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的檢查報告顯示腺體雖弱,但未達病變標準,審批無法通過。」
醫生的聲音冰冷而機械。
我攥著被駁回的手術申請單,一時間有些茫然。
Omega 腺體摘除,原來還有極其苛刻的冰冷程序。
悶頭走出診室,聞到一股熟悉的檀木味信息素。
不遠處,沈陸珩牽著雲輕薇,數名高級醫生隨行。
沈陸珩有所感應般,抬眼看向這邊。
「你怎麼在這裡?」
「看病。」
我快步路過。
電梯門即將合攏時,沈陸珩快步進入轎廂。
檀木味驟然貼近,我身體本能一僵——昨夜讓我發情,信息素激增被檢測到,成了醫生拒絕手術的理由之一。
「瀋海已經送去邊荒國家,我會讓他一輩子回不來。」
沈陸珩的目光停留在我臉上太久,久到讓我想起那些被他視若無睹的日夜。
心頭泛起一陣荒謬的笑意。
我拚命想走進他眼裡,他始終視而不見。
當我義無反顧往前走,他反倒步步逼近。
我沒給反應,他也不惱。
從外套內袋掏出一張黑卡,額度無上限那種。
「這是給你的補償。別拒絕,這是我和沈家欠你的。」
電梯抵達一樓,門剛開一條縫,我伸出兩指接過黑卡,迅速收回。
「我們兩清了。」
話音未落,已快步走出電梯,迫切想擺脫與他獨處的密閉空間。
剛走出院門,兩個高大的 Alpha 保鏢攔住我的去路。
「我家小姐請先生移步。」
10
咖啡館的空氣中瀰漫著醇香。
雲輕薇端起骨瓷杯,輕抿一口。
「沈家和雲家百年聯姻,根深蒂固,我和沈陸珩自分化完成,彼此就是默認的未來伴侶。」
「當然,循規蹈矩的生活難免無趣,陸珩偶爾對你這種……從未接觸過的劣質 Omega 生出點新鮮感,並不算什麼稀奇。但你最好認清……」
「你誤會了。」我迎上她的視線,「我對沈陸珩沒有任何興趣。」
雲輕薇輕嗤:「我見多了你這樣的小白花,自詡清高,實則以退為進。」
忽然,她拿起我面前的咖啡杯,往自己胸前一潑。
深褐色的液體瞬間浸透了米白色的真絲長裙。
沈陸珩剛好出現在門口。
雲輕薇眼眶泛紅,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與慌亂。
「你……你太過分了……」
我一動不動。
目光落在地上的杯子,想起前世的觥籌交錯。
在我和沈陸珩的婚宴上,雲輕薇紅著眼獻上祝福,一飲而盡的酒杯摔在地上,轉身出國入讀名校。
兩年後回來,頂著金融才女的光環,成了沈陸珩不可或缺的生意夥伴,光彩奪目。
這一世的雲輕薇,太年輕,太心急,連栽贓都顯得如此拙劣。
沈陸珩快步過來,目光掃過我,又落在雲輕薇身上,眉頭輕蹙了一下,藏著微不可察的瞭然。
雲輕薇受驚般投入他的懷抱。
沈陸珩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沒事。」
目光卻鎖定我,像在等待我的反應。
我看著眼前的兩人,忽然覺得索然無味,朝著門口走去。
秋風從敞開的門裡灌進涼意,讓我莫名覺得鬆快。
這一世,我終於對他們的親密無間無動於衷了。
11
「無充分醫學必要,不予手術」。
醫生的語氣帶著程式化的歉意:「抱歉,Omega 腺體摘除術的法律紅線擺在這。」
第五次,我已經波瀾不興。
沒再爭辯,點頭告辭。
走到電梯口,想到需要強效抑制劑,折返回去。
診室門沒關嚴,裡面傳來的聲音讓我頓住。
前世每次在我向沈陸珩求助的時候,都是這個聲音傳遞冰冷的託辭:「沈總正在忙,請您別打擾。」
林特助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不管他用什麼理由申請,也絕不能給他做這個手術。」
我呼吸困難。
前世的沈家大宅是有形的囚籠。
以為這輩子走出去了,卻原來,還有一張無形的大網。
沈陸珩,到底在想什麼?
回到出租屋的一路,手機震個不停。
等拿出手機,推送的娛樂新聞標題刺得我眼睛疼。
#驚爆!劣質 Omega 手段高超竟讓沈家兄弟反目成仇#
新聞里附著足以辨認出我面貌的監控畫面截圖:
一張是在沈宅休息室被瀋海壓制時,另一張是沈陸珩剛扶起我時,角度刁鑽,看起來像是我主動貼上去。
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謾罵和嘲諷鋪天蓋地。
前世,我跟沈陸珩的不堪場景迅速曝光之後,全網唾罵「小三」。
如今,歷史重演,可我卻沒有了被潮水淹沒般的窒息,只剩下一種麻木的疲憊。
沈家最重臉面,經此一鬧,絕不會放任沈陸珩跟我有任何牽扯。
本是我想要的結果。
只是沒想到,還要額外承受這一遭無妄之災。
「砰!」
房門被踹開,白女士面目猙獰。
「沒用的廢物,得罪了沈家,你還有什麼好去處!」
「上次宴會上李家少爺看中你,現在你只能給他當情人了!」
我乖順地聽著她的謾罵。
等她發泄完怒火之後,才輕聲附和道:
「好的,我知道了。
「不過網上還要鬧一陣子,等過幾天熱度下去了,我再去見李少爺。」
「你最好別耍花招!這幾天回公寓呆著!」
我隨聲敷衍:「好。這裡我會退租,明天收拾完就過去。」
白女士重重跺著腳步離開。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12
沈氏集團大樓。
沈陸珩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無表情看著桌面的黑卡。
我淡道:「你說過想補償我,比起錢,我更想要另外的方式。」
「你想怎樣?」
「幫我徹底擺脫白家,讓他們再也不能要挾我,再也不能把我當成商品一樣送來送去。」
他沉默幾秒。「可以。」
「謝謝。」
離開時,他忽然開口:「我們之間,好像從來沒有好好相處過。」
我回過身,看著他深邃的眼睛,似乎翻滾著某種不甘的暗涌。
轉身,把他那些複雜的目光拋棄在身後。
我曾經用漫長的時間來等待他,長到不想再把一分一秒用在他身上。
離開沈氏集團,去了雲輕薇的畫廊。
她很意外。「你還敢出來?」

我把手機里的熱搜推到她面前:「你做的?」
她沒承認也沒否認。
「處心積慮、趨炎附勢、不顧廉恥,沈家不會讓你沾上陸珩。」
「沒用的。」我輕笑,「就算這樣,沈陸珩還是不想放我走。」
「你到底想怎樣?」
我掏出被拒絕手術的申請單,5 張。
「我說過,我對沈陸珩沒興趣,準確來說,我對任何 Alpha 沒興趣,早就決定摘除腺體!」
「雲小姐,如果你讓我成功手術,就能徹底斷絕我跟沈陸珩的可能。」
雲輕薇難以置信地盯著我,再看那些單子。
我平靜地接受她看待瘋子一樣的目光。
腺體於 Omega 而言,是身份的烙印,是生育的象徵,是抓牢 Alpha 的籌碼。
任何主動放棄它的 Omega,都會被視作精神不正常。
但她樂見其成。
「好,我幫你。我會找最好的醫生,在最短的時間內,給你手術。」
13
出租屋退了租,把白家所有人拉黑。
幾天後,沈陸珩派人送來了一份文件,是白家解除與我收養關係的聲明。
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頁,沒有多少喜悅。
開車路過「晏語」蛋糕店,看到那個身影在店內忙碌個不停,心上的重壓才卸去了分量。
雲輕薇那邊來了消息,手術定在鄰市 H 市醫院。
全身生理指標篩查、腺體功能基礎檢查、神經關聯掃描、心理評估……
對比起來,當初在小診所清洗標記,粗暴得像在草菅人命。
雲輕薇在我順利通過心理評估之後,仍覺得我瘋了。
「這是你自己選的,反悔那天,別怨到我頭上。」
「不會有那一天。」
手術即將開始之際,一個護士匆匆趕來。
「等一下!有位沈先生說是您的 Alpha,要求立即終止手術!」
我冷下臉,「我不認識什麼沈先生,我是未婚狀態,也不曾被標記。」
雲輕薇示意我進去。
「這是我家私人醫院,我能解決。」
這一刻,我仿佛體會到傳聞中的 O help O 情誼。
「謝謝。對了,雲小姐與其守著畫廊,不如學點能實在幫上沈陸珩的東西,例如金融,能跟他並肩而立,總比跟在他身後好。」
言盡於此,我走進手術區。
全身被皮帶固定在手術台上動彈不得。
腰椎半麻的酥麻感爬上來,身體重得像灌了鉛。
最該屏蔽痛苦的手術部位卻最大限度保留著知覺——這份知覺,成了最殘忍的刑罰。
冰涼的器械剛一觸到腺體,撕扯靈魂根系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喉嚨被無聲的吶喊堵住,只剩下稀碎的氣音。
很痛,痛得想要憎恨全世界!
卻不知道該恨什麼。
恨沈陸珩?
一個天之驕子,有著門當戶對的女友,卻被迫娶一個陌生的、一無是處的劣等妻子,生下一個病弱的 Beta 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