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就像是非要拉妻子孩子去做親子鑑定。
最後結果出來,明明是親生的,妻子卻要決定和丈夫離婚一樣。
都沒有信任了,還問那麼多幹嘛。
電話那頭,梁哲的呼吸聲像破舊的風箱。
呼哧呼哧地響了半天,最後憋出來一句:
「你……你好自為之吧!」
然後,電話被重重掛斷。
我靜坐了幾分鐘。
原來,讓別人難堪,只需要說實話就夠了?
5
一計不成,徐秋蔓又生一計。
一個共同好友小 A 過生日。
徐秋蔓大包大攬地張羅了一場盛大的泳池派對。
邀請了幾乎所有我們認識的人,唯獨漏了我。
派對當天,朋友圈被各種歡樂的照片和視頻刷屏。
和我關係最好的小 A 給我發來消息和視頻。
【然然,你怎麼沒來我的生日趴啊?】
我愣住了。
【嗯?我不知道啊。】
小 A 也疑惑地發來兩句:
【徐秋蔓說要替我操辦,我就交給她了。】
【還特地囑咐了她把朋友都能邀請全。】
我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徐秋蔓壓根就沒給我發過什麼。
很快,我在小 A 發的一段視頻里。
聽到了徐秋蔓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她端著酒杯,故作驚訝地問身邊的人:
「哎呀,然然怎麼沒來?我記得我邀請了呀……」
「天,我不會是太忙給忘了吧?」
「我的錯我的錯,回頭我一定跟她賠罪!她不會這麼小氣,生我氣吧?」
幾個跟她玩得好的人立刻幫腔:
「怎麼會,她不來是她的損失,我們玩我們的。」
「就是,她那種性格,也玩不開。」
寥寥幾句話,就成功營造出我「不合群」的孤僻形象。
第二天一早,我沒有理會朋友圈的暗流涌動。
直接給過生日的小 A 轉了一個 888 的紅包。
【生日快樂。】
【徐秋蔓組的局我沒敢去,上次她搶我包,這次我怕她直接扒我衣服。禮物送到,心意到了就行。】
小 A 幾乎是秒回了個謝謝寶寶。
先是收了紅包,然後回了兩個字。
【懂了。】
緊接著,她把我的轉帳截圖和附言。
發了一條僅部分人可見的朋友圈。
【感謝然然的大紅包!人沒到心意到了,愛你!】
【不像某些人,忙前忙後,結果壽星本人一分錢禮物沒見著,全場酒水還是我爸買的單。】
自此,徐秋蔓苦心經營的豪爽直率不差錢的人設。
在朋友圈裡徹底崩塌,連帶著梁哲名聲都差了。
我看著手機,滿意地彎了彎嘴角。
你看,對付茶藝大師。
有時候根本不需要複雜的技巧。
你只需要比她更直白。
6
連續兩次的公開處刑。
讓受挫的梁哲和徐秋蔓徹底對我不裝了。
他們開始聯手反擊。
很快,圈子裡說我分手後受了刺激。
精神出了點問題,有臆想症。
最開始那句「愛滋病」。
就是我因愛生恨,憑空捏造出來的惡毒詛咒。
這個謠言殺傷力極大。
因為它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
一個被青梅竹馬拋棄的「文靜前女友」。
做出一些偏激的行為,太符合大眾的想像了。
徐秋蔓甚至在一個我們都在的幾百人的大群里。
公開@我,扮演起了知心姐姐。
【@許然,妹妹,我知道你心裡還放不下老梁,我們都理解。】
【但真的不能這麼傷害自己,作踐自己啊。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陪你去看心理醫生,沒什麼過不去的坎兒。】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瞬間將我置於一個非常尷尬的境地。
我如果反駁,就是她急了,果然有問題。
我如果沉默,就是默認心虛了。
梁哲緊隨其後,在群里發了一段長文。
扮演起了被前女友糾纏的深情普信男。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在沒有處理好和然然的感情時,就和蔓蔓開始。】
【然然變成今天這樣,我要負主要責任。以後請大家多擔待她,不要刺激她。】
【蔓蔓,也委屈你了,要承受這些。】
一唱一和,天衣無縫。
群里立刻有人跳出來當和事佬。
【哎,感情的事,說不清。然然,想開點。】
【梁哲你也真是,好好的姑娘,怎麼就……】
朋友們的私信也開始變得小心翼翼。
從最初的同仇敵愾,變成了旁敲側擊的探究。
【然然,你……最近還好嗎?】
【他們說的,不是真的吧?】
我看著群里那些虛偽的安慰和揣測。
沒有長篇大論地去辯解。
我只是打出了一行字,然後按下了發送鍵。
【我有沒有病,需要專業的精神鑑定報告才能證明。】
【但梁哲身體有沒有病,我們領證前在市三甲醫院做的婚檢報告複印件,可以初步證明。誰想看,我私發。】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海嘯。
整個群,瞬間死寂。
前一秒還在活躍發言的人,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梁哲的私聊立刻彈了出來。
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慌張和恐懼。
【許然!你瘋了!你敢!】
【你把那個東西發出去,我就毀了!】
【我求求你,別亂來!我們見面談!什麼條件你都開!】
我沒有回覆他。
我只是打開相冊,找到了那張我早就拍下的照片。
婚檢報告中關於傳染病篩查的那一頁。
上面,「HIV 抗體初篩」那一欄的後面。
清清楚楚地印著兩個字:【陽性】。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備註:【建議進行複查確診。】
我用手機自帶的編輯功能。
在那個「陽性」上,畫了一個紅色圓圈。
然後,我把這張圖片。
直接甩進了那個幾百人的大群里。
7
沒有配任何文字。
一張圖片,勝過千言萬語。
世界,再一次清靜了。
這一次,是真正的,死一般的沉寂。
梁哲沒有再發來任何信息。
也沒有再打來任何電話。
我想,他大概正在經歷一場比社會性死亡更可怕的。
職業生涯和人生的全面崩塌。
畢竟那個群里,不僅有我們的朋友。
還有我們兩家一些玩得好的親戚。
甚至還有他公司的一些同事。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
分手那天,我拿著這份報告問他。
問他什麼時候知道的,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先是震驚,然後是惱羞成怒。
「只是初篩陽性!不代表就確診了!」
「假陽性的可能性很高!你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那你為什麼不去做複查確診?」
我問。
「我不敢!萬一是真的呢?」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的人生就完了!」
「許然,你愛我,就應該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我們照常結婚,以後小心一點不就行了?」
到底是去 pc 得的,還是性取向不明,無法得知。
如果不是婚檢,這個秘密恐怕他永遠也不會說。
那一刻,我看著這個我喜歡了十年的人。
只覺得陌生和噁心。
我提出了分手。
他以為我只是鬧脾氣,以為我最終會因為愛而妥協。
會為了他所謂的「前途」和「人生」,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
他甚至在我提出分手後不到一個月。
就和一直以他「好哥們」自居的徐秋蔓無縫銜接。
他低估了我對原則的堅守,也高估了我在他心裡的分量。
現在,我只是把他拚命想掩蓋的事實公之於眾。
我沒有臆想。
我只是在等候時機。
8
梁哲和徐秋蔓的組合,徹底成了朋友圈裡的一個笑話。
一個試圖隱瞞重大疾病騙婚的「深情普信男」。
一個明知對方可能有問題還上趕著接盤的「漢子茶」。
一張愛滋病的報告。
讓他們被孤立了。
曾經圍在他們身邊稱兄道弟的人。
如今都對他們避之唯恐不及。
兩家的長輩聽到消息,更是氣得差點犯了心臟病。
梁哲的父母甚至登門來跟我道歉,哭著說他們教子無方。
最先撐不住的,是梁哲。
他約我在我們以前常去的一家咖啡館見面。
幾天不見,他憔悴得不成樣子。
眼窩深陷,鬍子拉碴。
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他坐在我對面,一開口,聲音就哽咽了。
「然然,對不起。」
他聲淚俱下地懺悔,說他瞎了眼。
被徐秋蔓那個女人蒙蔽了心智。
說她早就知道他婚檢報告的事,卻跟他說沒關係。
她不在乎,她愛的是他的人。
還鼓勵他不要告訴我,免得我多想。
「她就是嫉妒你,然然。」
「她嫉妒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嫉妒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所以才用這種方式來拆散我們!」
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徐秋蔓身上。
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受害者。
「我心裡最愛的人,自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馬上去做複查,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認。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他試圖來拉我的手,被我避開了。
我看著他,很認真地問了一個問題。
「所以,當初在醫院拿到報告決定瞞著我,也是她逼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