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僅渣,你還慫。」
謊言被赤裸裸地揭穿。
顧敘舟那層深情的面具終於掛不住了。
他頹然地垂下肩膀,聲音破碎不堪。
「對不起,茵茵……」
「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這些年,你每天給我熬湯,等我回家,把一切都收拾得妥妥帖帖……可我卻覺得悶,覺得膩,覺得那些好都是透明的、沒有重量的。」
「我總以為,只要推開窗,就能呼吸到更新鮮的空氣。」
「可等我真的把你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清出去,才發現……外面的空氣太冷,我太想念你的溫度了。」
「茵茵,我愛的人其實一直都是你,是我自己沒看清自己的心。」
「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們復婚,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
顧敘舟這類男人我見多了。
在他的眼裡。
沈茵是恆定的背景板,永遠在等、永遠在愛、永遠包容。
而他是絕對的主角,隨時可索取、隨時可忽視、隨時可離開。
可當沈茵真的離開,他才發現。
原來那些「理所當然」的關懷需要付出才能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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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離開他,她可以活得如此耀眼奪目。
原來他不是世界的中心,只是她曾經選擇凝視的某一點。
所以,他慌了。
像孩子弄丟了最趁手的玩具,後知後覺地發現,那玩具里藏著他所有的快樂。
19
「省省吧。」
我正想讓他滾。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霸道的聲音。
「你還來幹什麼?」
裴放出來,一把將我拉到身後,擋得嚴嚴實實。
顧敘舟看到裴放,眼裡的妒火燒了起來。
「這是我跟我老婆之間的事,輪不到你個外人插嘴!」
「嘴巴放乾淨點,前夫哥。」
裴放突然揮起拳頭,狠狠地砸在了顧敘舟的臉上。
「砰!」
這一拳,快、准、狠。
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甚至帶了點私人恩怨的報復感。
顧敘舟被打得踉蹌幾步,跌坐在地上,齜牙擦著嘴角的血跡。
「這一拳,是替姐姐打的。」
裴放甩了甩手,目光滲著寒意。
「以後再讓我看見你騷擾她,見一次,打一次。」
打完人。
那隻剛才還兇狠無比的狼崽子,轉頭看向我時,瞬間變成了委屈巴巴的小奶狗。
他把那隻揍人的手伸到我面前,眉頭皺得緊緊的。
「姐姐,手疼。」
我看著他指關節上泛起的紅,心疼壞了。
捧著他的手輕輕吹了吹。
「怎麼這麼不小心,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不知道嗎?」
「那要姐姐呼呼才不疼。」
地上的顧敘舟看著我們旁若無人地秀恩愛,都快要碎了。
「你們……當我不存在嗎?!」
「我還沒死呢!」
我安撫地拍了拍裴放的後背,輕聲道:
「乖,你先進屋,我有些事跟他說清楚。」
裴放有些不情願,警惕地看了一眼顧敘舟。
「姐姐……」
「聽話,馬上就好。」
裴放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進去了。
我轉過身,臉上那一絲溫柔瞬間消失殆盡。
只剩下一片漠然。
「顧敘舟,我們談談吧。」
20
我和顧敘舟走到別墅旁的人工湖邊。
湖面平靜,倒映著顧敘舟狼狽的身影。
我嘆了口氣,看著這個曾經讓原主愛了一輩子的男人。
「顧敘舟,其實你該說對不起的人,不是我。」
顧敘舟愣住。
「什麼意思?」
我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殘忍地揭開那個被掩埋的真相。
「真正的沈茵,早就死了。」
「就在你製造假車禍,企圖為了那個實習生拋妻棄子的那天。」
「她在絕望中,割開了自己的手腕,死在了滿是冷水的浴缸里。」
「而我,才是那個穿越者。」
風吹過湖面,帶起一陣漣漪。
顧敘舟眼底的情緒劇烈一顫。
「你……你說什麼?」
「你在騙我!沈茵,你為了報復我,編這種謊話有意思嗎?」
「你明明就在這!你明明就是沈茵!」
他衝上來想要抓我的肩膀,被我冷冷地避開。
「你仔細想想,自從那天之後,我的性格是不是變了?」
「原來的沈茵,會罵人嗎?會直播嗎?」
「她連大聲跟你說話都不敢,又怎麼會給你一巴掌?」
顧敘舟望著我,嘴裡喃喃自語。
「不……不可能……」
「我不信!她那麼愛我,怎麼可能捨得拋下我……」
「是啊,她那麼愛你。」
我從包里拿出一個泛黃的日記本,遞給他。
「這是我在整理遺物時發現的。」
「你自己看吧。」
那是原主的日記。
裡面密密麻麻,記錄了她從高中一見鍾情,到婚後三年的點點滴滴。
每一頁,都是關於顧敘舟。
記錄著他的喜好,他的皺眉,他的冷漠。
也記錄著她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自我安慰,直到最後的絕望。
顧敘舟顫抖著手接過日記本。
他翻開第一頁。
那是高中時,原主偷拍的一張他的背影照片。
下面寫著:【今天他穿白襯衫真好看,希望有一天,我能站在他身邊。】
顧敘舟牽動了下嘴角。
一頁頁地往後翻。
越翻越快。
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本子。
【今天是我們結婚一周年,他沒回來。沒事,他工作忙。】
【他把那碗我熬了三個小時的湯倒了,說我不思進取。或許是我做的不夠好吧。】
【他在茶水間給那個女孩挑香菜。原來,他也會溫柔體貼。只是不對我。】
【我好像病了。睡不著,吃不下,看見刀就想往手腕上劃。醫生說我抑鬱症很嚴重,要住院。他叫我別鬧,他很忙。】
最後一頁,字跡已經扭曲得像掙扎的爬蟲:
【如果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會難過嗎?會後悔嗎?會……記得我嗎?】
【算了,他一定不會,來世也不要再見了吧,放過他,也放過我自己……】
他慢慢地蹲下身子,跪在了地上。
死死地捂住心臟的位置,肩膀開始劇烈顫抖。
然後,眼淚大顆大顆湧出,砸在水泥地上,洇開深色的水痕。
「茵茵……茵茵……」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那個名字。
可是,無人再應。
21
推開家門。
裴放正背對著我,繫著那條我之前買錯尺寸的碎花圍裙。
那圍裙太小了。
細細的帶子在他精壯的腰後勉強打了個死結。
粉嫩的碎花布料緊緊繃在他寬闊的背肌上,勒出性感的線條。
那種巨大的反差萌,顯得有些滑稽,又該死的誘人。
他一手端著剛打好的熱豆漿,另一手托著兩片烤得焦黃酥脆的麵包片。
聽見門口的動靜,他轉過身來。
原本警惕的眼神,在看見是我的那一刻,立即化為討好和乖巧。
「姐姐,把人趕走了?」
「早餐剛好,快來吃呀。」
我沒說話,快步走過去,抱住他勁瘦的腰,把臉埋進他溫暖的懷裡,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乾淨好聞的木質香。
「怎麼了姐姐?是不是那個混蛋又惹你不開心了?」
裴放有些手足無措。
我收緊手臂,悶聲說道:
「裴放,我愛你。」
他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豆漿在玻璃杯里晃出小小的漣漪。
過了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姐姐,你說什麼?我……我剛才沒聽清。」
沒聽清?
裝,你就裝。
耳朵都紅得快滴血了。
我踮起腳尖,雙手攏在嘴邊,湊到他耳邊,大聲很大聲地喊道:
「我說——」
「裴放,我愛你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
裴放手裡的豆漿杯子和麵包盤子,齊齊砸在了桌上。
下一秒。
天旋地轉。
他一把掐住我的腰,將我整個人提了起來,掛在他的腰間。
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狗狗眼裡,此刻燃燒著要把人吞噬的烈火。
他抵著我的額頭,呼吸滾燙。
「姐姐,我比你愛我更愛你。」
「多出來的那部分,夠愛你十輩子。」
接著,他低下頭,狠狠吻了上來。
22
一周後,我賣了這棟別墅。
就因為那天顧敘舟說了一句「這是我家」。
當晚,這敗家少爺就偷偷買了一座莊園。
沒錯,是莊園,不是別墅。
房產證上只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拿著那紅本本,手都在抖。
「你瘋了?這得多少錢?」
裴放沖我齜牙一笑。
「不多,也就是我一個月的零花錢。」
「姐姐放心住,不喜歡了,咱再換。」
這小子,真是霸道又可愛。
我們一起布置新家。
他執意要把主臥刷成淡粉色。
「姐姐直播時說過,小時候夢想有間粉色臥室。」
我哭笑不得。
「那是為了直播效果……」
「我不管。」他提著油漆桶,臉上沾著粉點點,「姐姐說過的每句話,我都當真。」
於是莊園主臥成了夢幻粉。
他還把一間房做成了畫室。
整面牆都是我的畫像。
睡著的、笑著的、直播時咬牙切齒罵渣男的。
花園裡種滿了我隨口提過的花。
繡球、茉莉、還有很難養活的曇花。
「等曇花開的時候,」他從背後抱住我,我們一起蹲在花圃前,「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我逗他:「用曇花當捧花啊,天亮就謝了。」
他蹭我的脖頸:「那就每年曇花開一次,我就重新娶姐姐一遍。」
我們還養了一隻叫旺財的金毛,還有一隻叫招財的橘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