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75完整後續

2026-01-06     游啊游     反饋

有些話,堵在喉嚨呼之欲出。

但經此一遭,我再不想過分沉淪。

於是。

死一般的寂靜在客廳蔓延。

謝北康看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眼、卻對他豎起高牆的女人。

眼瞼微微顫落了兩下,淺褐色的瞳仁里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挫敗與悵惘。

他轉身,上樓。

抬手鬆了松領帶,兀自低聲說了兩句什麼。

語氣裡帶上了些許自嘲的失落。

但他的聲音太小了。

以至於我沒聽到,那兩句話其實是:

「我是大了六歲。」

「但也還沒差勁到……讓人覺得帶不出去的程度吧?」

7

接下來的一個月。

我們之間的疏遠,比以往三年更甚。

早餐時錯開的時間。

晚上偶爾都在家,也是畫室和書房裡的燈光各自為政。

甚至睡前那句例行公事的晚安,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朦朧又失真。

我們好像在……冷戰。

用一種成年人間,聯姻夫妻特有的方式,無聲地對峙。

直到學院舉辦年度藝術慈善晚會。

作為主要贊助方,謝北康受邀出席。

而我頂替了請假的同事,被臨時安排在現場負責展品協調。

同一屋檐下的夫妻,沒有告知彼此今晚的行程,卻又意外地在此相聚。

人群熙攘,觥籌交錯,莫名地荒誕。

系主任引著謝北康和幾位院領導往這邊走,隔著老遠就沖我熱情招手:

「若頤,過來打個招呼。」

謝北康停下腳步。

一身鐵灰色的高定西裝,將他原本就冷峻的輪廓襯得愈發疏離。

他睇了我一眼。

沒有一絲身為丈夫,在人群中看見妻子時該有的熟稔。

系主任並沒有察覺異樣,還在興致勃勃地介紹:

「謝總,這是我們系的梁若頤梁老師,雖然年輕,但在油畫造詣上很深。」

目光相撞。

須臾間,我想起那晚,他帶著失落的質問——

「你從來沒想過要向同事朋友介紹,我是你的丈夫?」

心尖像是被什麼輕輕勾扯。

我深吸一口氣,鄭重開口:

「主任,其實我和謝總——」

「認識。」謝北康神色坦然,接過我未盡的話。

系主任有些驚訝,隨即笑道:

「哦?原來若頤和謝總早就認識?」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仿佛要在空曠的空間裡盪起回聲。

短短一瞬,我已經快速做好了心理建設。

準備好去迎接眾人臉上即將浮現的錯愕、驚詫,或是不可置信。

準備好去承擔公開關係後的所有喧囂。

我定定地看著他。

然後聽見男人平靜開口:

「嗯,兩家是世交。」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們的關係……與親人無異。」

說完,他一錯不錯地看著我,眼底毫無波瀾。

我張了張嘴,喉頭髮哽。

是世交,是親人。

唯獨。

不是妻子,不是愛人。

他用我曾說過的避嫌,完美地回敬了我。

系主任兩捆韭菜般的眉毛,此時驚訝得豎了起來。

「啊呀!若頤!你這……你這也太低調了!怪不得謝總這麼支持我們院的工作。」

「有這層關係怎麼不早說?這真是……真是……」

一向左右逢源的人,此刻甚至已經有些詞窮。

我站在原地,扯著嘴角,喉嚨乾澀地附和。

四周投來的目光艷羨又灼熱,似乎都在為我能有謝北康這樣的人做背書而訝異。

可看著眾人簇擁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只覺如墜冰窟。

「梁老師,沒事吧?臉色這麼差?」

一道溫潤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身邊的男人不動聲色地擋住了旁邊探究的視線。

「沒事。」

我搖搖頭,想要掙脫那份窒息感。

「我去那邊喝口水。」

心神恍惚間,我沒注意到地上的電纜。

「小心!」

隨著一聲驚呼,沉重的實木畫架傾倒下來。

我下意識伸手去擋已來不及。

鋒利的金屬划過小腿,鑽心的疼。

周圍瞬間亂作一團。

「好多血啊!」

有學生第一時間衝過來,蹲下身查看我的傷口,眉頭緊鎖:

「傷口很深,我帶你去醫院。」

學生擠走身邊的陌生男人,不由分說地將我扶起。

我卻像被什麼牽引著,下意識地回頭,穿過慌亂的人群,看向大廳的中/央。

謝北康正側著身,和院裡的領導對著一幅畫作交談。

他神情專注,這邊嘈雜的動靜,甚至沒能讓他分出一絲餘光。

仿佛這裡發生的一切,與他毫無瓜葛。

哪怕,那個人是他的妻子。

「梁老師,走吧。」

學生擔憂地喚了我一聲。

我收回視線,眼眶酸脹得厲害,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楚。

這一次,我終於沒忍住。

在轉身的瞬間,淚流滿面。

8

第二天清晨,謝北康才注意到我走路有些跛。

他發出禮貌性的關心:

「腳怎麼了?」

「昨晚——」我的話被電話鈴聲打斷。

他接起電話,神色變得嚴峻。

甚至沒等我把話說完,就快步走到玄關穿大衣。

掛了電話,他接過剛剛的話頭:

「昨晚……關於我們的關係,我想過了,我畢竟算是半個公眾人物,如果你想保密,我會尊重你。」

「我現在要去趟臨市交接點工作,你自己在家可以的吧?」

話是這麼問,人卻已經推開了門。

風灌進來,吹得我裹著紗布的小腿隱隱作痛。

我搖頭,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沒事,家裡有阿姨在,你去忙吧。」

門關上,室內重歸死寂。

我慢慢蹲下身,捂著小腿。

滾燙的霧氣迅速模糊視線。

9

三天後的下午,我給謝北杳上完課。

收拾畫具時,她一邊洗筆,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嫂嫂,你也會跟大哥去倫敦嗎?」

我收納畫筆的手指一僵,茫然抬頭:

「什麼意思?」

謝北杳沒察覺異樣,甩著手上的水珠:

「大哥要調去倫敦分公司坐鎮啊。」

「他天南海北地出差,我怎麼跟得動。」話說到一半,我忽然覺得不對,「你指的坐鎮是?」

「常駐,常駐兩年。」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麼……時候的事?」

「好早了吧,我是一個月前聽說的,上周才正式定下來。」

話說到一半,她意識到自己好像闖了禍,嘴巴立刻抿成了一條直線。

「……大哥沒和你說?」

聲音戛然而止。

那一刻,畫室里濃重的松節油味讓我有些反胃。

我不得不借著扶住畫架的動作,才堪堪穩住身形。

這段時間,我們明明在一張桌上吃飯,在一張床上入眠。

他有無數個瞬間可以告訴我。

但他沒有。

不是刻意隱瞞,而是覺得沒必要。

這種自然而然的忽略,比激烈的爭吵更讓人絕望。

原來,在一個跨越七百多天、相隔八千公里的規劃里,通知我這個妻子,竟是一件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被隨手省略的小事。

我就像這屋子裡的靜物擺件。

他在或不在,搬走或留下,都不需要徵求擺件的同意。

大概就是那一刻,我決定離婚了。

10

凌晨四點,門鎖轉動。

我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

「還沒睡?」

「嗯。」我看向他,那雙眼睛依舊淡漠,「在等你。」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勇敢、如此直白地承認在等他。

謝北康動作一頓,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你要去倫敦?」我問。

「你知道了?」

他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這次調動很關鍵,我不去不行。」

「哪天出發?」

「周三的機票。」

也就是大後天。

只剩 72 小時。

我點點頭,壓下眼底湧上來的酸澀。

看著時鐘指向四點半,我輕聲提出了最後一個請求:

「走之前,能再陪我看一次日出嗎?」

謝北康愣了一下,似乎沒跟上我跳躍的思維。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又看了看滿臉倦容的我。

雖然不明所以,但最終還是點了頭。

11

車停在海邊。

深秋的海風凜冽,我們並肩坐在礁石上。

像極了三年前我們擁吻的那個清晨。

我看過天氣預報,今天的日出時間是 6 點 05 分。

手機上的時間一分一秒地跳動。

5:59、6:00、6:01……

身旁的謝北康動了動。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又掃了一眼灰沉沉的海平線。

「若頤,雲層太厚,機率上講,今天看不到了。」

我沒動,固執地盯著海面:

「再等五分鐘,也許風會把雲吹散。」

他站起身,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大衣下擺,聲音平穩:

「我上午有會,還需要時間往臨市趕。」

「繼續等下去沒有意義。」

「時間消耗在這也不值得。」

不值得。

這就是他的邏輯。

畫展不值得,我的情緒不值得,甚至這最後的五分鐘,也不值得。6:05。

太陽並沒有如期躍出海面。

只有灰濛濛的天光,一點點吞噬了那抹我曾視若珍寶的藍調時刻。

「謝北康。」

我看著他那張永遠冷靜、永遠正確的臉。

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你說的對,有些事既然結局註定,繼續等下去確實沒有意義。」

「你讓我回來,陪你看日出,就為了說這個?」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沙礫,轉頭平靜道:

「當然不,我要和你說的是——」

「我們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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