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不下去了。
可媽媽讓我戴上耳機聽歌,不管發生什麼都別管,由她來周旋。
我正想著該怎麼幫媽媽趕走爺爺奶奶,媽媽放大招了。
她突然渾身一震,然後像觸電似的劇烈顫抖,還翻白眼。
嚇得爺爺奶奶趕忙舉起手中的驅魔器令牌,神色慌張地大喊:「何方妖孽?快快現形!」
媽媽漸漸平靜,再睜眼時神色變得兇狠:「余翠花,你個沒教養的外姓東西也敢教訓我們許家子嗣?」
什麼情況?
就在爺爺奶奶愣神之際,我媽又可憐巴巴地對爺爺說:「阿土,我的兒,見到娘還不跪下磕頭?」
10
阿土是爺爺的乳名,當時我是第一次聽到。
爺爺一臉震驚,哆哆嗦嗦地問:「娘,是你嗎?」
爺爺的一聲「娘」,把奶奶嚇到腿軟,手中的驅魔器掉在地上。
她迅速撿起,驚疑道:「吳慧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裝神弄鬼。」
我媽發了狠地罵道:「余翠花,你個黑心肝的畜生,你剛進門那幾年,我可待你不薄,我老了,你禍禍光我兒子的錢養你娘家,卻不給我一口飯吃,把我活活餓死。你這個毒婦,早晚會遭到報應的。」
奶奶大吃一驚:「吳慧蘭,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難怪奶奶吃驚,這些陳年往事只有他們老夫妻知道。
看著爺爺,我媽又變得傷心欲絕:
「阿土,你小時候發熱沒錢看病,是娘賣了自己唯一的棉襖給你看的病,否則你早就夭折了。這些你都忘了嗎?你竟由著你媳婦把娘餓死?」
一聲聲如實的控訴,爺爺破防了,撲通一聲跪了地上:
「是娘,真的是我娘。」
「娘啊,是兒不孝,是兒沒用,當年兒被余翠花只母老虎蠱惑了,才一時糊塗乾了傻事,娘就原諒兒子吧,您要報仇就找余翠花。」
爺爺懺悔中轉頭就出賣了奶奶。
「你個死老頭,你少推卸責任放馬後炮。」奶奶氣急敗壞地捶打爺爺,「你又不是沒手,我不給你娘吃的,你自己不會給嗎?」
這倒是實話。
爺爺卻義憤填膺:「我還不是被你逼的?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兩位老人從一開始的同仇敵愾,變成了內鬥。
這時,我媽站了起來,雙手勾爪狀,朝二老緩緩靠近。
「余翠花,你以後休想再欺負我許家人,我和這個孫媳婦有緣,借她身毫不費力,我隨時會回來掐死你。」
奶奶胡亂舞著手中的驅魔令牌,大叫著別過來,但沒有絲毫效果。
情急之下,爺爺手指著跟了他一輩子的老伴,上演了一出「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戲碼。
「娘,當初餓死你是她乾的,你掐死她好了,跟我沒關係。」
說完一溜煙跑了。
奶奶口中大罵著爺爺老不死的,然後連滾帶爬尿褲襠地衝出我們家。
可能心裡擔心下個月真拿不到月錢,她在院子外面罵罵咧咧地威脅:
「招娣,跟你媽說,她要敢不給我們月錢,我就讓我兒子跟她離婚。」
「吳慧蘭,我兒子可是車間主任,沒我兒子,你就是一個無知村婦,什麼都不是。」
看他們跑遠,我媽才卸下偽裝。
我瞠目結舌。
這也行?
我媽說,心裡有鬼的人一定怕鬼。
只要正確無誤地說出他們曾經干過的缺德事,他們必深信不疑。
那我媽又是怎麼知道奶奶餓死太奶奶的事呢?
媽媽說出了答案:「你爺爺好酒,你爸小時候就聽過他酒後吐真言說過這事,你爸繼承了,被我聽到了。」
還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這世界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11
聽說奶奶嚇病了,床都下不了。
由於身邊沒人,連口熱飯都吃不著,餓得只能喝生水。
我二叔一家在外省打工,幾年不回來一趟。
我小姑嫁人後自顧不暇,沒法管她媽。
我爺爺是個甩手掌柜,早躲清閒去了,嘴上倒是正義凜然:「是她餓死我娘的,這是她的報應,她活該。」
三天後,就是下個月月初。
我媽如奶奶的願,真沒給他們生活費。
爺爺急了,跟我爸告了狀。
我爸居然帶著他的初戀李蓮玉來見我媽媽了。
媽媽看到李蓮玉的瞬間,震驚不已:「她怎麼來了?難道是因為事件改變而發生了蝴蝶效應?」
我爸剛進院子就怒氣沖沖地質問我媽:「我都說了我和蓮玉清清白白的,就是老同學關係。你自己胡亂猜疑,就虐待我媽撒氣,是不是?」
李蓮玉有著城裡人的白皙和洋氣,四十幾歲,穿一身碎花連身裙,姣好的容貌和身材,她和許支華,就如同學聚會上人們起鬨的那樣……
「喲,真是郎才女貌,男盜女娼啊!」我媽大方地「夸」道。
還說我爸是普信男,除了會當廠長以外什麼都不會,說白了就是個有點顏值的廢物,李蓮玉想要自己可以送給他。
我爸聞言臉黑如鍋底。
李蓮玉柔柔弱弱一臉歉意:「妹妹,你對我和支華有誤會,是忠強那孩子太喜歡我了,總黏著我,所以我們才多玩了一天。如果你介意,我以後會和這孩子保持距離。」
李蓮玉妥妥的就是我媽口中的老綠茶,裝得不行。
可架不住我爸和我弟喜歡。
「媽媽,你真讓我感到丟臉,玉姨剛離婚,可憐得不得了,你還欺負人家。」
「吳慧蘭,你是不是不想過了?」
「真是提前了。」我媽恍然一笑,冷靜地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你猜對了,離婚吧!兒子歸你,女兒歸我,財產五五分。夠意思了吧?這些年我掙得可比你多多了。」
媽媽找律師草擬的離婚協議我看了。
剛蓋好的五層農村小洋樓和十畝田以及養豬場,全歸我爸。
再從家庭存款中勻出 5 萬給他。
現在住的老宅和剩下的存款全歸我媽。
李蓮玉見狀,兩眼大放異光,同剛才的表現出的「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大相逕庭。
我爸看了離婚協議,毫不掩飾地笑得合不攏嘴,嘲諷道:「無知村婦就是無知村婦,新房田地都不要,連會生錢的養豬場都不要。我可告訴你,不許反悔。」
還是我媽了解我爸,她說我爸目光短淺格局太小,給他新房田地和養豬場,後半輩子就算髮不了大財,也能過得豐衣足食。
這麼分割,他肯定覺得賺翻了。
再加上我爸就是個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人,提離婚不過是一時氣憤嚇唬我媽。
沒承想我媽硬氣:「不離就是孫子。」
我爸噎住。
弟弟在爸爸耳邊小聲地說:「爸,左鄰右舍都看著呢,你這會兒要是慫了,我都替你丟臉。」
我爸這人極好面子,在家裡可屈可伸,在外面必須攢足面子。
「哼,離婚就離婚。」他趾高氣揚地吼道。
我媽嘴角的笑都壓不住了,跟我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太好了,現在離婚沒有冷靜期,分分鐘就能離。」
結果需要他們在協議離婚書上簽字時,我弟又自以為是地出了餿主意:
「爸,你先簽,我敢打包票,媽她不敢簽,到時她不得求著你復合?」
我爸深以為然,傲嬌地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沒想到我媽不僅毫不猶豫地簽了,還順便侮辱了我爸的字丑不拉嘰。
我爸一臉迷茫,小聲地問弟弟:「你媽怎麼簽字了?」
弟弟一臉輕視,嗤之以鼻:「你放心吧,不出三天她肯定後悔,到時候一定哭著來求你復合,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她了。」
12
三天後,我和媽媽包了輛麵包車回家了。
爸爸以為媽媽是回來求復合的,一臉嘚瑟:「我可不是那種招之則來……」
話還沒說完,我媽無視我爸,徑直從他面前走過。
看到後面我招呼搬家的麵包車開進院子。
我爸瞭然,一臉尷尬,又覺得丟了面子,硬是要找回來:「你們只能拿走私人物品。」
沒想到李蓮玉這麼快就住進我們家了,和我媽撞了個正著。
「呀,我不知道你今天回來。」
李蓮玉正在給我爸熨西裝,裝模作樣溫婉賢惠。
「我們把養豬場賣了,剛剛盤下服裝廠,現在支華是老闆了,偶爾得穿西裝,畢竟現在人家都得喊他一聲許總,你說是吧?」
「留下來吃中飯吧,我這就去買點菜,千萬不要客氣。」
句句不提她現在是這房子的女主人,卻句句都像是在提。
我媽卻笑了,意味深長地說道:「我不要的東西你撿來當寶貝,小心後面翻車。」
當時我不懂這話的含金量。
直到一年後。
我爸的服裝廠因為拖欠員工工資,他和新婚妻子李蓮玉上了當地的電視台新聞時,我懂了。
那天,他們正在工廠門口安撫討債的員工。
我爺爺罵罵咧咧地入鏡了。
「鄉親父老們,李蓮玉這個好吃懶做又惡毒的女人,慫恿我兒子把我老伴活活餓死了,她藏起我兒子的錢,先是棄養我孫子許忠強,現在又要棄養我,大家可要為我做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