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桑榆,你怎麼哭了?」
時宥禮緊張地問,他慌慌張張從兜里掏出紙巾,卻不敢遞給我。
「眼淚都快把我眼珠子沖跑了,你怎麼還不把紙給我?」我生氣道。
他小聲說:「我怕你嫌棄。」
「時宥禮,你學習好,長得白,心地善良,沒猜錯的話,你家境應該不錯,你幹嘛總是對自己沒信心?」
時宥禮低下頭:「因為我,又丑又胖。」
我:……
行吧!
明天接著跑!
7
經過一個寒假,時宥禮成功減到 200 斤。
而我在開學月考上,成績直接進步了 200 名。
來到了全校第 850 名上。
老師在講台上恭喜我:「桑榆是我教學生涯中,進步最神速的學生啦!」
同學們熱烈地為我鼓掌,時宥禮悄悄為我豎起大拇指。
只有兩個人,神色難看。
下課後,江芊芊陰陽怪氣地說:「進步這麼大不太正常吧?誰知道是不是抄的?」
同學們面面相覷,卻都不敢得罪她,據說她家裡是開廠子的,挺有錢。
時宥禮站起身,義正言辭地開口:「桑榆假期付出了多少努力,你並不知道,請不要信口雌黃。」
「喲!」江芊芊撇著嘴道:「大學霸伸張正義呢?死肥仔,找准自己的定位,好好學習,畢業後來給我打工。這磕磣長相,就別參與英雄救美的戲碼了!」
時宥禮嘴笨,不會還嘴,憋得臉紅脖子粗。
我擔心他剛被我建立起來的那點自信小苗苗,被江芊芊扼殺。
毫不留情地開口:「江芊芊,你說我抄的,無非是因為我進步了 200 名,你卻掉到了全校倒數第三名,你對自己的無能感到恐慌,你嫉妒的心情無法發泄,我理解但不接受,承認別人比你優秀就這麼難嗎?記住,隨意詆毀別人,不會讓你變得更好,只會暴露你內心的醜陋。」
江芊芊被我戳到心窩子,捂著臉哭哭啼啼跑出教室。
我朝時宥禮得意地一挑眉,時宥禮剛恢復正常的臉色,又紅了。
我剛要坐下複習,付澤卻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
他不容分說地拽起我的手腕:「桑榆,我有話跟你說。」
他把我拽到陽台邊,我不耐煩地甩開他:「幹嘛?替你女朋友教訓我啊?」
「江芊芊不是我女朋友,桑榆,你別亂說。」付澤神情煩躁地說。
「不是你女朋友,那你找我幹嘛?」
付澤朝我走近幾步,視線緊緊盯著我的眼睛:「桑榆,你跟時宥禮在一起了?」
「關你屁事?」我翻了個白眼。
「我聽人說,你倆寒假時經常跑到市圖書館約會。桑榆,你不會真喜歡那個發麵饅頭吧?」
「家裡沒牙刷,也沒有馬桶刷子嗎?嘴真臭!」
「好好好,我收回剛才的話,可是桑榆,你知道時宥禮家裡什麼情況嗎?你就喜歡他。」
「他家裡什麼情況?」我頓時來了興趣。
付澤看到我的反應,神情放鬆下來,不慌不忙道:「時宥禮他爸媽早年離婚,把他一個人扔給保姆,結果保姆偷偷給他喂激素,把時宥禮喂成了這個鬼樣子。他爸一氣之下砍了保姆,坐了好幾年牢才出來。所以時宥禮不止身體不健康,心理也不健康,他們家還有暴力基因!」
付澤說得一板一眼,煞有介事。
我的心臟卻一陣緊縮。
我想起時宥禮的沉默寡言,他的小心侷促,自卑敏感。
原來他有個並不美好的童年。
「桑榆,知道時宥禮糟糕的家庭,你還敢跟他在一起嗎?」
「敢!時宥禮是很好的人,他成績好,內心善良,為他人著想,待人真誠,心思澄凈,我為跟這樣的人做朋友感到驕傲!」
「桑榆,你是不是被那個發麵饅頭洗腦了?他就是一個書呆子,除了會讀書,什麼也不會!像他那樣的死腦筋,讀再多書又有什麼用,將來只能成為低級社畜,任人宰割!」說到激動處,付澤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桑榆,你別跟他好了。我……」付澤別彆扭扭地開口,「我們可以試試。以前你總圍著我轉,我覺得煩。可是最近你不找我了,我卻像少了點什麼,桑榆,我可能也是喜歡你的。」
付澤說出這番話,滿含期待地望向我。
如果是上一世的我,聽到這種話,哪怕讓我立馬去死,我都不帶猶豫的。
可是如今,他的話只會讓我渾身掉雞皮疙瘩。
「省省吧你!還以為自己萬人迷呢!姐現在是智性戀,你在我眼裡,狗屁不是!」
「桑榆,你——」付澤氣惱不已,竟然紅了眼眶。
但我沒空看他磨鍊演技,我還要抓緊時間複習呢!
下樓的時候,轉角處好像有個肥大的影子一閃而過。
晚上,時宥禮跑完步,我跟他一起等公交時,天空下起細雨。
我抬手擋住飄到臉上的雨絲。
忽然,一張天幕遮擋在頭頂。
我抬頭去看。
時宥禮不知道什麼時候把他寬大的校服外套脫了,為我在頭頂撐起一片天。
「時宥禮,你的衣服好大啊!」
時宥禮不自在地偏過頭,神情忸怩。
「桑榆。」他忽然叫我。
「怎麼了?」
「就,其實我爸挺帥的,我媽也很漂亮。」時宥禮突然冒出一句無厘頭的話。
「哈?」我一時沒聽懂,抬頭看向時宥禮紅紅的耳垂。
時宥禮的臉更紅了,他局促不安地掉過臉去:「我是說,沒準我減下肥來,也能不醜。」
「時宥禮,你真的像個小孩子,又單純,又可愛。」
時宥禮眨巴眨巴眼,羞囧地埋下頭。
8
時光飛逝,轉眼到了高三上學期。
這天,體育委員問大家:「班主任讓我問問,有沒有需要重新訂校服的,沒有就算了,反正也快畢業了。」
體育委員剛要走,時宥禮卻小聲叫住他:「體委,我的校服不太合身了,麻煩幫我訂一套。」
本來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體委首先驚訝出聲:「時宥禮,我竟然沒發現,你現在穿的校服,就好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臥槽,你們有沒有發現,時宥禮瘦下來,好帥啊!」
時宥禮很少被人圍觀,無措地看看我,又紅著臉低下頭。
體委說:「時宥禮,你量下身高體重,等下報給我。」
時宥禮借了把米尺,走到我面前。
「桑榆,體重我天天測,你幫我量下身高唄?」
「嗯,行。」
身高差太大,我自覺地爬到椅子上,與時宥禮面對面站著。
時宥禮抬起白皙的臉仰視我。
天天在一起沒發現,時宥禮原本肉嘟嘟的臉,如今已經瘦得稜角分明了。
之前被擠得變形的五官,現在全都水靈靈地顯露出來。
骨相優越,眉骨突出,鼻樑高挺,皮膚白得發光。
他纖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看人的時候眸色黝黑,像要把人吸進去。
帥得有點扎眼。
我克制住心跳,故作鎮定地拍了他頭頂一下:「時宥禮,你低下頭。」
時宥禮乖乖地哦了聲。
結果下一秒,他高挺的鼻樑觸在了我的胸上。
「啊!時宥禮,你幹什麼?」我氣得推他肩膀。
結果一時不慎,身體向後跌去。
時宥禮趕忙扶住我的腰,我才沒摔下去。
時宥禮的兩隻大手鬆開怕我跌倒,握緊怕我生氣,不知道擺在哪裡才好。
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恨不得退到身後的牆裡,語氣緊張:「對不起桑榆,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算了,是我站得太近了。」我擺擺手。
凳子是我後搬過來的,不怪他。
我朝體委喊:「時宥禮身高 188,體重 170。」
教室又瞬間安靜下來。
大家不約而同地看向時宥禮。
體委:「時宥禮,硬體這麼硬了嗎?你可以出道當男模了。」
我發現好多女生偷偷打量時宥禮,臉頰不約而同泛起紅暈。
時宥禮窘迫地走回座位,把頭埋進試卷。
我拍拍他的肩膀,揶揄地笑:「兄弟,行啊,出息了!」
與此同時,我感覺有兩束不善的視線盯在我的後背。
我回過頭,付澤與我對視,眼神幽怨。
我故意想氣氣他,挑眉道:「時宥禮現在比你高、比你帥,人家學習還好,哪哪都比你強,人跟人的差距,真是比人跟狗的差距都大啊!」
付澤臉色變了好幾變,突然冷嗤一聲:「那又怎麼樣?將來頂多算個長得還不錯的打工仔,桑榆,等出了社會你就知道,你說的這些在出身面前,一文不值。」
我還想跟他爭辯,時宥禮扯了扯我的袖子:「桑榆,把時間用在有意義的事情上。」
我點點頭,接過他遞過來的試卷,認真鋪開。
出身沒法選擇,但努力可以。
9
夏風肆意,蟬鳴聒噪。
寒窗苦讀十二載,交卷鈴響起,所有考生交上了屬於他們自己的答卷。
時宥禮毫無意外地考上了 TOP1。
而我考了 651 分,我爸媽連放了三天鞭炮。
雖然去不了時宥禮的學校,但是也把學校選在了京市。
兩個學校,只隔了三站公交。
我們還可以繼續做飯搭子、好朋友。
付澤跟江芊芊加起來考了不到 500 分,但是兩人並不難過,據說家裡早就安排好了去處。
畢業聚會那天,班裡好幾個女生穿著漂亮的裙子找時宥禮告白。
時宥禮全都紅著臉拒絕。
那些女生知道時宥禮將來的平台一定又高又遠,被拒絕後並不難過,只是遺憾道:「早知道你瘦下來這麼帥,我一定在你還沒瘦下來的時候就開始追你。桑榆真的太有投資眼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