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笨了完整後續

2026-01-06     游啊游     反饋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路上的行人並不多,不遠處的馬路邊停著一輛藍色計程車,是我事先叫好的,只要上了那輛計程車我就安全了。

我穿著體面的灰色職業套裝,拎著手提包,踩著細高跟,昂首闊步朝計程車走去。

我迫不及待地將謝懲連同我晦暗的過去一起拋在身後,步入我憧憬已久的新生。

我以為我終於可以與過去割席。

而就在我的手指碰到計程車副駕門把手的那一刻,身後突然傳來「嘭——!」的一聲巨響。

那是一種十分沉悶、厚重的聲音,仿佛有一頭牛那麼重的東西從天上砸下來了,連帶著地面都震了震。

我嚇了一大跳,還沒來得及反應,周圍就響起路人驚恐的尖叫聲。

「啊!!!!!——」

「跳、跳樓啦……死人啦……」

我腦中「嗡」的一聲,心裡驟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那瞬間腿軟得幾乎站不住,扶住車門,才勉強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機械地一點一點轉過身去看。

剛才還完好無損地坐在我面前,說好想我的人,此刻就像一具破人偶一般,以面部朝下的姿勢倒在地上,四肢怪異地扭曲成正常人類無法做到的弧度,血在那人身下淌了一地,緩緩地順著地縫朝我腳下涌過來,就像謝懲每一次笑著奔向我那樣。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說不上心裡來有沒有傷心難過那種可笑的情緒,只是突然就想起來,謝懲今天來見我的時候,身上穿的那件灰色連帽衛衣,胸前有一個小黃人圖案的,是去年我送他的生日禮物。

在一起四年我都不知道謝懲的生日,他不提,我就不問。

直到去年七夕,我們約會去看電影,進了商場路過一家甜品店的時候,有一對夫妻在給兒子買生日蛋糕,那是一個變形金剛造型的翻糖蛋糕,被七八歲大的小男孩提在手裡,夫妻倆摟著兒子的肩膀有說有笑地走出甜品店,一家子其樂融融,謝懲盯著他們、或者說小男孩手裡的那個蛋糕,看了很久。

我問:「想吃?」

謝懲收回目光,搖頭笑了笑,低聲說:「沒有,我都這麼大了,早就不喜歡吃那些甜膩的東西了。」

「買一個吧。」我拉著他的手徑直走進甜品店,訂了一款和那個小男孩一樣的變形金剛翻糖蛋糕,準備看完電影來取。

謝懲嘴上說不喜歡,可等真的拿到那個蛋糕的時候,臉上露出了和那個小男孩一樣高興的表情,我們散步回家的路上,他一手牽著我,一手提著蛋糕,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知知,其實今天是我的生日……第一次有人給我買蛋糕吃,我覺得好開心啊。」

他說他的出生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事情,所以從來沒有過過生日。

那天晚上,在我的鼓舞下,他虔誠地對著生日蠟燭許下一個願望。

他說,希望往後的每一年,都能有一個人記得他的生日,並在他生日這天,陪他分享一個生日蛋糕。

好像這樣,他的出生就不再是一種惡毒的詛咒了。

我知道他的願望是說給我聽的,但是我終有離開他的那一天,且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或許是難得的愧疚使然,那晚我不僅親手為他做了一頓飯,認真陪他過了一次生日,還在網上下單了一件衣服作為正式的生日禮物送給他。

在挑選衣服的時候我其實沒怎麼花心思,謝懲是自然卷,發色偏棕,皮膚白,生得劍眉星目又不乏少年氣,再加上常年打拳,身材堪稱黃金比例,是近年網上非常流行的那種童顏巨乳的『男媽媽』長相,這種建模就是披麻袋都好看,所以確定他的尺碼後,從挑選衣服到下單我總共就花了不到兩分鐘。

但是謝懲收到之後高興了很久很久。

他很寶貝那件衣服,只有在他認為重要的場合才會穿。

出租房裡有洗衣機,但是那件衣服,他穿過之後會親自手洗,晾乾後再仔細地用熨斗燙平上面的褶皺。

而現在,謝懲最寶貝的那件衣服,沾滿了鮮血,怕是再也洗不幹凈了。

謝懲死了。

他的臉摔得血肉模糊。

分明是那樣好看的一張臉,卻沒有被任何人真正地放在心上過。

當年有不少鄰村的小姑娘在情竇初開的年紀,見到謝懲後驚為天人,個個都想方設法地往他跟前湊,後來一聽說他爸是強姦殺人犯之後,無一例外全都躲遠了,村裡有閨女的人家更是將他視為瘟神,吩咐閨女繞著他走。

都說上樑不正下樑歪,強姦殺人犯的兒子多半也是潛在強姦殺人犯,人們以最大的惡意揣測這個十歲父母雙亡,自己把自己拉扯大的孤兒,沒人在意他的母親是被他那人渣爹從城裡拐來的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學生。

他的母親是受害者。

難道他就不是嗎?

興許在他的母親去世之前,他也曾從他的母親那裡受到過些許諄諄教誨呢?

但沒有人在意。

我同樣不在意。

或許我天生鐵石心腸,謝懲那樣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曾為他掉一滴眼淚。

我只是漫無目的地想,謝懲活著的時候,長著頂好看的一張臉都沒有人喜歡他,現在死得這樣難看,孤身去了陰曹地府,怕是連鬼都要嫌吧。

唉,這麼想不開做什麼呢。

真是個傻子。

4.

謝懲的身後事是他的兩個姑姑和五個叔伯一起操辦的。

我還以為他家親戚都死絕了呢,活著的時候不見來往,接到警方電話的時候還嫌晦氣,個個推三阻四不願意認領屍體,一聽說謝懲名下有上百萬的遺產,那些人立馬就如同雨後春筍一般爭先恐後地冒出來了。

於是謝懲活著的時候冷清,他的葬禮倒是格外地熱鬧,甚至熱鬧得有些別開生面。

一大家子其樂融融地聚在一起寒暄著,聊生活、聊近況、聊孩子,唯獨不聊這場葬禮的主角謝懲,鮮有人提起時,非但沒有人感到惋惜,反而都在拍手叫好。

「這孩子命不好,活得苦,早點解脫對他來說是好事,況且他這種基因,自我了斷總好過像他那個渣滓爹一樣去禍霍別人最後吃槍子不是……」

「就是就是……」

「當年被他爸禍害的那個小姑娘,才剛上初中呢,花一樣的年紀,那畜生也下得了手,真是豬狗不如!」

「誰說不是呢……」

這一大家子七嘴八舌地聊著,謝懲的大姑忽然皺著臉轉過身來,對著我一臉關切道:

「知語啊,你這些年跟謝懲在一起,應該沒少受委屈吧?當年他爸沒進去前,酗酒、賭博、嫖娼,樣樣都沾,一喝多就追著他和他媽打,謝懲這小子果然遺傳了他爸的暴力基因,從小就不是個善茬,才五歲的年紀就敢為了他媽提著菜刀跟他爸拚命了,當年要不是他爸酒後誤打誤撞姦殺了鎮長的女兒,被送進去吃了槍子兒,我估計早晚有天謝懲能親手把他爹給宰嘍。」

我笑笑,突然間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般,好努力才擠出一句話:「是啊……沒少受委屈。」

謝懲跟我在一起這麼多年,沒少受委屈。

謝懲的大姑壓低聲音,對著我繼續道:

「那小子就是個變態,我跟他大伯去他住處清理他的遺物的時候,發現了一張病例單,說是什麼重度抑鬱症重度分離焦慮症,他右邊床頭櫃里鎖著滿滿一抽屜治精神病的藥,嘖,五顏六色的,難怪他要干那麼變態的工作,我估計他就是控制不住暴力傾向,又怕像他爹那樣禍害別人會吃槍子兒,所以才去打黑拳的,又能揍人發泄暴力又能掙錢的……還好他最後發瘋禍害的人是他自己,沒把你這好閨女給害嘍。」

「你是村裡難得的高材生,謝懲那小畜生,跟你一個天一個地,他本來就配不上你。這下好了,他死了,你們的婚事也就一筆勾銷了。你往後開開心心找個好人家嫁了,要是真嫁給謝懲那小畜生,那可真是下半輩子都毀了呀。」

我的臉上流下莫名其妙的東西來,笑著回道:「大姑,您說得是。」

說起來,如今我應當是這世上最了解謝懲的人了,他是在路上被流浪貓狗纏上,會木著臉去買一大把火腿腸回來蹲在路邊投喂的人。

之所以木著臉,是因為謝懲有嚴重的社交恐懼症,周圍只有陌生人的時候他的面部肌肉就會不自覺地緊繃起來,不自覺皺眉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在擺臭臉。

他唯獨在我面前才會或羞澀、或欣喜地笑,但我總是不允許他太高興。

比起貓,謝懲更喜歡狗,他最喜歡的是杜賓犬,因為謝懲覺得杜賓看起來威風凜凜的,跟他的氣質很搭。

然而我對動物毛髮過敏,一旦謝懲的衣服上粘了貓毛狗毛被我聞到,就會誘發我的過敏性鼻炎,所以直到死,謝懲都沒能養一隻他最心愛的杜賓犬。

一個會對流浪動物心生憐憫的人,即便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呢?

何況謝懲從來沒有真正傷害過任何人。

他五歲就敢為了保護母親提刀擋在父親面前,十八歲剛成年就敢為了心愛的女人去吃人不吐骨頭的地下拳場打黑拳,要說他真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那就是他這輩子對自己實在是太壞了。他可以對在意的人無限包容,一再妥協退讓,他可以不顧一切地滿足我的任何要求,但我從來沒有正視過謝懲的任何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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