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什麼時候愛上他的?」
蘇語茉正視我的雙眸,一字一句道:「高一那年,進入七班的第一天。」
我震驚了。
之後是滿心的驚恐。
這個女人,竟然這麼會掩藏自己的感情!
這麼多年來,我和她無話不談,她幾乎知道我和陸逢時的所有過去。
可她就這麼懷揣著對他的感情,扮演成朋友的角色在我身邊蟄伏。
如果不是這場意外,她是不是永遠甘心只當一個暗戀者。
「這麼說倒是要感謝那場車禍,讓你有勇氣趁虛而入,搶走我的未婚夫!」
「小初,別這麼咄咄逼人。」
陸逢時見蘇語茉面露悲傷,連忙出言維護。
「她畢竟是個孕婦。而且……茉茉是無辜的。」
「她無辜,那你呢?背叛的滋味怎麼樣?」
我終於忍不住落淚。
「陸逢時,你可以談戀愛,可以開啟新的生活,但是你為什麼要找她!」
「你明明知道我們是朋友,為什麼偏偏是她!」
陸逢時再次低頭:「對不起。」
我痛苦地質問道:「所以你們今天來找我的意義是什麼?你們都無辜,你們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你們甚至不能做出任何改變,卻偏執地讓我原諒!」
「我要原諒什麼,原諒我的閨蜜暗戀我的男朋友十幾年,還是原諒我的未婚夫趁我昏迷和我的閨蜜搞到一起!」

「小初,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我和逢時或許不道德,但我們從未想過傷害你,我們是兩情相悅。」
她再次強調:「感情沒有對錯。」
我無奈苦笑:「所以你們和我道歉,只是為了讓你們的內心獲得平靜,不再被道德譴責?」
我曾經最親密的兩個人,內心被痛苦和悲傷侵蝕。
「那我呢,我又做錯了什麼?」
5
那頓飯最終不歡而散。
我把自己在房間關了三天。
要割捨過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我的生活全是他們的影子。
房間裡擺著陸逢時送的生日禮物;
床頭柜上放著和蘇語茉一起拼的樂高城堡;
書架最顯眼處還展示著我們三人的合照。
我憤怒地扔掉那張合照,放縱自己歇斯底里地哭了一場。
渾渾噩噩的三天,不知今夕何夕。
當陽光落在我身上的時候,我依舊覺得很溫暖。
我想要伸手抓住光。
或許,我應該先抓住那個在感情泥潭裡下墜的自己。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如此陌生。
曾經陽光明媚、積極上進的女人,現在瘦骨嶙峋,滿身灰敗。
兩年的植物人生涯幾乎耗光了我的心氣,營養液維持下來的只剩一副皮囊。
我撫摸鏡子上的自己,喃喃自語:「溫梨初,不要放棄你自己。」
我開始刻意疏遠陸逢時和蘇語茉,重拾曾經的專業,回到自己的崗位。
我需要做點什麼,抽離這段名為「理解」,實為「背叛」的感情漩渦。
我聯繫了人事之後選擇回到公司,才發現兩年的時間真的可以改變很多。
我的辦公室已經有了新的主人。
不是別人,正是蘇語茉。
我的物件早被清理一空,桌子上擺著她和陸逢時的婚紗照。
我死死地盯著照片,仿佛一種自虐般戒斷。
曾經帶過的實習生來送材料,看到我又驚又喜:「溫總,您回來了。」
我張了張口,卻沒有回答。
此時此刻,我已經沒有出發前的篤定。
「蘇總對你們好嗎?」
「挺好的,蘇總自己就很拼!」
我扯了扯嘴角:「去忙吧。」
我隨手翻看一本文件,密密麻麻全是修改記錄。
她的字跡我很熟悉。
蘇語茉不屬於天賦型選手,但她願意努力。
以前讀書的時候就是這樣,做錯的題,同類型的再做十遍;
英語發音不標準,就早起聽廣播不斷模仿練習;
她家境一般,能走到現在的位置,更多還是靠自己。
若非我們在某些地方屬於同類人,否則也不會成為朋友。
現在的我,有什麼資格搶走她的事業呢。
「小初。」
我尷尬地放下手裡的文件:「抱歉,未經允許,闖進了你的辦公室。」
「沒事。這……也是你的辦公室。」
我苦澀地補充道:「曾經的。」
曾經親密無間、無話不談的我們,此刻竟然只有尷尬。
「你……你怎麼來了。」
「來辦理離職。」
我故作輕鬆地莞爾一笑:「我脫軌了兩年,早就跟不上公司的發展了,離開也好。」
「哦……」
又是無言以對。
我抬腳離開,卻被她叫住。
「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我隨口敷衍:「找工作吧,或者再休息一段時間。」
「也挺好……」
那一刻我知道,我和蘇語茉再也不能回到從前了。
離開了原公司之後,我去找了父親,告訴他想要去自家公司輪崗的想法。
父親甚至沒有一絲猶豫就答應了。
「找點事情做也好,我的女兒,不是那種會被過去困住的人。」
我抱著父親撒嬌。
「等我歷練成長之後,您就安心養老吧,放心讓我接班。」
他敲了敲我的腦袋:「這就想著要和你爹奪權啦?」
「我是想幫你分擔。再說了,我以前在榮盛不也是為了積累經驗嘛。」
「好,來自家公司也好。」
「我女兒那麼優秀,什麼崗位適應不了!」
靠在父親的肩膀上,終於有了一點真實的、活過來的感受。
6
雖然在自家公司,但不代表我就有特權。
反而因為我是父親的女兒,我需要做得比別人更好。
兩年的職場空窗期,我需要迅速補齊。
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學習,還要抽空健身。
果然,人一旦忙起來,就沒心情傷春悲秋了。
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陸逢時和蘇語茉,要不是在宴會碰到,我都快忘了這兩個人。
父親有心帶我多認識一些人。
觥籌交錯間投遞合作的意圖。
我剛和傅興的張總聊完,轉身就看到陸逢時靜靜地立在我身後。
他痴痴地望著我,帶著我無比熟悉的溫柔。
「小初,你今天好美。」
此時此刻,我只有噁心。
微微點頭,就徑直離開。
他擋在我身前,悲傷控訴:「我們現在已經無話可說到這種程度了嗎?」
「那陸總覺得我們之間可以聊什麼?」
「聊你的太太我的閨蜜,還是聊你即將出生的孩子。」
陸逢時的眼眸突然溫柔:「小初,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我也知道你還沒有放下。」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所以你想幹什麼陸逢時,別忘了,蘇語茉懷著你的孩子!」
「我沒想做什麼,我只是……只是想和你說說話。」
「可我和你無話可說。」
我快步走開,卻沒注意一旁端酒而過的侍者,不小心撞到了對方。
酒水弄髒了我的禮服,洇濕了胸前的布料。
陸逢時連忙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下意識推拒:「不用了!」
「穿著!」
男人帶著命令的口吻:「我讓助理去拿新的禮服,你別著涼了。」
我們的動靜引來不少人的關注,我只好攏著陸逢時的外套快步朝休息室走去。
可剛出了宴會廳,就迎面碰到了蘇語茉。
看清我的狀態,蘇語茉立馬戒備起來。
她維持著一直以來的溫良,開口先是關心:「小初怎麼了,衣服髒了。」
她走到我身邊,擠走陸逢時,突然扯下我的外套。
轉頭就朝陸逢時嗔怪道:「你也真是的,不知道小初對這種面料過敏,你穿過的衣服也好意思給她。」
她朝我溫柔道:「我讓人給你送新的羊毛大衣。」
我察覺到蘇語茉的占有欲,或許還有她內心的不安。
她故意親昵地挽著我:「今天的宴會怎麼樣?有沒有遇到合適的男生?」
「小初,你年紀不小了,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陸逢時輕聲提醒:「茉茉!」
她卻恍若未聞:「逢時就認識不少優秀的單身青年,你有什麼需要就和我說,我幫你篩選物色。」
「蘇語茉!」
「老公,我也是關心小初啊!我可是她最好的朋友,你難道不希望她幸福嗎?」
我靜靜地掙脫蘇語茉,嘲諷地看向這對「心懷鬼胎」的夫婦。
正準備開口,迎面走來一個曾經的同學。
他雖然步履匆匆,卻還是熱情地和我們打招呼。
「溫梨初、陸逢時,你倆果然在一起了,讀書時就看你們不對勁!」
「結婚了吧!是不是孩子都有了?還是和以前一樣恩愛。」
「我去門口接個客戶,回聊哈!」
老同學匆匆經過,匆匆離開。
輕飄飄的幾句話,卻仿佛給我們三個投下一顆炸彈。
蘇語茉雖然還維持著笑容,臉上卻青白交錯。
我看到了她緊握的拳頭,壓抑的情緒。
可是這場三人糾葛,我已經不想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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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語茉,不是每個人都必須談戀愛,我很忙。」
「還有,不要把我臆想成你的雌競對象,陸逢時不配。」
7
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卻沒想到蘇語茉的不安那麼嚴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