隔音也沒那麼好。
門外有鄰居呵斥，問哪來的神經病半夜敲門。
我沒起身，更沒去開門。
沒一會兒，門外就安靜了。
手機響了一下。
商洛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喬岩，你好得很。】
【以為這樣我就會記住你的密碼？少做夢了。】
【行，我走，你別後悔。】
我想問他我們是什麼關係，值得我後悔。
又想我該不該跟他說分手，卻發現我們本就沒在一起過。
最後最後，我還是放下了手機。
算了。
後悔什麼呢？
我跟他在一起這麼多年，都沒後悔過。
沒道理離開一個多情種，我還要去後悔。
也沒空去後悔。
Beta 們，總是忙著去生存。
12
設計圖拍板後，僱主請我親自盯著裝修。
任何材料都要用最貴的，說他不缺錢。
說他男朋友每次找他，都給他轉好多錢。
我頓了頓，笑著說好。
商洛確實很大方。
也試圖給我錢。
但我不要。
他問我為什麼。
我說我不是賣的，也不缺錢。
他笑哼：「你一個 Beta，倒是比 Omega 還清高。」
想來，他可能更喜歡接受他的錢的人吧。
與我無關了。
我只想有始有終，賺到眼前這筆大單。
於是每天跟著裝修工人一起上班，事無巨細地交代清楚。
雛形出來時，僱主很驚艷。
誇我：「不愧是業內頂尖的設計師，找你真是找對人了。」
沒人不喜歡被誇獎。
我笑了笑。
僱主又抱著手機，揚著嘴角去聊天了。
我也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
下午三點。
商洛應該忙著拍戲。
上個月他就說過，他接了一部電影，得拍兩個月。
莫名鬆了一口氣，我放下心來。
喊安裝吸頂燈的師傅小心一點。
忙著忙著，忘了時間。
這套新房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個人。
13
商洛身高腿長，兩腿交錯，歪著身子靠在剛裝的門框上。
似笑非笑地盯著我看。
「真有意思。」
僱主本來在陽台上玩手機，聞言回頭。
喜笑顏開。
跑到商洛身旁。
「你不是說懶得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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