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杜絕了和穆深閒聊的可能。
一路無語。
等車子開到拍攝地,穆深率先下了車,動作敏捷地拉開后座門。
「路面不平,當心。」
我避開他的攙扶,神色冷淡:「我自己能走。」
屋子裡已經有不少人,寬敞的客廳都顯得有些擁擠。
我推進門的那一刻,所有的眼睛都看了過來。
或憐憫或貪婪或鄙夷或幸災樂禍……
我站在門邊,視若無睹。
導演過來客套了幾句。
態度不說熱情,甚至有些不懷好意。
「真是個漂亮孩子。」
他很隨意地伸過手來,想觸碰我的臉。

我嫌惡地避開,讓他撲了個空。
導演眼露不悅,臉上卻仍掛著笑。
「哇,好大的架子,」有個略尖的嗓音從他背後飄來。
「張導擔心你在荒城待久了自卑,這才以長輩的身份給你些鼓勵,你反應那麼大幹什麼?」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有人把下等 C 當萬人迷吧?」
竊笑聲接二連三響起。
一瞬間讓我回到了五年前的某一天。
那時,我剛剛失去自己的腺體,後頸處跳動的,是時雲境那顆 C 級劣質品。
穆深緊緊摟著我的腰,看起來像是在照顧我。
實際上,他是在用蠻力禁錮我。
他逼迫我參加時雲境的認親宴。
逼迫我承認自己是個低階 omega。
逼迫我以冒牌貨的身份,站在台下仰望神采奕奕的時雲鏡。
……
我晃晃頭,把那些惱人的畫面甩了出去。
穆深提著行李箱走過來:「小瓷,你哪裡不舒服嗎?臉色怎麼那麼白?」
7
時雲境從人群後站起來:
「阿深,小瓷可能太久沒接觸這種場合,有點不習慣吧。」
他對我揚起友好的笑:「小瓷,好久不見,你變了挺多的,我差點沒認出來。」
我哪裡會不明白他的意思。
曾經的我堅持健身,不說有多壯碩,但也稱得上一句「脫衣有肉」。
那時的我特別重視儀表,最愛穿挺括板正的制服。
如今,五年的病痛把我熬得單薄伶仃。
我也不再穿一絲不苟的制服。
衣櫃里清一色都是淺色系的亞麻。
比起連頭髮都抹了髮油的時雲境。
我顯然是落魄的。
可,那又怎樣呢?
我無所謂地笑了笑:「你倒是一點沒變,還是一樣的表里不一。」
時雲境笑容一僵,差點沒戴住假面具。
「阿深,你看到了,小瓷還在怪我,我也不想看著你們倆在眼前親熱,要不我乾脆退出節目組,免得大家都不高興。」
穆深看看他,又看看我,最後竟點了點頭:
「也行,委屈你了。」
時雲境很大度地笑:「這有什麼,我早說過,比起夫妻,我更願意做你的靈魂伴侶,為你排憂解難,與你共享喜怒哀樂。」
穆深很是動容,落向我的餘光都帶上了譴責。
似乎在指責我的不懂事。
我垂眸冷笑:
「兩位不必在我面前表演生離死別,我有我的 cp 搭檔,犯不著你們操心。」
穆深臉一沉:「張導,你還邀請了誰?」
張導賠笑:「沒誰了沒誰了,就咱們這些人,全到齊了。」
我聽得直皺眉。
殷司成那傢伙,到底靠不靠譜的?
穆深語氣中帶著得意:
「小瓷,如果你說的是昨天那個毛頭小子,他被我關進禁閉室了,來不了。」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不在眾人面前失態。
「穆少將,你都快和時雲境結婚了,為什麼非要來噁心我?」
穆深似乎看出了我的憤怒和厭惡,兩根劍眉緩緩擰緊,表情有些受傷,還有些迷茫。
時雲境挺身而出,憤憤道:
「時明瓷,你知不知道阿深為了你,甘願放棄晉升機會以此跟元帥討了個賞賜,特許他在娶妻的同時,還能再找個契兄弟?」
我呼吸一滯,麻木地盯著時雲境一張一合的嘴唇,滿腦子都是嗡鳴。
契兄弟的先例,很多年前就有。
某位赫赫有名的將軍,同時愛上了兩個 omega。
他不捨得讓任何一個背負小三的污名。
就用戰功換了「契兄弟」這個特許。
從此坐享齊人之福。
我難以想像,這樣荒謬的事情竟然會發生在我身上。
始作俑者還一副自我感動的模樣。
「阿深擔心民眾們不接受你,特意借最火的戀綜給你造勢,他堂堂 S 級上將,為你一個 C 級——」
「哦,不對,你挖了腺體以後,已經不能算是個完整的 omega 了。」
「他為你做到這程度,你還有什麼不滿?」
時雲境咄咄逼人,穆深沉默不語。
其他人便紛紛指責我的不知好歹。
「真不知道一個殘廢還有什麼資格拿喬?」
「時副將不愧是流著貴族的血脈,某些冒牌貨,裝到死也只能是冒牌貨。」
「我說時明瓷,你一個連腺體都沒有的廢物,是不會有 alpha 敢娶你的。現在穆少將願意給你一個契兄弟身份,已經仁至義盡啦!」
外人的奚落我早已心如止水。
可我無法容忍自己的名字,再和穆深並排出現在一塊兒。
哪怕只是出現在別人的話語裡。
我也不能忍。
一秒都不能忍!
我伸手摸了摸後頸的抑制貼,輕聲道:
「按照法令,SSS 級 Omega,只能匹配各國元帥,或者元帥候選者,是不是?」
8
時雲鏡眯了眯眼:「雖然確實有這個規定,不過,3S 級別的 omega,迄今為止也只出現過五位,不管怎麼拉扯,好像跟小瓷你都沒關係吧?」
時雲鏡的話讓我冷靜了下來。
沒錯,3S 級 omega 實在太罕見了。
尤其我還是在接連失去兩個腺體,整個腺腔幾乎被搗爛的情況下,又自生長出了 SSS 級的信息素腺核。
這種反自然現象,被送進研究院都有可能。
更別說,我的信息素還具有頂級的安撫力。
如若我此時自曝,那將引起怎樣的震盪,又會面臨多少的爭搶,幾乎可以預見。
我將失去自由,成為花瓶里的玫瑰,鐵籠里的金絲雀。
那和穆深如今所期待的局面,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悄悄鬆開手,半垂下眼睫:
「嗯,是沒關係,問問而已。」
在擁有更多的底牌之前。
我還不能把自己置身於那般的險境之中。
「哈哈。」
時雲鏡身後的紅髮 alpha 忽然嗤笑出聲。
「真有意思,一個連腺體都沒有的殘廢 O,竟然妄想著傳說中的 SSS 級?你們不覺得很搞笑嗎?」
我抬眼看向他。
他僵了僵,下意識地挺直身體,併攏的手指做出了我無比熟悉的手勢。
——那是一個軍禮。
會條件反射給我行軍禮的。
那就只能是我在第一軍校就讀期間帶過的學弟了。
我笑了笑,輕嘆道:「是你啊,好久不見。」
紅毛一改方才的冷嘲,說話都不利索了:「你、你還、記得我?」
我面不改色地撒謊:「當然記得啊。」
紅毛的臉騰地也漲成了紅色:「我我我,你你……」
穆深忽然把我往身後一拽,朝著紅毛皮笑肉不笑道:
「學弟,這次節目要辛苦你暫時和雲鏡搭檔,記得幫我照顧好他。」
紅毛的表情短暫凝滯了一下。
他越過穆深的肩頭,望了我一眼。
「學弟。」穆深語帶威脅,「你能做到的吧。」
紅毛目光瑟縮,退了回去:「穆少將放心,我、我會的。」
看他有意避開我的模樣,我心底冷冷一嗤。
又一個心口不一的窩囊廢。
穆深好像怕再有變動,催促著導演開始走流程。
導演拍拍手掌:「我們待會兒採取全程直播,大家注意不要崩人設哈。」
「第一輪是玩遊戲選心動搭檔,這裡主要考驗默契值,我們會給出一些有關嘉賓的個人問題,答對越多就表示越了解這個人,配對的可能性就越高。」
他輕挑地望向我,擠眉弄眼。
「小瓷肯定很了解穆少將,如果沒有時副將,那你贏絕對沒問題。」
「但是現在時副將也在現場,作為跟穆少將日夜相處的靈魂伴侶,一定非常了解對方。」
「所以只能委屈時副將忍一忍,把機會留給小瓷,別跟他搶答。」
時雲境擺出大度的姿態:「沒關係,我會讓著他的。」
我沒有搭理他,若有所思地垂下頭。
9
簡單交待後,直播正式開始。
工作人員給嘉賓送來平板:「可以看直播間,還可以跟網友互動。」
我點進去,安靜地看彈幕:
【一秒鐘內,告訴我這是誰?】
【導演之前說了,這次的飛行嘉賓是從荒城裡選出來的,應該就是他吧。】
【??長成這模樣,還敢待在荒城?不怕被壞蛋這樣那樣嗎?】
【我更好奇他跟穆少將是什麼關係?穆深不是除了時副將,根本不讓人近身的嗎?怎麼跟這人挨那麼近?】
【啊,穆少將湊過來跟他一起看平板了!】
【我知道了,節目組一定是給了少將一個沒用的電腦,差評!】
【啊啊啊,我知道他!他是我同學!第一軍校的高材生!當年沒分化的時候就已經有不少 alpha 追求者了,可想而知有多受歡迎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