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默默走到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面。
平常我吃的,都是他們的剩菜剩飯。
這是這三年來,我第一次在這個家裡,只為自己做飯。
我罕見地給自己打了兩個蛋。
慢慢悠悠吃完了一整碗。
然後撥通了一個許久沒聯繫的電話:
「幫我個忙。」
跟電話那頭交代完所有事情後,我簡單收拾了行李。
然後回了老家。
我在老家舒舒服服的呆了三天,只給自己做飯,只管好自己的衣食住行。
生活悠閒又愜意。
第四天,女兒打來了電話,帶著哭腔,萬分焦急道:
「媽,你去哪了?家裡出大事了!」
5
要是換做以前,聽到女兒的哭聲。
我會感覺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但現在,我內心卻出奇的平靜。
我深吸了口氣,語氣故作茫然道:
「怎麼了?」
「家裡好好的,能出什麼事?」
電話那頭女兒的聲音更急了。
「好?」
「根本好不了一點!」
「明澤和他媽媽都快打起來了!」
我用驚訝的語氣不解道: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他們母子倆感情不是一直很好嗎?」
「好端端的怎麼可能會打起來?」
女兒嘖了一聲,語無倫次道:
「哎呀,電話里說不清楚,媽,你在哪呢?」
「快回來看看吧!」
「再不回來,家裡都要出人命了!」
呵呵。
這才哪到哪啊?
我慢慢悠悠的從床上起來,漫不經心道:
「我回老家了。」
「醫生說我腰椎間盤突出壓迫神經,情況挺嚴重的,需要多休息。」
「有什麼事,你們自己解決吧。」
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把手機調成靜音。
現在已經是上午十點了。
以往這個時候,我已經在女兒家忙活了幾個小時,累得直不起腰。
但現在,我在老家,可以睡到現在才起床。
可以不用匆忙起來,只為照顧哭啼的外孫女。
可以不用忍著凜冽寒風,早早去菜市場搶最新鮮的蔬菜。
我慢慢悠悠的伸了個懶腰。
好好休息了幾天,我腰部的疼痛明顯改善了很多。
我自顧自起床、洗漱、吃飯。
以往在生活中常見的悠閒和愜意。
在這一刻顯得彌足珍貴。
照顧女兒一家人的這三年,女兒女婿雖然跟我同住一屋檐。
可他們卻對我的痛,我的苦,視而不見。
他們除了工作,就是打遊戲看電視,或者帶著親家母出去玩。
即便看到我為了照顧孩子熬了幾天幾夜沒休息,累得走路都發顫。
他們也不會想著幫我搭把手。
更不會問我一句累不累。
外孫女還不會走路的時候,每天都是我帶著睡。
幾百個日夜,我都不敢睡沉,因為我怕孩子哭我會聽不見。
不敢多喝水,因為我怕頻繁上廁所沒時間照看孩子。
甚至就連呼吸,我都不敢太重,生怕會吵醒孩子。
一天二十四小時,我時時刻刻都像個緊繃的弦,生怕自己斷了。
而現在,我不需要照顧任何人。
不需要遷就任何人。
只管睡到自然醒。
餓了就吃。
睏了就睡。
這才是一個人該有的生活。

這才是我想要的晚年生活啊!
我徹底鬆弛下來,感受著久違的安寧。
洗漱完後,我給自己做了個早餐,一邊吃,一邊聽街坊鄰居閒聊八卦。
只有被我調至靜音的手機不斷震動。
螢幕上是女兒女婿和親家母的輪番轟炸。
我偶爾掃一眼,消息內容依舊是滿滿的焦急:
「媽,快接電話,明澤和婆婆都在找你!」
「媽,你為什麼要回家?!這個家都快毀了你知不知道?」
「親家母!你搞什麼鬼?快回電話!」
我笑了笑,把手機揣進口袋。
急什麼?
這才剛剛開始呢!
6
第二天,女兒女婿帶著外孫女和親家母敲響了我家的大門。
女兒牽著外孫女站在最前面,眼下一片青黑,臉色憔悴。
女婿和親家母跟在她身後,兩個人的臉色都一片鐵青。
四個人站在門口,神色冷厲的盯著我。
看他們這樣,我故作茫然道:
「不是出去旅遊的人嗎?」
「怎麼才幾天不見,你們就都變成這幅模樣了?」
「還都找到我鄉下來了?」
女兒一聽這話,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立刻尖聲叫起來:
「媽,你少在這裡裝傻!」
「家裡那些事,是不是你乾的?!」
我一臉無辜:
「晚晚,你說什麼呢?」
「家裡什麼事啊?」
「媽沒聽明白。」
女婿死死盯著我,臉上寫滿了憤怒:
「媽,別裝了。」
「我們報警了,巡捕調了監控,也找了物業和鄰居問話。」
「都查清楚了。」
「是你聯繫了當初給房子做裝修的施工隊,在我們出去旅遊那天,找人把家裡能拆的東西都拆了。」
「是不是?!」
難怪能忍住過第二天才來找我。
原來是報警查情況去了啊。
我挑了挑眉,雲淡風輕道:
「對,是我。」
聞言,女兒的聲音陡然拔高:
「為什麼?」
「你知不知道因為這事,明澤和我婆婆都打起來了?」
「要不是巡捕聯繫到了拆咱們家的裝修團隊,從他們口中問出了你的名字,我們還以為家裡進賊了!」
「搞得明澤一直怪他媽媽,說不該出去旅遊!」
「你可是我媽啊!」
「我們一家人哪裡對不起你了,你要這麼報復我們?」
我覺得有些可笑:
「原來你還知道,我是你媽啊!」
我盯著女兒,一字一頓道:
「可你把我當奴才使喚,讓我在你家當牛做馬累死累活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是你媽?」
「你對我的病痛不聞不問,對你婆婆的感冒發燒都緊張得找不著北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是你媽?」
「朵朵用拳頭打我腰,罵我壞外婆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我是你媽?」
「你和明澤理直氣壯找我要兩萬塊人參賠償費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是你媽?」
「你和你婆婆在電話里商量著怎麼用那兩萬塊去三亞享受,完全把我排除在外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是你媽?」
「你們一家人指著我鼻子罵我吸血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是你媽啊?!」
女兒眉頭一皺:
「就因為這點小事,你就拆了這個家?」
「媽,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小心眼?」
見她還有臉倒打一耙,我有些不敢置信這是我親手養大的孩子:
「我小心眼?」
「林晚晚,別忘了是誰為了兩萬塊錢,當著孩子的面指責我!」
「別忘了是誰花光了我所有的退休金還嫌不夠!」
「你自己摸著良心問問,到底是誰小心眼?」
親家母聽完,瞬間氣得臉色通紅:
「晚晚,你看看你媽!」
「就因為兩萬塊錢,記仇記到了這個份上。」
「咱們一走,她立馬就找人把咱們家都給拆了。」
「你們家這三年養了個會咬人的白眼狼啊!」
女婿也指著我鼻子大聲吆喝:
「好哇,你個惡毒的老太婆,果然還是在計較那兩萬塊的事!」
「那錢本來就是我們想孝敬我媽的!」
「是你自己不問清楚就喝了人參,我們要回來怎麼了?」
「而且我跟你女兒辛辛苦苦養家餬口,你本來就該幫忙帶孩子!」
「就算是一家人,親兄弟還明算帳呢!」
「我們找你要回我們自己的錢,有什麼問題?!」
就連外孫女,都瞪著我,奶聲喊道:
「臭外婆,又笨又小氣,還破壞了我們的家!」
「我討厭你!」
「你是壞人!」
我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他們四人:
「好一個我是壞人。」
「好一個親兄弟明算帳。」
「既然你們喜歡把帳算得清清楚楚,連我喝了一口的人參都要變著法子要兩萬塊。」
「連我當牛做馬照顧這個家三年都能視而不見。」
「那好啊。」
「那我今天就跟你們好好算算。」
7
在女兒和女婿親家母的注視下,我看著周明澤緩緩開口道:
「結婚的時候,我看在你們家境不好的份上,只要了八萬八的彩禮。」
「婚禮上的喜宴,婚車,酒席,都是我一手承包的。」
「而且我家還陪嫁了三十萬嫁妝。」
「讓你們買了這套房子。」
「就連你們家裡的二十三萬八的裝修錢,都是我出的。」
「發票、合同、轉帳記錄,我這裡全有。」
「陪嫁錢我就不說了,但你們家的裝修,是我一點一滴咬牙擠出來的棺材本。」
「本來就屬於我的財產。」
「我拆走屬於我的東西,有問題嗎?」
女婿眼睛瞪得溜圓,胸口劇烈起伏:
「你這是強詞奪理!」
「那房子是我們住的,你拆了我們還怎麼住?」
我淡淡道:「那是你們的事。」
「就像我為了照顧你們累到人都站不起來的時候,你們當時不也從來沒管過我嗎?」
說著,我又看向女兒,緩緩道:
「三年前,你說婆婆身體不好,求我來幫忙帶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