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以什麼身份問到底呢？
在我們這種關係里，解釋本身就是一種不合規矩的東西。
他如果解釋了，那才奇怪。
算了。
不問就不問吧。
沒有身份，就別去討要那份不存在的資格。
他愛怎樣就怎樣。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睡覺，可越想睡越睡不著。
直到凌晨。
我聽到客房的房門被很輕地推開了。
我眼睛閉得更緊，呼吸也刻意放緩。
腳步聲放得極輕，幾乎聽不見。
但我能感覺到，趙臨岸走到了床邊，停下了。
他的手帶著些試探，輕輕落在了我的發頂。
只是很輕地停留了一下。
我沒動。
一雙堅實的手臂穿過我的頸下和膝彎。
我整個人被打橫抱了起來。
我低呼一聲，裝睡也裝不下去了，手下意識攀住了他的肩膀。
「趙臨岸！你幹嘛！」
他對我的掙扎和低呼置若罔聞，抱著我走向主臥。
「你認床。」
他居然還記得我那天晚上隨口胡謅的藉口？
「我、我現在不認了！」
我嘴硬。
他沒再理會我的抗議，將我塞進了主臥的被子裡。
我掙扎著想起身，趙臨岸一把把我摁了回去。
「我……」
「陸思緲。」
我剛想說什麼，卻被他打斷。
「對不起。」
他停頓了一下，「……是我發神經了。」
「你別亂想。」
「睡吧。」
說完這三句話，他竟頭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主臥。
房門被他從外面輕輕帶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我躺在主臥的大床上，整個人都懵了。
他就這麼把我抱回來，扔下三句沒頭沒腦的話。
然後……自己走了？
走了？！
發神經？真是發神經。
11.
我一夜沒睡好，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走出主臥。
餐廳里，趙臨岸居然還坐在那。
他沒穿往常筆挺的西裝，只套了件休閒的襯衫。
面前的咖啡一口沒動，平板也沒開，就那麼靜靜地坐著。
聽到動靜，他立刻抬頭看過來。
我懶得理他，徑直走向廚房想給自己倒杯水。
「你怎麼還在這？公司倒閉了？」
趙臨岸站起身朝我走過來。
「今天不去公司。」
「哦。」
我拉開冰箱門，「翹班？」
「陪你。」
我喝水的動作一頓。
從冰箱門的反光里，能看到他的側臉。
「陪我幹嘛，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去做美甲。」
我「砰」的一聲關上冰箱門，轉過身看他。
確實，在上周冷戰開始前，我曾隨口提過一句。
看上了一個很複雜的款式，想拉他陪我去，因為會坐很久。
他當時正忙著看文件，也不知道聽沒聽見。
陪我去做美甲？趙臨岸？
瘋了？
我張了張嘴，「我不太想去了。」
轉身往客廳走，他跟在我後面。
「小寶……」
我沒理他，一屁股陷進沙發里，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趙臨岸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光線，也擋住了電視螢幕。
我皺眉抬頭看他。
「去！」
我一愣。
然後，他用他那張金口說出了極其幼稚的話。
「做最貴的！最好的！最漂亮的！」
我：「？」
我好像接受了他昨晚「發神經」的說法了。
不然解釋不通他現在的行為。
12.
我舒舒服服地陷在按摩椅里。
趙臨岸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里，長腿有些無處安放。
「無聊？看會視頻？」
他把隨身帶的平板遞過來。
上面是我上次沒看完的綜藝。
我撇撇嘴，接過平板，故意沒看他，點開了播放鍵。
我靠著椅背，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心思有點飄。
眼角餘光瞥見趙臨岸似乎鬆了口氣。
拿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大概在處理工作消息。
嘖。
說什麼「陪你」，結果還不是換個地方辦公。
就在這時，平板頂端接連跳出兩條推送。
【您發布的帖子有新的回覆！】
第二條推送顯示了網名和回復內容的前幾個字：
【「猹猹我呀」回復了您的帖子：樓主！冷暴力後續…】
我下意識點開。
介面直接跳轉到了我一直看的那條「馴狗」帖。
我點開最新回復。
【樓主！冷暴力後續呢？到底好使不？小情人慌了沒？急急急，我是急急國王！】
下面緊跟著樓主的回覆，時間顯示是剛剛：
【餿主意，給你開戶……】
【最近別想一起睡了，我謝謝你。】
下面已經有追評了。
【喲，誰家怨夫跑出來了？】
【單走一個 6。】
【項圈都套脖子上了，樓主還當自己是主人呢？】
樓主回覆：【？舉報】
我：「？」
我扭頭瞥了眼趙臨岸。
他皺著眉，手指依舊在手機螢幕上敲打。
趙臨岸？
我一時失語，機械地把介面切換回去。
誰能想到一臉嚴肅的趙臨岸，手指底下能打出「給你開戶」、「別想一起睡了」？
年度最慘金主是他啊？
他現在就坐在我旁邊，用最正經的皮囊，幹著最不正經的勾當。
所以他這段時間發神經，就是因為聽了網友的餿主意？
我是不是有點冤了？
我對他還不夠言聽計從？
嗎？
13.
我的腦子飛速運轉。
一個絕妙又邪惡的計劃，在我心裡生根發芽。
我這幾天的冷漠可不能白受。
趙臨岸不是想學「馴狗」嗎？
我指導指導。
我註冊了個小號，暱稱那一欄，我惡趣味地敲下四個字。
馴狗大師。
然後火速殺回那棟已經快歪掉的帖子高樓。
我無視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回覆，直接開闢新戰場。
【馴狗大師】：樓主，看了你的情況，網友的招不是不好，但是對付普通段位的。
【馴狗大師】：你的小情人明顯不是一般人。
【馴狗大師】：正確的做法是「無上限滿足」，她要一，你給十。
【馴狗大師】：讓她清楚地認識到，除了你，沒人能給她這種生活。
發完，我丟開手機，心裡美滋滋的。
我要看看，好學生能考幾分。
故意起晚了，趙臨岸居然也沒去公司。
我打著哈欠走過去，拿起一本珠寶雜誌翻看。
以趙臨岸的情商，可能可以看出來我喜歡。
趙臨岸的視線從電視上移開，落在我手裡的雜誌上，什麼也沒說。
下午的時候，趙臨岸的助理小張就送來了。
我：「？」
他……送了一整本啊？
附帶的卡片上，是趙臨岸龍飛鳳舞的字跡：
【落日歸山海。】
我：「……」
好傢夥，不僅買了，還超額完成，連騷話都學會了。
那套理論他是真吃進去了。
晚上趙臨岸回來，我撲過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謝謝~！」
他身體僵了一下，顯然被我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點不知所措。
但他很快穩住，手掌托住我的腰。
「喜歡？」
「超～喜歡！」
我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看著他壓不住的嘴角，我心裡的小惡魔笑得更歡了。
計劃通。
睡覺前趙臨岸靠在床頭看書，我躺在他旁邊玩手機。
點開那個帖子，最新的回覆在晚上八點的時候。
【她今天主動親我了。】
評論區：
【？？？樓主你不對勁，你這語氣怎麼透著一股詭異的滿足？】
【等等，你到底是馴服了，還是被反向馴服了？】
【盲猜一個，樓主已經樂在其中了。】
計劃通，決定再接再厲。
我放下手機，往他那邊蹭了蹭，把冰涼的腳丫子塞進他暖和的腿下面。
他身體僵了一下，沒躲開。
只是伸手把我往懷裡帶了帶，書本稍微放低了些。
「陸氏裡面你爸爸的人，已經清理乾淨了。」
我正把腳往他懷裡縮，聽到那句，動作頓了一下。
我沉默了幾秒，沒抬頭，臉貼著他的胸膛。
「你看著辦吧，我不懂也懶得管。」
趙臨岸沒說話，只是摟著我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些。
我頓了頓，抬起臉在昏暗的燈光下看向他。
他正垂眸看著我，在等我的下文。
「你要是嫌麻煩，或者不想管了……」
「就扔給我小舅舅吧。」
趙臨岸拍了拍我的腦袋。
「沒有嫌麻煩，會繼續幫你管的。」
14.
我切了小號。
在趙臨岸的回覆下繼續評論。
【馴狗大師】：你要讓她覺得，你不僅是她的金主，更是她的神。
【馴狗大師】：預判她的需求，給她超乎想像的驚喜。
【馴狗大師】：讓她產生「心想事成」的錯覺，而你，就是那個無所不能的阿拉丁神燈。
趙臨岸用實際行動告訴我，什麼叫學以致用。
他在開視頻會議。
手指在旁邊的平板電腦上點了兩下推過來。
我低頭一看。
螢幕上是一個私人海島的資料。
我又抬頭看他。
我：「？」
他回視我，用口型無聲地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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