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江瑜言這個不可控的因素在,之前定好的策略要臨時更改。
會議室的門直接被人敲開了。
戰隊經紀人將我喊了出去,給我看了那個視頻。
視頻里。
我阿諛奉承,朝著對方敬酒。
對方說要將替補提上來,把江瑜言換下去。
我遲疑了一下。
對方就將一張卡塞進了我的口袋。
「視頻是假的。」
視頻里的人確實是我,但當時的情況並不是這樣。
多半是用 AI 合成,又剪輯替換了音頻。
「我知道。」
戰隊經紀人嘆了口氣,
「可是,很多人相信了,假的也就變成了真的。」
「投資方那裡很不高興,他們願意出錢給我們打比賽、換裝備,但是不願意花錢一次又一次壓輿論和澄清。」
剛被壓下去的輿論風波捲土重來。
我的名字直接被掛上了熱搜。
【之前業內爆料還很多人不相信,現在視頻都出來了。】
【只能說人是會變的,我是 CPI 的老粉了,可以說 CPI 走到現在,宋顧時功不可沒,但是明顯這段時間宋顧時一直在掉鏈子。】
【怎麼都想不到,宋顧時居然會為了錢去做這種事?有誰還記得 CPI 一開始窮得連工資都發不起,宋顧時倒貼給大家置辦裝備的?】
【還金牌教練呢,見錢眼開的行業蛀蟲!】
……
風口浪尖之際,老路直接在自己帳號發了一條:
【視頻肯定是合成的,我相信教練。】
底下直接被沖爛了。
【是啊,你還有一年就要滾出 CPI 了吧?CPI 日後的發展當然不關你事,這時候來說風涼話。】

【我相信老路,只有他們自己戰隊的才知道宋顧時收沒收錢吧?】
【老路你要是被人威脅了就把頭像換成這個。】
……
幾乎所有 CPI 的隊員都發了帖子替我澄清。
只有江瑜言,始終沒有動靜。
戰隊經紀人還在繼續。
「上面的意思是,你繼續待在 CPI 也不合適了。」
「念在你這些年為 CPI 的付出上,可以考慮把你調到其他戰隊,過個幾年大家忘得差不多了,再把你調回來。」
「不用了。」
我說:「我辭職。」
7
辭職的事,經紀人暫時瞞下了,沒告訴任何人。
他這樣爽快答應,多半已經找好了替我的教練。
但紙包不住火,這些天有不少戰隊朝我拋來了橄欖枝。
畢竟是帶出過 Ski 江瑜言這樣的金牌教練,就算人品不好,他們也想試試。
我一一回絕。
這些天,我連門都很少出。
不分日夜地看過往的比賽復盤,分析每一位成員的情況,總結了很厚的一沓筆記。
CPI 的優勢和劣勢都很明顯。
在離開前,我想給他們留下些東西。
這些天,江瑜言倒是沒再玩消失了。
他老老實實地參加復盤和比賽,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落在我身上。
會議室的門被打開。
江瑜言靠在牆上,
「他們讓我來喊你,下去吃飯。」
「阿姨做了你喜歡的蝦。」
我頭也沒抬,
「快了,等寫完這個就來。」
手中的紙被人抽走。
江瑜言草草翻閱了一下,
「不吃不喝的,就為了研究這些,想讓他們心疼你,然後在月會上幫你說話嗎?」
「你做的這些都是無用功,下去吃飯。」
我抬眸,安靜地看著江瑜言。
「一定要這樣說話嗎?」
我對江瑜言的感情很複雜。
誰不喜歡天才,更何況,這個天才是被我親手挖掘出來的。
江瑜言年輕氣盛,他有他的自負和狂傲,很難掌控。
有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就變了味道。
我對他可以說是又愛又恨。
不過最讓我觸動的,還是半年前。
連續多天的熬夜訓練,沒把他們熬垮,倒是我先倒下了。
許久不生病的人,一生起病來很難熬。
是江瑜言連夜帶著發燒的我去醫院打了點滴。
我聞著醫院的消毒水味,昏昏欲睡。
他脫下了自己的外套,蓋在了我身上。
低頭時,唇恰好擦過了我的臉。
眼皮太重了,我也沒當回事。
就假裝睡著,沒讓他尷尬。
一個大男人,不小心被親了就親了。
誰知,江瑜言怔怔地看著我。
然後低頭,親上了我的唇角。
當時的我,心裡跟著一悸。
8
「還能怎麼說?求求你?」
江瑜言單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眉眼間透著點不耐煩。
「你還需要人哄嗎?」
我不說話了,拿過那張紙,寫完給老路的最後一行字。
起身下樓,吃了阿姨做的最後那頓飯。
今天的飯菜,大半都是我愛吃的。
阿姨為了不讓我們點外賣,可以說是大展身手。
吃完後,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息的休息,復盤的復盤。
我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把寫完的東西放在休息室。
提著行李箱下了樓。
誰也沒碰見,正好我也不擅長分別,這樣也好。
基地里。
我離開後三小時,老路他們掐著點進了會議室。
小易拍了下老路的肩。
「你看見教練沒?我昨天那個失誤,嚇得我一晚上沒睡好,我還想找教練分析一下,結果敲了半天門,沒人應。」
老路朝樓梯口張望了一下,
「有沒有可能去一樓了?這幾天網不是很穩定,教練說找了師傅上門看看。」
「哎,桌子上這是什麼?」
所有人都看見了,自己常坐的那個位置上,安靜地躺著一份手寫的文件。
記錄了每個人目前的狀況分析,近幾場賽事發揮可以調整的方向等。
寫得清清楚楚。
「我去,這一點我都沒發現,教練居然看出來了。」
「真細心啊,這些天教練就在忙這些嗎?」
有人開了個玩笑,
「跟託孤似的。」
這句話說完,大家都沉默了。
江瑜言率先站了起來,朝著我的房間方向走去。
其他人立刻起身跟上。
敲了幾下門,沒有回應。
江瑜言開始擰門上的把手,也沒擰開。
「教練不會暈倒在裡面了吧?」
「我記得阿姨好像有備用鑰匙,我去找阿姨要!」
老路剛要轉身下樓。
砰地一聲。
江瑜言直接將門一腳踹開了。
房間裡空空蕩蕩,所有的東西都被搬空了。
「教、教練呢?」
小易驚呼出聲。
江瑜言的眼眶倏然紅了。
此時,戰隊經紀人剛領著新人上樓。
看見大家圍在我房間門口,先是一愣,隨後臉上快速浮現出一個笑來,
「大家別站在那了,來,我們的季教練到了,大家歡迎一下。」
9
出了基地後,我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她絮絮叨叨地說院子裡的橘子快熟了,問我什麼時候來摘。
說完,又馬上反悔,說知道我這一陣在忙,讓我好好準備比賽。
當年我決心走上電競這條路,差點被我爸打斷了手。
他就我一個兒子,平日在外吹噓的話題,也是我這個兒子的成績怎麼怎麼好,又考了第一。
去打遊戲,簡直是丟盡了他的顏面。
是我媽媽攔了下來,帶著我搬進了奶奶留下的老屋裡。
「小時,儘管去做你想做的,媽媽支持你!」
我也是在電競這條路上,闖出過一片天地的。
後來因為手傷被迫退役,那年我才二十一。
我根本接受不了,消沉了一段時日。
最後是 CPI 拋來了橄欖枝,請我去當教練。
遇見江瑜言的那次,我仿佛從他身上,看見了從前在賽場上的自己。
「嗯,比賽挺好的,等春季賽結束,我就回來看你。」
我沒說實話,拖著行李箱,帶著我的小貓,轉進了另一家基地的大門。
前不久,我曾經的隊友給我打來電話。
他說他有個認識的煤老闆為了圓夢,組建了一個小戰隊。
問我有沒有興趣去當教練。
「錢肯定管夠!」
我無奈地笑道:「你知道的,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我也知道啊!」
前隊友神神秘秘,
「你就來看看吧,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戰隊雖小,可見煤老闆也是花了大價錢的,基地建得很漂亮。
還圍了一個小池塘,種了一排垂楊柳。
戰隊經紀人早就等在了門口,一接到我,他先笑了。
「跟我來吧,宋教練。」
10
訓練室的門一打開,機械鍵盤的操作聲就傳入了耳中。
有人抬頭,快速瞥了我一眼,很輕地切了一聲。
還有人沉浸在這場遊戲里,沒有注意到我。
等這局結束,經紀人向大家介紹我的身份。
他話還沒說完,裡面傳來一聲嗤笑。
「我知道你,宋顧時,在 CPI 待不下去了才來我們這裡的吧?」
「就是前段時間上了熱搜,背地裡收錢讓替補上場的那個?居然讓我見到真人了。」
「我們 FMK 又不是回收垃圾的,怎麼別人不要的都往家裡撿啊?」
還有幾個也不出聲,就安靜地看著我。
能從千萬人中被選出,走上職業電競選手這條路的,哪個不是天才?
天才就有天才的傲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