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們的手像鐵鉗一樣箍住我的胳膊,不由分說把我從地上架起來,半拖半拽地往人群外拉。
我被她們扶到了教學樓後面的死角。
一脫離眾人視線,她們立刻變了臉,狠狠把我往地上一丟!
「呃!」我再次摔在地上,剛擦傷的手掌又蹭過粗糙的水泥地,疼得我倒吸涼氣。
「你們這是欺負上癮了啊?」我撐著地想站起來,渾身都在抖。
「怎麼會呢?」那個燙卷髮的女生蹲下來,歪著頭笑。
「我們幾個可是為了你這個貧困生到了節衣縮食的地步了呢。你得感謝我們啊。」
我嗤笑:「在群里不是吹得很厲害嗎?怎麼,終於承認自己是裝有錢人了?」
「你踏馬!」卷髮女臉色一沉,猛地揚手。
啪的一聲!
重重的耳光扇在我臉上。
耳朵里嗡嗡作響,左臉瞬間火燒般的腫痛。我舔了舔口腔內壁,嘗到血腥味。
「這裡沒監控!」卷髮女揪住我的衣領,把我拽到她跟前,眼神兇狠。
「你不要那麼拽,我們幾個弄死你,也沒人知道。」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突然笑了:「能說出這種話,你們不是一般的蠢。這已經構成威脅恐嚇了,這是霸凌行為!你們是法盲嗎?!」
「那又怎樣?」另一個短髮女生囂張地插話。
「誰信你?校長?老師?現在全校的人都看不起你!」
她們的話像刀子,但比這更冷的是現實。
我冷冷一笑,「你們怕是找錯柿子捏了!」
「住手。」夏清清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她不知何時出現在巷口,一副關心的姿態蹲下身,雙手搭在我肩上:「小語,你怎麼樣?天啊,你的臉……」
看著她茶里茶氣地裝作關心我,我噁心極了!
「能不裝了嗎?」
語畢,她的指甲卻暗暗用力,狠狠掐進我肩膀的肉里。我痛得眼淚直掉。
夏清清看著我的眼淚,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抬起頭,對那幾個女生責備道:「你們怎麼能打她臉?被人發現就不好了!」
她咬字很重,尤其是「被人發現」四個字。
然後她轉回頭,湊到我耳邊,用最輕柔的聲音,說出最冰冷的話:「要弄她,就得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那幾個女生交換了一個眼神。
下一秒,拳腳像雨點般落下來。她們避開我的頭臉狠狠踢打。
我不得不蜷縮起來,咬緊牙關把痛苦的悶哼咽回去。
夏清清就站在旁邊,冷眼看著。
直到巷子口傳來隱約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她低喝。
施暴迅速停止。
夏清清瞬間換回那副擔憂的表情,最後一次用力掐住我的肩膀警告:「別再打顧澤言的主意。」
她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警告:「還有,今天的事,你敢說出去一個字!」
「呵,就算說了,也沒人信你。但要是讓我知道你不聽話!」
她湊得更近,狠厲的氣息噴在我耳邊:
「我保證,你往後的日子,會比今天難受一百倍。」
說完她鬆開手,和那幾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快步從巷子另一端離開了。
我癱坐在冰冷的牆角,渾身發抖,膝蓋血肉模糊,衣服下的身體恐怕已沒一塊好肉。
遠處,傳來人聲鼎沸的陣陣掌聲。
沈硯之他看到我這樣,肯定會心痛吧!
陽光只能照亮巷口那一小片,怎麼也照不到我蜷縮的角落。
我慢慢地支撐著牆壁,站了起來。
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疼得鑽心。
夏清清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害怕。
7
十歲那年父母離異,我隨媽姓蘇,哥哥跟爸姓沈。雖不常見面,但我們一直有聯繫。
我從不說自己是江城首富的女兒。
我媽常說:「人要有脊樑,尊嚴是自己掙的,不是到頭來成為家族聯姻的工具!」
自此,爸給的黑卡在家落灰,我們再難也沒動過。
半年前回江城上大學,哥高興壞了。我拍下舞台上跳舞的夏清清發給他:「這我閨蜜!哥你多關照她呀!」
他回得爽快:「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摘給你。」
現在想想,真是諷刺。我處處為她著想,她卻處處給我設套。

手機摔壞了,聯繫不上哥。
我拖著傷腿衝進體育館時,滿場都是嫌惡的目光。
夏清清換上了那身白裙子,正準備獻舞。
她這是要給我哥獻舞!
笑死,還真當我哥看上她了!
看見我,她眼底掠過得意,隨即哎呀一聲摔坐在地。
「蘇語!你怎麼踩我裙子!」她眼眶瞬間紅了。
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道。
「這小妮子倒是要風頭出盡啊!仗著自己貧困生的身份一次次想占便宜。」
「又追著來想求有錢人可憐她,明明已經厚著臉皮拿了二十多萬!還不知足!」
「連一直維護自己的閨蜜都眼紅!這種人真該滾出我們學校!」
「就是就是!」
這邊嘈雜聲很大,那邊的校長都聽到了,直接拍案而起!
「又是你,你怎麼回事啊?做人不要太貪心!」
我抬頭:「我是來找我哥的,沈硯之是我哥。」
全場靜了一秒,哄堂大笑。
校長嗓音明顯提高了不少,吼道:「沈少是你哥?你也配,你怎麼不拿個鏡子照照!」
「撒謊不打草稿!」
這下,可真把我給惹毛了。
「校長,你『師氣』太重了!說的都是什麼虎狼之詞!」
校長正要發作,誰知夏清清就要來搶戲。
夏清清嚶嚶啜泣:「蘇語,硯之哥哥怎麼可能認識你?你要缺錢我借你。」
「快走吧,別影響捐款!」
一句句硯之哥哥,叫得比我還親。
校長急了:「快拖出去!沈少馬上回來了!」
我擼起袖子,露出滿臂淤青:「我被打成這樣,你們瞎了嗎?!我哪裡還有這個力氣使壞!」
那群人哪裡卻不買帳,一個勁開噴!
「自己弄傷來訛錢的吧!」
「嘖,今天有大人物來,瞄準了今天!」
話音剛落,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我哥走進來看著這邊的騷動,校長立刻堆笑迎上:「沈少,您回來了!這邊請,就是個想錢想瘋的學生,我們馬上處理。」
我哥腳步一頓,目光掃過混亂的這邊,眉頭微蹙。
這時,我用盡全身力氣,在保安的拉扯中猛地抬頭,嘶喊出聲:
「哥!」
聲音撕裂了滿場的嘈雜。
我趁機掙脫,混亂中撞到了正要起身的夏清清。她哎喲一聲又坐了回去,白裙子鋪開一地。
我哥的目光終於轉了過來。
可他看向的竟是夏清清?!
場邊響起壓低的興奮議論:
「看!沈少在看夏清清!」
「果然是衝著她來的!」
「夏清清太厲害了。」
夏清清臉上迅速浮起紅暈,睫毛輕顫著迎上我哥的視線。
可她怕是忘了,她剛勾搭上校草!轉眼又看上我哥。
校草的臉早已綠了又紅,像個交通燈柱一樣立在夏清清身邊!
沈硯之,你親妹妹在這兒!你眼睛往哪看呢?!
我氣得咬牙,心裡直罵他也瞎了!
兄妹見一面,比西天取經還難!
行,我看你怎麼瞎成這樣!
我乾脆退後半步,冷眼旁觀。
8
我哥邁步走向許暖。顧澤言下意識往前擋了半步,手搭在夏清清肩上。
嘖嘖嘖,也怪不得夏清清,我哥確實比那校草強。無論樣貌還是身份地位!
「你就是夏清清?」我哥聲音冷淡。
許暖連忙點頭,聲音發嬌:「成勛哥哥,我是夏清清。」
「蘇語在哪兒?」我哥打斷她,語氣明顯不耐,「她電話不接,我一直沒看見她人。」
體育館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愣住,但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夏清清最先回神,強笑著問:「硯之哥哥,您怎麼會認識蘇語呢?」
她伸手想去拉我哥的袖子,我哥側身避開。
他有潔癖,最煩陌生人碰他。
「她是我妹。」我哥言簡意賅,眉頭皺緊,「半年前就是這傻丫頭非讓我多關照你,還傻傻地要求我當你男朋友!」
這話像驚雷劈下。畢竟,我和我哥不同姓。
顧澤言硬著頭皮上前,把夏清清往身後帶了帶:「不勞沈少惦記。清清現在是我女朋友。」
空氣徹底凝固。
校長腿一軟,差點沒站穩,顫巍巍小跑過來,聲音都變了調:
「沈、沈少,蘇語同學是您的表妹?還是?」
「親妹妹。」我哥的耐心顯然耗盡了,語氣冰冷,「要不是她在這兒讀書,我也不會來這。」
這下眾人瞬間炸開了。
校長直接癱坐在地,一副完蛋了的驚訝表情看向我!
呵呵,可笑!誰要拉我下去來著!
我撥開散在眼前的亂髮,一瘸一拐地朝我哥走去。
每走一步,膝蓋都疼得鑽心。
我哥的目光終於徹底停留在我身上。
他的眼神一點一點沉下去,像結了冰的湖面。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拽住他熨得平整的西裝袖口。仰起臉,我終於能清清楚楚喊出那句話:
「我的親哥啊,你可終於看見我了!你看看,你妹我都被欺負成什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