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奶奶小時候疼我，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爸，我小時候記性不好，您幫我回憶回憶。」
李晉眼神躲閃：「多了去了，我也沒辦法一個個講給你聽啊！」
女兒歪著頭，仔細打量了婆婆癱瘓的可憐樣，嘖嘖了兩聲。
「您不提我還忘了，前年回老家吃團圓飯，見我夾一塊肉，奶奶數落了我半天。
「說什麼女孩子不能太胖，肉吃多了對身體不好，轉頭就把帶肉的盤子，都往二嬸家的弟弟跟前堆。我長大了她都不愛我，小時候又能對我多好？
「您也別自欺欺人了，她對我和媽媽不好，顯然就沒把您放在眼裡！您哪，還是趕緊把她送回小叔家，杵在咱們這兒算什麼事。」
這話一出口，李晉惱羞成怒，一巴掌打到了女兒的臉上：「你這個不孝順的逆女，趕緊滾出我家。」
我一把拉住想要逃跑的女兒，把她關在我書房裡，然後推著婆婆的輪椅，在李晉要吃人的目光中，把婆婆推到門口。
「張穗穗，你敢！」
我二話沒說，一腳踢在他腿彎處，在他彎腰屈膝的時候，我順勢把他也攆出了家門。
「既然那麼想孝順你媽，那就回老家好好孝順。這房子，是我爸媽送給我的拆遷房，以後你和你媽一起，不許再踏進我的房子。」
5
女兒臉上清晰的手指印，深深刺痛我的心。
這孩子長這麼大，我沒捨得動她一根手指頭。沒想到今日，為了婆婆那個黑心肝的玩意，李晉居然敢打她。
女兒卻反過來安慰我：「媽，你聽我的，一定要憋住這口氣，絕對不允許奶奶到我們家裡來。
「當年她對您多刻薄啊！就算您不記仇，我也記仇。只要見面，她就搶我東西給小叔家的弟弟，她根本不配做我的奶奶。」
我重重點頭。
趁著李晉不在家，我清點了一下這些年的資產。
除了我爸媽贈予我的這套拆遷房，還有我為囡囡攢下的六十萬嫁妝，以及李晉名下二十萬的車。
囡囡的嫁妝不能動，房子是我爸媽單獨贈予我的。
唯有那輛車，再加上之前婆婆偷去的二十萬。
李晉執迷不悟的話，我的囡囡也沒必要再有一個打她的爸爸了。
誰知當晚，我和囡囡剛從火鍋店回來，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李晉和婆婆，還有李飛兩口子。
看到我們，淑萍訕笑：「嫂子，您看您，怎麼能對大哥這樣狠心呢？老家的平房長久不住人，房頂都漏雨了。
「大哥工作辛苦，您幫忙照看點媽，一家人和和美美過日子，多好？」
見我冷臉就要關門，李飛瞪了囡囡一眼：「你這個死丫頭，上那麼多年學，一點倫理道德都不懂，也不知道勸著你媽點。」
女兒正是高考的關鍵時刻，我讓她先回房間寫作業。
看到女兒房間的門關上後，我一巴掌打在李飛的臉上。
「給你臉了是吧？到我家教訓起我的女兒來了！
「你知道倫理道德，你孝順，你把你老娘接回家好好孝順，別在我門口聒噪。」
淑萍心疼地把李飛擋在身後：「大嫂，你這是做什麼？當年媽生了兩個兒子，如今偏癱，不管你到哪裡說理，你和大哥也必須給媽養老。」
我嗤笑：「養老也行，婆婆在你家當牛做馬十七年，你們先服侍婆婆十七年。十七年以後，咱們兩家一家半年，我也不欺負你，公平公正。」
淑萍神色一滯，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李飛也捂著臉叫囂：「街坊鄰居們，你們都出來評評理，媽守寡多年，把我和大哥養大。如今媽身體不便，大哥一家卻要把媽推出去，不給媽養老。
「街坊鄰居們，你們快出來看啊，就這家，1203，不講倫理道德。」
恰好是飯點，李飛聲音又大，有很多人家都好奇地圍過來看熱鬧。
淑萍一看人多，立馬來了本事。
「老姐姐們，你們幫我評評理。媽生病，我說兩家平攤幫媽養老，服侍媽。結果我嫂子卻說，要讓我先照顧十七年，十七年以後，誰知婆婆還……」
她似乎覺得這樣說不太好，又訕笑著改口：「只要她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把媽推給我們十七年，我們的時間不是時間嗎？
「我和李飛都有工作，全家就她全職主婦，她不伺候，卻推給我們！」
周圍人議論紛紛：
「平日看起來那麼麻利一個人，怎麼對長輩這麼不孝順，難道她就沒有老的那一天？她的孩子要是有樣學樣，看她到時候哭不哭。」
「就是說啊，看著老人坐在輪椅里，我這心底就不是滋味。當年我家婆婆還不是偏心沒邊，最後老二家的不理她，全是我幫她養老送終的。臨死前啊，我家老太太還拉著我的手哭，說當年對不住我。人活一輩子哪有事事順心的，咱大面不能錯。」
我看著她才五十多歲就接近全白的頭髮，忍不住笑出了聲：「老姐姐，瞧您這話說的，就因為您能吃苦，能受罪還能忍常人不能忍，所以您才會有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罪。」
那人被我懟得瞬間面紅耳赤，指著我念叨世風日下。
這話一出，在場的很多鄰居就不能忍了。
「嘿，你這人，你自己腦子進水，還巴不得別人跟你一樣？」
「就是，笑死人了，還拉著你的手懺悔。我跟你說，再來一次，她該偏心老二還是偏心老二，也就你，傻子一樣伺候了人家十年。」
「……」
大家七嘴八舌，剛剛自豪自己以德報怨的老姐姐，被大家懟得直接灰溜溜回了家。
眼見眾人越說越不像話，婆婆的眼淚仿若那開了閘的自來水，嘩啦啦流個不停。
一直沉默的李晉一腳踹在牆上：「夠了！
「張穗穗，你給我一句實話！我媽，你到底服侍還是不服侍？」
我一字一句：「我！絕！不！服！侍！她！」
李晉面色鐵青，連續說了好幾個好字。
「好！好！好！」
李飛兩口子添油加醋：「哥，嫂子這樣可不行，您賺錢養家，每日累死累活。如今咱媽生病，讓她服侍一下，她都不願意。這要是慣著，以後還有咱媽生存的空間嗎？」
鄰居們都氣樂了。
「不是，平日看他老實巴交，沒想到是這樣人。」
「就是說啊，老二家的占盡便宜，如今老娘沒用了，直接甩開手，他還當寶貝接手了。」
「最絕的難道不是孝心外包嗎？」
李晉瞪著嘲弄的眾人：「都給我滾！滾！有你們什麼事啊？你們在這嘰嘰喳喳個沒完。」
鄰居們罵罵咧咧都回了自己家。
「李晉，我最後通知你一次，你這個黑心肝的媽，我是絕對不會服侍的！你要是還在意我和女兒，你就回家。你要不在意，你就跟你媽走，不要在我門口杵著噁心人。」
李飛兩口子嘴巴一張一合，湊在李晉面前說些什麼，李晉的面色越來越難看，越來越青紫。
最後眸色沉沉逼向我：「張穗穗，服侍媽，或者離婚，你自己選！」
6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離婚」這個詞真的從李晉口中說出時，我還是沒忍住，蹲到了地上。
就像喝了一杯很酸很酸的檸檬，四肢都充滿了無力，甚至感覺心臟都微微抽搐地疼。
結婚這麼多年，我們風裡來雨里去，吃過太多苦，遭過太多罪。
彼此扶持彼此療傷，為什麼他那般輕易說出「離婚」二字？
見我面色煞白。
李飛嗤笑一聲：「嫂子，你早妥協，大哥也不至於說這些傷情分的話呀！」
淑萍也笑：「就是啊大嫂，不過是服侍媽，等過年過節，我和李飛把媽接到咱們家，也讓您休息兩天。
「就當是給囡囡做榜樣了。」
囡囡，本無力蹲在地上的雙腿，在聽到囡囡兩個字的時候，瞬間迸發出難以想像的力量。
我猛地站了起來。
我就是囡囡的榜樣。
如若今日我被人欺負到門前，卻還不知道反抗，來日我的囡囡出社會，被人欺負，有樣學樣，我該有多心疼？
人都說十年看婆，十年看媳。
我和婆婆沒有緣分，我認。
吃苦受累獨自把囡囡拉扯大，囡囡被我帶累，不得不陪我在寒風中擺地攤，我也咬牙認了。
如今苦盡甘來，卻想打破我平靜的生活，讓我做這世間最大的冤大頭，不可能。
「離婚也行，明天帶上身份證結婚證，咱們就去民政局。」
李飛和淑萍神色瞬間變得尷尬：「大哥，你好好哄哄嫂子，天賜和耀祖在家，我和你弟妹不放心，我們先回家看孩子。」
說著，這倆人，仿佛身後有狗咬一樣，轉身就跑。
李晉疲憊地捏了捏眉心：「現在好了吧？別鬧了，我和媽折騰了一天，連飯都沒吃。
「今晚也別麻煩了，你就做你最拿手的手擀麵，再潑上你之前調製的醬肉末，簡單吃一頓。明天我再把媽的忌口和食譜發給你。」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反覆無常的人？
前一秒還在說離婚，下一秒就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居然還讓我簡單做一個手擀麵，他知道手擀麵有多麻煩嗎？
往年我是看他愛吃，才每隔幾日就為他做，沒想到如今，二半夜做手擀麵，竟然成了對我的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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