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我，還是我……
仿佛，我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我想，只要解決了我自己，爸爸媽媽就可以不吵架了。
我將自己困在狹小的房間，蜷縮哭泣著。
第一次產生了離開的想法。
想離開這個世界，這樣爸爸媽媽能快快樂樂地過下去。
慢慢，我擦乾了眼淚，站到了窗台。
我望著六層高樓，呼吸凝滯。
大腦因為恐高有點眩暈。
我還是沒那個膽量，不過兩秒，又自己退了下去。
可是，痛苦還在繼續。
我只能不停地勸說、安慰自己。
「沒事的，痛苦只是一時的，明天就會變好。」
「誰的人生是一帆風順的，總要經歷風風雨雨才能成長，這一定是老天對我的考驗。」
我默念著學過的文言文：「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經歷這些，我未來的人生一定璀璨，一定不可限量。」
終於，我把自己安慰好了。
我外表變得熱情，內心卻開始冷漠。
我會學著開導父母，做撫慰他們傷疤的小能手，卻每次都在深夜中反覆揭開傷疤，回憶苦痛。
我好累，我多麼希望生命中能出現屬於我的光。
照亮我，沒有原因地愛我。
可是，我又覺得沒有毫無保留的愛情，他們遲早有一天會離開我。
我恐懼，我不安，我焦慮。
只能通過更多的付出來維持這段脆弱的愛情。
可是，到頭來我發現錯了。
一味地付出和忍讓，不一定能換來同等的回報，只會讓不知感恩的人毫無保留地索取。
善良、溫柔、好脾氣固然是美好的品格。
但總有些事情會教會我們，這些看似美好的品格在某時某刻也會成為致命的缺點。
我望著湛藍的天空。
明明陽光是這麼明媚，我為什麼不往前看，非得將自己困在烏雲中？
擦乾眼淚，我扯出強顏歡笑。
陸漓，以後，要學著改變，為自己而活啊。
10.
手機響了又響。
十次後，我終於接起。
「陸漓，幾天不見你人影，你去哪了？」
「周忘衍，我說過，我只給你一次機會，可是你……」
「你想跟我分手？」
我張了張嘴，深深吸了口氣，將答案公開。
「我們已經分手了。」
「陸漓你怎麼可以這樣？無聲無息地離開也就算了，分手你不該問我的意見嗎？」
「我問你，你就會答應嗎？」
「不會。」
我笑了：「那問不問有什麼區別？多費口舌而已。」
「你太過分了！」
「以後不要聯繫了。」
掛斷電話，將他拉黑。
那一瞬間，是前所未有的清凈。
……
每天下班，我都會利用空餘的時間學習技能。
儘量地丟掉怯懦，與優秀的人溝通交流。
三個月後，我辭去了一個月兩千的安穩工作。
為了挑戰自己，找了一份飾品銷售工作。
「這個怎麼賣的？」
遇到第一名顧客，我心在打鼓。
不停地勸自己邁出第一步。
「這款是……」
剛一開口，同事蹭了過來。
「您好，我為您介紹一下我們家這款產品，這是……」
這是……客人被搶了？
我有些不開心，但又鬆了口氣。
同事的滔滔不絕的樣子讓我羨慕，我記下她如何說話，以及此時的笑容。
沒人時，默默練習微笑。
「您好，這是我們……」我一遍遍重複，直到把話說通順。
再來客戶時，我能很好地與他們溝通。
他們沒買商品，不好意思地說：「我們就來看看……」
「好的，您隨意看，有不懂的我再給您介紹。」
我微笑著，心卻在否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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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剛才的同事成交了，而我卻不行？
是不是我太差勁了？
同事們在一旁笑出聲。
「哈哈哈，她這個樣子好傻。」
「新人嘛，就是這樣，蠢萌蠢萌的。」
話語如刀刃，一刀刀刺傷我的心臟。
焦慮達到極致，我開始沉默寡言。
有時任由她們搶走眼前的顧客。
一個月試用期結束，我沒通過。
但還有一個月試用期。
如果還是不通過，只有離職。
同事走來，笑著說：「我感覺你真的很不適合這份工作，膽小不敢說話，哪個顧客會因為你不說話買產品？」
「你還是找適合自己的吧，彆強撐。」
我心很累很痛，想放棄了。
找到老闆，不安地揪著衣角。
「我……我想……」
「別否定自己。」老闆是個溫柔的女性，三十多歲就已經開了一家屬於自己的店鋪。
她帶著微笑拉著我的手坐下。
「我聽到一些同事的流言蜚語，知道她們很過分，但我沒有批評她們，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因為……她們銷售業績好。」
「不單單是這個。」
我盯著她的眼，想找到答案。
「因為她們的性格本就這樣，我即使批評，也無法改變，反而會更加記恨你、排擠你。」
她看著我的眼溫柔得像個大姐姐，輕輕拍著我的手背繼續開口。
「做這行，大多數人都會用假面具待人，對待顧客的時候溫柔有禮，背地裡又是一番模樣。」
「她們之所以說你傻，是憑藉著多年的經驗讓她們一眼就能看出哪些顧客沒有購買的意圖，而你卻依舊為他們耐心解釋，她們覺得你這份真誠只是在白白浪費時間。」
「可我不覺得，我恰恰喜歡的就是你這份真誠，店鋪就該有你這樣人存在，才可以維護住店鋪的聲譽。」
我睜大雙眼，震驚充滿眼眶。
「這種性格在前期的確會讓你做許多無用功，但只要堅持下去，你獲得的客戶資源遠比她們要忠誠且信任得多。」
我渾身發麻。
體內一股力量直衝大腦。
「謝謝，謝謝您，我……我一定會堅持下去的！」
11.
乾了這碗雞血，我每日動力十足。
即使還是沒有開單，我也不再懷疑自己。
甚至屏蔽掉了耳邊雜言雜語。
直到有一天，許燦星牽著柳沫羽走到我面前。
「嫂……陸漓，是你啊，沒想到你在這工作。」
許燦星沒有問我為什麼與周忘衍分手了，想來他也是照顧我的情緒。
「你們是來逛街嘛，想去哪，這個商場我都熟了，可以給你們指路。」
這次，我笑得真誠且自信。
指路對我來說小菜一碟，閉著眼睛都能找到位置。
「哇，陸漓你也太厲害了！」柳沫羽瞬間變成我的小迷妹，亮起了星星眼。
「我老公要給我買件首飾，不知道買什麼好，正好遇到了你，就在你這買了。」
那一刻，我激動得身體都在顫抖。
也是第一次，我說了違心的話。
「可以多走走看看，萬一這裡沒有你們喜歡的呢……」
「怎麼沒有，我看中了好幾個。」
她指著櫃檯幾款手鐲、項鍊、耳飾。
「老公，這幾款我都喜歡。」
看了一眼價格，我差點背過氣去。
她想要的這一堆，二十萬！
「這太多了吧……你們……」
許燦星笑著說：「多虧了我老婆，她想買輛車，我就只能去找掙錢的法子，就開了一個小公司，一個月還真讓我掙了點錢。」
我大腦嗡嗡的。
他恐怕對「點」有什麼誤解。
「愛妻者，風生水起。我能有今天，都是被我老婆激勵出來的~」
他們笑得開心，我也跟著高興。
同事眼尖，來搶我客戶。
柳沫羽一撇嘴：「不，我就要她給我開單，不然我就不買了。」
我激動得熱淚盈眶。
第一次感受到，被客戶偏愛是種什麼體驗。
這一單，我成了店裡當月銷冠。
同事們不敢當面說我壞話，換成背地蛐蛐我。
之後，我找到自信，開單越來越多。
就像老闆所說，收穫了很多信任我的顧客。
柳沫羽隔三差五地買點東西，我給她打員工價，還時常去他家串門送一些小禮品。
一來二去，我和柳沫羽成了好朋友。
12.
這天，我照常來他們家做客。
瞧見了周忘衍。
他坐在餐桌前，看上去老了十幾歲。
他看向我，又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醉醺醺地開口：「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我警惕地問兩人：「他怎麼來了？」
許燦星跟我說過，自從我和周忘衍分手，他再也沒有來過。
「他犯了點小錯，公司開了他，後來聽到我開了一家公司，想去我那入職。」
「你答應了嗎？」
許燦星有些糾結：「主要我那公司暫時也不需要員工……」
我鬆了口氣。
他的心態我是知道的，一旦情緒崩了，什麼事都有可能做得出來。
更何況，他對許燦星早就心存忮忌。
我們坐在桌前。
「周哥，不是我不收你，實在是我們公司也不缺人手。」
「怎麼可能，你現在那公司一個月掙幾十萬，怎麼可能不缺人手？你分明就是不想。」
他站起身，搖搖晃晃：「咱們都是兄弟，你看你現在老婆有了錢也有了，就連孩子也快有了, 我有什麼，我什麼都沒有……」
「周哥，你醉了，你別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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