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逗笑。
很認真地向他道謝。
誰知這一幕恰好被來公司的晏司嶼看見。
他拋下蔣喻凱,直奔我而來:
「怎麼坐這兒?」
我腿上擱著整理好的文件,仰頭無辜地看著他:「工作。」
「這位是——」
他目光移到我身旁的男生,利落地伸出手:「你好,我是章雪的男朋友。」
那男生受寵若驚地回握:
「晏總,您好您好,久仰大名,我叫孫遠。」
被拋棄的蔣喻凱走上前,手搭著晏司嶼的肩,目光卻看向我:
「我不是沒讓你干這個嗎?」
「看文件太無聊了。」
我沒忍住抱怨,「如果你把我調上來只為了讓我看公司章程,那還不如讓我去樓下玩遊戲呢。」
蔣喻凱難得失語。
晏司嶼試圖安撫我:「寶寶你繼續忙,我去和他說說。」
兩人一走,辦公室內恢復寂靜。
但那男生的態度明顯變了。
客氣、禮貌、討好,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疏離。
他拿過我手邊整理到一半的文件:
「要不然還是我來吧?我想了想,這畢竟是我份內的事,我讓你幫忙,其實挺不對的。」
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誠然,我來公司不是交友的。
但我也很煩這種突然間被疏遠的感覺。

這很容易讓我聯想到上一份工作。
在那家公司,我有一個玩得很要好的上班搭子。
關係好到哪怕我已經被老闆性騷擾,但為了和她一起上班,我還是能忍著噁心堅持的程度。
可突然某天,她就不理我了。
毫無理由的疏遠。
她不再叫我一起吃飯,不再給我分享小零食,每天和其他同事逗樂取笑,徹徹底底地冷落我。
冷暴力大概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很快從那家公司離職。
時隔半年多。
重返職場的我竟還是這副鬼樣子。
我不由得想,難道我天生就不適合上班?
接下來我沒再瞎折騰。
蔣喻凱交代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即使他已經將看文件換成一些趣味性較強的工作。
但我始終提不起勁兒。
垂頭喪氣工作一天,我回到別墅。
晏司嶼將我抱在懷裡安慰:「怎麼了,怎麼跟霜打的茄子一樣?」
「都怪你!」
我沒忍住掐上他的臉頰,「現在辦公室的人都知道我是你女朋友,都對我客氣得不得了!」
「對不起。」
晏司嶼垂下頭,滿臉歉意,「是我讓寶寶難做了,我不該那麼說的。」
他這模樣,倒是讓我不忍心再責怪。
他本就是我的男朋友。
那麼說其實也無可厚非。
「算了。」
我嘆一口氣,「先這樣吧,等哪天不想上班了我繼續回這兒混吃等死。」
他親親我的臉頰:
「明明是當我的賢內助。」
吃過飯,晏司嶼回書房處理一些緊急事務,我躺在沙發上刷今天的朋友圈。
新到總裁辦,新加了很多好友。
我逐個點贊。
下滑時手指倏地一頓。
我刷到徐旖旎了。
她是我在上家公司唯一留下聯繫方式的同事,但她今天分享的照片是姜雁在奢侈品專櫃前挑選包包。
配字:【富婆的生活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姜雁便是我曾經的上班搭子。
印象中她並不能消費得起這樣的包,也不知道是怎麼發了橫財。
我依舊點贊。
很快收到徐旖旎的消息:【你看到啦?姜雁發達啦!】
我心平氣和回覆:【嗯,恭喜她。】
徐旖旎:【不過這事好像和你有點關係。】
我敲了個問號過去。
【什麼意思?】
徐旖旎:【你辭職後不久,她也跟著辭職了。今天我們這是偶然遇上的,她一身的奢侈品,還說要感謝你那位有錢的男朋友呢。】
我的腦子轟地一聲。
5
徐旖旎的話不夠直白,但已經讓我有了隱隱的猜測。
我朝她要來姜雁的電話號碼,撥過去。
姜雁的聲音很快響在電話那頭:「喂,哪位?」
「我是章雪。」
「啊,這樣……」她遲疑,「你有事嗎?」
「聽說你發達了,恭喜你。」
「謝謝。」
「錢是我男朋友給的嗎?」
我直截了當地問,「條件是什麼?疏遠我,冷落我,然後間接讓我離職?」
姜雁停頓兩秒。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電話直接被掛斷了。
其實已經不需要再求證,但我仍像是不死心般,點開與崔庭的對話框。
【崔哥,之前我交的那份萌新遊戲心得你看了嗎?】
他很快回覆:
【看了啊,寫得很不錯,對我們改進用戶體驗很有幫助。】
我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著滯悶感。
我深吸一口氣,打字:
【那為什麼我會被調到總裁辦?】
【您知道原因嗎?】
【我都以為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可明明我前一天才參加了迎新會,大家都接納我了是不是?】
【你能把我調回來嗎?我不想在總裁辦。】
足足等了五分鐘,我才收到他的最新回復。
【小雪,這個是上面的決定,我也沒辦法干涉。】
他試著說:
【或許你可以去求求你男朋友呢。】
男朋友三個字像利箭,狠狠扎進我的眼睛裡。
我想,原來如此。
原來一開始就是我想的這樣。
晏司嶼一直在背地裡操控我。
他干涉我的人際交友,干涉我的工作自由。
表面上對我說盡甜言蜜語,實際上卻只會給我帶來風霜雪雨。
他根本就是只想要我做他被折斷翅膀的小鳥,束縛在他的牢籠,接受他的庇佑。
就像是大學同學曾嘲笑的金絲雀那般。
虧我還以為我不是!
虧我還以為我和他是戀愛關係!
哭著哭著,我竟荒唐地笑出來。
晏司嶼不知何時結束工作。
他從書房走出來。
我抹了抹臉上的眼淚,鄭重其事地通知他:
「晏司嶼,我們分手。」
6
晏司嶼臉上的疲憊頃刻間消散。
他像是突然間醒了,不敢置信地看向我,踉踉蹌蹌地朝我跑過來:
「寶寶,你說什麼?我剛剛好像聽錯了,你說的——」
「分手。」我打斷他。
晏司嶼怔住,徹徹底底怔住。
他在我身邊蹲下,片刻後,又跪下,臉上滿是茫然無措:
「雖然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但我不要分手。」
我直言:「姜雁的錢是不是你給的?」
晏司嶼表情凝固一秒。
「她說的?」
我笑了笑:「原來你還給了封口費啊。你放心,她沒說,是我自己猜到的。你處心積慮給她錢,就為了逼我離開那家公司嗎?」
晏司嶼舉起一隻手,像在宣誓:
「當時情勢所迫。」
他說:「你那位老闆都性騷擾了,你還不願意離開那家公司,我實在沒別的辦法了。我放心不下你待在那樣的環境里,只能想出這種餿主意。」
「所以這還是替我著想?」
晏司嶼沒說是,或者不是。
我又問:「那凱盛呢?我在策劃部待得很好,同事好,環境好,沒有任何人欺壓我,但你還是擅自幫我換崗。」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你根本就只是想控制我!」
「我沒有。」他辯駁。
「你有!」
我紅著眼眶,連聲音都在發顫:「你就是有!你嘴上說著尊重我,可實際上呢?你有尊重過我的意願嗎?你有想過和我商量哪怕一次嗎!」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這個我曾經深信不疑的男朋友:
「晏司嶼,你把我當什麼?」
晏司嶼眼眶紅透。
他似是受傷,連語氣都被浸透了哀傷:「我當然把你當女朋友。」
我苦笑了下。
「更像是寵物吧?一個不需要有任何主見、只需要乖乖躺在床上被你寵幸的金絲雀,是這樣嗎?」
晏司嶼突然就慌到不行。
他試圖抓我的手,卻被我猛地甩開。
「寶寶,不是的,你聽我解釋,不是這樣……」
「你倒不如直接承認。」我冷靜地說,「這樣我至少還會覺得你敢作敢當。」
晏司嶼沉默下來。
他這時候倒有幾分外界盛傳的「冷麵煞星」模樣,但我已經不再害怕了。
還有什麼比枕邊人其實另有面目更可怕的呢。
「智創的事我不會道歉。」
晏司嶼終於開口,「姜雁確實是被我花錢買通的,但我不認為我做錯了。我只要想起那個王老闆看你的眼神,我就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我沒做錯,我不會為這件事道歉。」
「那策劃部的事呢?」
晏司嶼深吸一口氣:
「這件事我承認是我不對,但我只是想要你眼睛裡有我,難道這也不對嗎?」
「你這就是控制!」
「可我們是男女朋友!」他低吼,「我受不了你冷落我,受不了你的眼睛裡只有別人沒有我!」
我望著眼前的男人,不知何故想到了戀愛這幾年。
曾經我身邊是有很多朋友的。
可不知是從什麼時候起,我身邊就剩下了晏司嶼一個。
我把所有事都告訴他,事無巨細,親情、友情、愛情我都可以向他索取。
他占據了我全部的生活。
可換一個角度想,是不是他一直在蠶食我的生活呢。
「一直都這樣嗎?」我平靜地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