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那幾個字,他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帶著濃重的狠戾。
我揉著手腕,心裡一片冰涼。
原來,這就是他的本性。
無論重生多少次,狗改不了吃屎,他也改不了骨子裡的暴力因子。
我之前對他的濾鏡到底有多重,連這都沒看出來。
「沒有誰欺負我。」我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說。
「就是剛才買東西的時候,人太多,不小心被擠了一下,蹭到了貨架。」
宋晏舟顯然不信,他狐疑地盯著那道紅痕,似乎在判斷這是不是人為的。
「真的?」他壓低聲音,目光審視。
「當然是真的,你幹嘛這麼凶?」我故作生氣地站起身,「你要是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
10.
見我生氣,宋晏舟立刻慌了。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穩住我,把我騙到手。
「好好好,我不問了,是我不好,是我太緊張了。」
他連忙站起來哄我,「別生氣,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去吃你最喜歡的日料?」
我搖搖頭:「沒胃口,我想回學校了。」
「我送你。」宋晏舟不容置疑地說。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靜靜。」我拒絕道,「你剛才的樣子有點嚇人,我想自己走走。」
宋晏舟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顯然在極力忍耐。
但他不敢逼得太緊,怕引起我的懷疑。
「好,那你路上小心,到宿舍了給我發消息。」

他勉強維持著溫柔的人設,但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我,像是要在我也身上燒出兩個洞。
我拿起包,轉身走出咖啡廳。
走出一段距離後,我感覺背後的那道視線依然如影隨形。
直到拐進一條小巷,確認宋晏舟沒有跟上來,我才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剛才那一刻,我真的怕他會直接動手。
11.
「媽,你演技可以啊。」
頭頂傳來一個戲謔的聲音。
宋祈安不知何時已經翻過牆頭,輕巧地落在我也身邊。
他摘下帽子,那一頭黃毛在陽光下格外刺眼,卻讓我感到無比安心。
「剛才差點沒忍住衝出去揍他。」
宋祈安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眼神狠厲。
「他抓你手腕的時候,那眼神跟上輩子要殺人時一模一樣。」
「他現在不敢。」我冷笑一聲。
「他以為我也只是個單純好騙的女大學生,在他徹底得到我也之前,他會裝得很辛苦。」
「那接下來怎麼辦?」宋祈安問,「直接曝光他?」
「沒用的。」我搖搖頭。
「他現在是品學兼優的男神,又是宋氏集團的繼承人,光憑我的一面之詞,根本沒人會信,甚至大家會覺得是我不知好歹。」
「那咱們就這麼忍著?」宋祈安不爽地踢了一腳牆根。
「當然不。」
我拿出手機,點開錄音軟體,按下保存鍵。
剛才在咖啡廳里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被錄了下來。
雖然這還不足以錘死他,但這是一個開始。
「他不是想演深情嗎?那我就陪他演。」我看著螢幕上波動的音頻線,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要讓他自己一點一點,把那層人皮撕下來。」
「而且……」我看向宋祈安,「兒子,你得幫我做件事。」
12.
宋祈安立刻湊過來:「你說,殺人放火我都在行。」
我拍了一下他的腦袋:「遵紀守法一點,我是讓你去查查宋晏舟現在的手機。」
宋祈安打了個響指:
「懂了,黑客技術這一塊,你兒子我可是專業的,畢竟在未來那種環境里,沒點本事活不下去。」
看著他自信滿滿的樣子,我心裡一酸。
在那個充滿家暴和絕望的未來里,這個孩子到底經歷了什麼,才學會了這些生存技能?
「媽,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宋祈安似乎有些不自在,別過頭去。
「只要能讓你擺脫那個畜生,我做什麼都值得。」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
「好,那我們分頭行動,你負責技術支持,我負責……」
我看向巷子口,那裡正對著學校的方向。
「請君入甕。」
13.
擔心宋晏舟起疑,我沒敢帶宋祈安回學校。
而是七拐八繞,進了一家藏在巷子深處的私房菜館。
這裡位置偏僻,門面也不起眼,只有多年的老熟客才知道。
宋晏舟那種平日裡非五星級不去、講究排場的人,大機率是不會踏足這種蒼蠅小館的。
我們要了一個二樓的小包廂。
菜剛端上來,宋祈安就像餓了好幾天似的,夾起一塊紅燒肉就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老高。
看著他這副狼吞虎咽的模樣,我心裡像被針扎了一下。
我給他倒了杯水,輕聲說:「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吃完了,我有事問你。」
宋祈安動作一頓,胡亂嚼了幾下咽下去。
灌了一大口水,才抹了抹嘴:「你是想問你們結婚以後的事吧?」
我點點頭,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我想知道全部,不僅是挨打,還有……他是怎麼一步步把我變成那樣的。」
14.
我不相信一個人會突然變臉。
宋晏舟現在的偽裝如此完美,哪怕是重生的他,也依然能在人前維持那副溫潤如玉的君子模樣。
必然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讓我像是溫水裡的青蛙,最後連跳出來的力氣都沒有。
宋祈安放下筷子,眼裡的光暗了下去。
「其實剛結婚那兩年,他確實沒怎麼動過手。」
他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沉:
「他最開始不讓你出去工作,說他養你,然後是你身邊的朋友,他會製造各種誤會,讓你覺得朋友們都在背刺你,或者讓他自己在朋友面前表現得無比委屈,讓所有人都覺得是你不知足。」
我聽得後背發涼。
這確實像宋晏舟會做的事。
殺人誅心,還要站在道德制高點上。
「等你身邊沒朋友了,沒收入了,他就開始精神控制。」
宋祈安冷笑一聲。
「你做飯咸了,他說你故意想害他高血壓。你買件衣服,他說你敗家不知道他在外面賺錢多辛苦,每一件瑣事,他都能上升到你『不愛他』、『不賢惠』的高度。」
「久而久之,你自己都信了,你覺得自己一無是處,離開他就活不下去。」
15.
「第一次動手,是在我四歲那年。」宋祈安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我。
「因為他有個合同簽約失敗,回家看到玩具散在地上,一腳把你踹得胃出血。」
「事後他跪在地上哭,扇自己耳光,說他壓力太大,你心軟了,原諒了他。從那以後,這就成了常態,只要他不順心,你就是出氣筒。」
我緊緊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了一點鐵鏽般的血腥味。
原來如此。
原來我在他眼裡,從來都不是妻子,只是一個可以隨意揉捏、發泄情緒的物件。
「好了,別說了。」
我深吸一口氣,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
再聽下去,我怕我會控制不住現在的殺意。
我從包里掏出一沓現金,那是剛才路過取款機取的。
「這些錢你拿著。」我把錢推到他面前。
「你的身份是個黑戶,住酒店肯定不行,需要身份證。學校附近有個老舊的招待所,老闆娘只認錢不看證件,環境是差了點,但勝在隱蔽。」
宋祈安看著那沓錢,沒有伸手接:「媽,我有辦法弄到錢,我在未來……」
「那是未來,現在我是你媽,你就得聽我的。」
我強硬地把錢塞進他手裡。
「你這頭黃毛太扎眼了,宋晏舟如果真的在找你,這簡直就是活靶子。一會吃完飯,去買個帽子遮嚴實點,或者乾脆染黑。」
宋祈安愣了一下,隨即眼圈有點發紅,別過頭去嘟囔了一句:「知道了,囉嗦。」
「還有,」我壓低聲音,神色嚴肅。
「除了那個招待所,哪也別去,宋晏舟既然重生了,他肯定也在找『變數』,你就是那個最大的變數。如果讓他知道你的存在,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宋祈安把錢揣進兜里,眼神重新變得狠厲起來:
「放心吧,我比你更了解那個畜生,這輩子,我就是躲在陰溝里,也要看著他怎麼死。」
16.
吃完飯,我帶著宋祈安去了那家招待所。
看著他走進那個昏暗狹窄的房間,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卻滿不在乎,反而安慰我:「這比以後咱家那個地下室強多了,至少有窗戶。」
安頓好宋祈安,我獨自一人回了學校。
剛進校門,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是宋晏舟發來的微信:
【知意,回宿舍了嗎?晚上有點涼,記得喝點熱水,我很期待你的告白。】
看著螢幕上那行字,我胃裡又是一陣翻湧。
我盯著螢幕上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期待?
是啊,我也很期待。
期待當你精心偽裝的面具被撕碎時,會露出怎樣猙獰的嘴臉。
我動了動手指,回復道:【我也一樣,晏舟,明天一定會讓你終身難忘。】
17.
發送成功後,我將手機扔到床上,目光落在那罐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星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