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75完整後續

2026-01-06     游啊游     反饋

我忍不住打斷了他。

「那你呢?」

「什麼?」

「那我的丈夫,你又對我有多麼深厚的感情嗎?」

謝北康心口一窒。

一時語塞。

「還有,我想我有必要澄清一下,那個人只是我的學生。」

「當然,即便不是,這也很快與你無關了。」

在他怔愣間隙,我後退一步,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

「你這次回來準備待幾天?」

謝北康被我的問題打斷思緒,下意識回答:「三天,怎麼?」

我垂眸,看了眼手錶上的日期,輕聲道:

「那正好,後天冷靜期到了,我們去民政局把離婚證領了。」

21

因為那個補充協議,領過離婚證後,我和謝北康的交集並沒有變少太多。

他回國這幾次,幾乎都會有需要我出面配合的場合。

老宅家宴、合作夥伴會面,甚至以前我從未踏足過的他和朋友的私人聚會場合。

我聽著旁人一聲聲「謝太太」、「嫂子」。

看著謝北康那張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臉。

偶爾會覺得莫名荒誕。

一場早已落幕的戲,我們卻成了最敬業的演員。

好在,我的畫筆重新變得輕盈。

除了教學,其餘時間大多泡在畫室重新打磨自己的作品,仿佛要將失去的三年一筆一筆追回來。

這個月,謝北康沒回國。

我早早就準備好去看埃文尼格的個展。

埃文尼格是在世藝術家中,作品拍賣記錄最高的風景油畫大師。

他的畫作意境朦朧,敘事色彩詩意,視覺語言體系獨特。

是我最喜歡的,也是畫風受影響最大的畫家之一。

這位常年隱居在特立尼達島的大師,上一次國內個展還是在七年前,北城的數字藝術區。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他忽然再次到這裡舉辦個展。

當我正站在畫作前出神時,一道低沉的男聲在身側響起。

「又見面了,梁老師。」

我回頭,看見了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剪裁合體的意式西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身上的雅痞氣質,被得體的衣裝所收斂。

是那天的酒保。

我怔了一下,「我不記得那天有和你介紹過我自己。」

他將目光轉向了我身前的畫作,語氣熟稔。

「我是《深海迴響》的……粉絲。」

原來是這樣。

「那時候我就覺得你的畫風,埃文尼格有點像。」

「沒想到今天真的碰到了你。」

他仿佛沒看到我的錯愕,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那幅畫由我運作,幾經易手,價格已經翻了幾十倍。」

我看著他,心底五味雜陳。

「原來是這樣。」

他將視線重新放到我身上。

「所以後來呢?」他突兀發問。

「什麼?」

「後來是因為什麼,畫風有了轉變。」

「畢業展後,我再沒見你拿出過像《深海迴響》那種質量的作品。」

這個問題太過直接。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事,但我無從解釋起。

於是只能沉默。

他沒再追問,反而換了個話題。

「我記得,你大一的素描作業《祈禱者》,光影處理得極好,後來直接被院裡留檔,放進了新版教材里。」

買走我一幅畫,不至於了解到這兒吧?

那都是快十年的老黃曆了。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慮,他解釋道。

「我們是校友。」他笑了起來,眼角微彎,「我比你大兩屆。」

男人朝我伸出手,鄭重又正式:

「你好,我是 SIA 藝術機構首席經紀人,譚序南。」

22

兩年後。

謝北康的公司成功上市。

這一天,距離他上一次要我扮演謝太太已經過去了半年之久。

這半年,他似乎有了些改觀。

他學會了有事情不再讓特助轉達,而是親自在工作間隙給我發信息。

也學會了在外就餐,看到服務生給我倒冰水時,極自然地抬手擋住杯口,側頭吩咐一句:

「換溫的,她胃不好。」

還學會了將禮物親自送到我面前。

這個情人節,當他風塵僕僕趕回北城。

再一次找藉口要我陪他出席這次的慶功宴時,我拒絕了。

男人的臉色變了變,有些不解:

「為什麼?是身體不舒服嗎?」

我搖搖頭,將禮物重新放回他手中。

「因為,我談戀愛了。」

「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也不想委屈他了。」

23

如果說決定和謝北康分開是因為許多瑣碎的瞬間。

那麼決定和譚序南在一起,也是因為許多瑣碎的瞬間。

那天畫展後,我們又見了許多次面。

有時是坐在一起探討畫作,有時是一起外出採風。

還沒完全確定關係時,他帶我去了他朋友的聚會。

聚會上,偶然聽他的髮小提起。

譚序南不僅是校友,還是深海迴響最早的買家,是那幅畫的伯樂。

甚至就連那天的畫展,也是他輾轉數趟航程,幾次三番去特立尼達島拜訪,埃文尼格才答應在北城再辦的。

這兩年多,他是全力協助我令畫布重新迸發生機的人。

開始總是沒有那麼順利。

沮喪、難過、無所適從。

又一次看畫展時,他鼓勵我:

「我有一種超能力,這麼多年從未走眼。」

「什麼?」

「我能在畫里看見一種能量。」

譚序南指著牆上的作品,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我那一屆有個同學,經常翹課、睡覺,還總在課上偷吃零食被老師訓。可是他畫出來的畫就是比別人好。」

「這是一種能量,這種能量,他有,埃文尼格有,我不會看錯,這種能量,你也有。」

三個月後。

我的新畫作《破曉》在 SIA 的春拍上成交。

雖然價格沒有破紀錄,但那是這幾年來,我畫得最暢快淋漓、最接近深海迴響時期狀態的一幅。

不過,我回憶過去一場又一場的見面。

印象最深的,是好幾次出了暖融融的餐廳,夜雪撲面,他下意識展開一側外套,攬住我快步鑽進車裡。

是他陷進座椅,半夢半醒間,絮絮叨叨跟我講桌上那些藝術家背後越理越亂的情感糾葛。

是他神色不明地看向我,身後映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夜景,突兀開口:

「若頤,我們在一起吧。」

我強迫自己按下胸口狂跳的悸動,使聲線儘可能平穩:

「你還記得,你曾幫我分析過我畫風前後的轉變嗎?」

他繃緊下頜,點點頭,安靜地繼續聽我講。

「你說,一個人的畫風不可避免地受到生活環境影響。」

「例如埃文尼格一生不斷遷徙,這種漂泊經歷使得他的畫常帶有‌孤獨游離的氛圍‌。」

「而我,最初的畫作是濃烈色彩表達的鋒芒畢露,後來幾年變成了回歸日常生活的端莊與克制。」

「你問過我原因,但我一直沒告訴過你。」我深吸一口氣,頓了頓。

「現在,我想我有必要告訴你,是因為那時候……我結婚了。」

因為愛意將畫筆投向了另一處,把那些原本屬於藝術的狂熱與孤注一擲,全都浪費在了一段註定沒有迴音的單戀上。

更因為每一次靈感迸發都無人分享,每一次情緒起伏都被視而不見,那種漫長的、鈍刀子割肉般的冷落,足以耗干我對生活的熱情和才華。

「我知道。」他說。

「你知道,那你——」我瞪大了眼睛。

他伸出食指抵住我的嘴唇,眼裡還混著酒意,聲音帶著祈求。

「噓,若頤,你不能拒絕我。」

「我為此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你知道 SIA 總部在蘇黎世,那麼我從蘇黎世出發回國那天開始,這種想法一秒鐘都沒停止過,我很鄭重。」

「好了,那你可能又要問了,我喝了酒的怎麼算鄭重呢,酒後的這個話算不算數呢,我和你講,你可以錄音,一定算的。」

「我只是,需要這杯酒幫我鼓足勇氣,才能把這些話說出口而已。」

相顧無言良久,他再次開口。

「除非……除非你不喜歡我。」他大約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依舊沒有底氣。

「我——」很明顯,他害怕聽到我的回答。

他低下頭,打斷我,聽起來甚至有些可憐。

「不喜歡我也沒關係。」

他拽過我的袖口,指腹輕輕碾過,聲音越來越輕:

「若頤,我會很小心,很小心的……」

「你只需要像現在這樣,方便的時候偶爾和我見個面就可以了。」

「我不會吃醋,不會生氣,更不會影響你的婚姻,我——」

越聽越離譜,我實在忍不住開口:

「你打斷我一次,我們扯平。」

「我剛才的話沒讓我說完。」

車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小雨,落在玻璃上化作蜿蜒的水痕,將車內一方小小的天地,隔絕成一座孤島。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其實……我離婚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譚序南猛地抬起頭,那雙黯淡的眸子一點點亮起,滿是不可置信的驚喜與錯愕。

我沒忍住彎了彎唇角,繼續說道:

「但因為我們有補充協議,為了公司上市,所以這期間,我還需要偶爾配合他,做一做謝太太。」

車內昏暗的光線下,我清晰地看到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原本緊繃的肩背線條瞬間鬆弛下來。

我把過去和盤托出,我想試著開始新的生活,接受新的人。

下一秒,譚序南一把抱住我。

他將下巴重重地掛在我的頸窩,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揉進骨血里,語氣里全是失而復得的欣喜:

「那我,便當作你答應我了。」

就這樣,兩個單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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